《普鲁斯特效应》鳍尔

14、选择 “你很优秀

　　经过昨夜，霍顷已经从疯子荣升为变态。

　　苏宴秋吭哧吭哧刷牙，霍变态从后面环过他的腰，“又在骂我呢。”

　　苏宴秋瞥了他一眼，不说话，只是刷得更用力。手里拿的不像牙刷，更像是某种刑具。霍顷心情颇好地拍拍他的屁股，“今天上班还是上学？”

　　“上庭。”苏宴秋吐掉泡沫，撞开他的肩往外走。霍顷跟上去，“又是旁听？”

　　“嗯。”昨天那件毛衣被折腾得不成样子，苏宴秋捡起来皱眉看了一会儿，扔进垃圾桶。霍顷瞧见乐得不行，“抱歉。”

　　“赔你一件。”霍顷问，“几点结束？”

　　“不知道。”去看庭审，苏宴秋穿得比较正式。衬衫、西裤把他的腰线和腿型勾勒得非常漂亮。

　　“高院吗？”

　　“嗯。”苏宴秋埋头找领带找半天没找到，估计是留在公寓了。他把扣子扣到最上一个，穿上西服外套往外走。

　　霍顷问：“不打领带？”

　　“忘记拿了，算了。”

　　“过来。”霍顷领他进去衣帽间，目测比他整个公寓还要大，光是衬衫就占了一整面墙，此外还有西服、风衣、休闲衣物等，简直是藏在别墅里的买手店。

　　霍顷拉开玻璃柜，手指掠过一众领带，“这条怎么样？”他挑了一条暗蓝色的法兰绒领带，“衬你今天的衬衫。”苏宴秋穿浅蓝色衬衫，他只有一条黑色和一条灰色的领带，平时顺手拿到哪条就是哪条。

　　他不置可否点点头，伸手去接。霍顷抬手避开，俯身帮他系。脸凑得很近，呼吸打在苏宴秋下巴，视线温柔专注，“小学第一天上学我爸教我打领带，之后他就不让保姆帮忙一定要我自己打。他说‘以后你可以请很多人为你工作，但是打领带这件事必须自己做。’我以前不理解，现在好像有点明白了。你呢，谁教你打领带的？”

　　苏宴秋干巴巴说：“油管教学视频。”

　　霍顷笑了笑转过身挑了个领带夹，“那下次别人问你谁教系领带，你可以说是我。”他在苏宴秋胸膛拍了两下，“好了，小绅士。”

　　·

　　“说起来你们上一次外出实习，你看见我了吧。”霍顷开着车驶出地库。

　　苏宴秋点了点头。

　　海大法学系外出实习分为法庭旁听和参观律所，霍顷所说的上次就是他们去top级律所参观时。他们一行人跟随带教老师，去了位于中环的律师行。

　　听了一些实际案例分享，中途休息时，苏宴秋透过茶水间的玻璃看到被几名大律师簇拥上二楼的霍顷。彼时他和霍顷才在咖啡厅见了一两面，还不算熟。他有意接近，故而在实习结束后等在地下停车场。

　　没想到等来的除了霍顷，还有另外一个人。

　　“既然不喜欢我，你为什么要帮我买回我家的股份？”说话的男人脸色很憔悴，但是目露凶光，不得到满意答案似乎就要与之同归于尽。

　　霍顷对此表情淡漠，“秦臻，我们不是谈这些的关系。帮你买回股份只是因为秦老跟我爷爷是多年好友，我听从爷爷的指示收购而已。况且我并不是把股份免费送给你，也从中赚了一些，只是没有像其他竞争者那样狮子大开口。”

　　名为秦臻的男人眼角噙泪，恍若随时会被风吹散，“我都不知道原来我爷爷的面子值五亿美金。”他扯着嘴角笑了笑，眼泪就落了下来，“不，我应该说，原来我连五个亿都不值。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都是假的吗！”

　　“秦臻，你实在不应该把自己当做待价而沽的商品贬低自己。你还有自己的事业，这次你爷爷保你全身而退，你就该听他的话出国，等时机成熟再回来一一收拾那些害你家破产的人。”

　　“不用你说我也会。”秦臻抹掉眼泪，“我会再次站到你面前，让你不得不用正眼看我。”

　　“该签的文件我已经签了，后续你跟梁律对接，别再给我打电话骚扰。”

　　“霍顷，你为什么总是对我这么绝情。”秦臻的声音变得尖锐，精神状态令人担忧。

　　霍顷还有事，不欲与他纠缠，“我没什么好说的，你回去好好休息，别让伯父伯母担心。”

　　秦臻追上去，“霍顷，你不配得到任何人的爱。”

　　“很可惜，总会有人爱我。”
　　砰一声关上车门，扬长而去。

　　苏宴秋慢吞吞别开脸，拿不准霍顷是在律所见到他，还是在停车场。下一秒，霍顷便道：“你不问我吗？”

　　“问你……什么？”苏宴秋有些卡顿，装傻，“对了，极荷的法务不是号称全海城最强吗，你们怎么还跟外面的律所有合作。”

　　霍顷瞥他一眼，说：“因为不是处理极荷的事情。”

　　苏宴秋随手翻中控台，“要不要听歌？”点了几下发现需要密码才能进入，巴巴仰脸看霍顷。等红灯间隙，霍顷抬手输入密码，“看清楚了吗？”

　　“嗯。”

　　“多少？”

　　“没记住。”说得理直气壮。

　　霍顷挑起眉，不戳破，又口述一遍，“这次再记不住，我就给你们院长写信投诉你的专业水平。”

　　“记不记住密码跟专业水平有什么关系。”苏宴秋低头选歌，露出半截雪白的脖颈，一块胫骨凸起来，霍顷手搭在上面摸了摸。

　　“六位数密码都记不得，怎么还能记住那么多法律条文。我要重新考虑要不要撤回offer了。”

　　苏宴秋迷茫道：“什么offer？”

　　“上次给你的文件，你没看？”

　　“什么？”苏宴秋一怔，霍顷确实给过他一个文件袋，他以为是两人关系的保密协议之类的，随手夹在什么地方都忘了。

　　“苏宴秋，你知道多少人抢着来极荷法务组实习吗？”

　　“知道……”

　　“不然你以为是什么？”

　　“呃……”

　　霍顷啧了一声，“算了，我回去让秘书重新拟一份。”

　　“霍顷，我……”

　　“不准说不。反正你们都要实习，还是说你准备TC？”

　　“不是，”苏宴秋本来就打算毕业就往法务的方向走，如果能去极荷实习无异于给他的简历镀上金光。但是，“我时间安排不过来了，而且我也不想走后门拿到实习。”

　　“把咖啡店的工作辞掉。”霍顷扫了他一眼，“你都追到我了还那么卖力在咖啡店工作，浪费时间。”

　　苏宴秋的脸噌地飘红，他确实是为了引起霍顷注意才去咖啡店兼职，然而，被当面点出来还是有些尴尬。

　　“不需要你安排工作。”他闷闷地说。

　　过了一会儿，霍顷叹了一口气，无可奈何道：“过完年回来会发布招聘，你把简历发过来。放心，我不会给你内定，流程该怎么走就怎么走，极荷每个部门的招聘我不会干涉，由部门负责人全权负责。我相信你自己可以拿到offer。”车辆在高院外停下，霍顷转过脸面向苏宴秋，“你很优秀，去吧，苏律师。”

　　蒙眼的泰美斯下方，年轻的法律学生苏宴秋第一次被称为苏律师，他定定看向霍顷，“我还不是。”

　　“很快就是了。”霍顷摸了摸他的脑袋。

　　“我五月就结课了，”苏宴秋抬起眼，“但是还要准备内地的法考，霍总，实习期间可以准备法考吗。”

　　霍顷嘴角扬起一点弧度，“作为上司，如果手下的人有上进心我会很高兴，不影响工作的前提下当然可以。”笑容在英俊的脸上荡漾开，“作为你的男朋友，如果工作影响备考，我希望你不要逞强。苏宴秋，无论你想做什么我都支持，极荷法务实习只是我提供的一个选择，无论你来不来都不会影响我们的关系，我毫不怀疑你能够拿到其他理想offer，我只是私心希望你能更靠近我。”

　　一股暖意涌上心头，苏宴秋贴上去吻住他的唇，缓慢细致地描摹唇线，舌尖试探着伸进去。霍顷把这个吻的主导权完全交给对方，只是一只手松垮垮扶住他的腰。他半睁开眼，看苏宴秋投入亲吻，浓密的睫毛离得极近，恍若一把把小扇子。

　　苏宴秋不得不承认，有些东西变了。

　　·

　　周三，苏宴秋在校内法律援助中心坐班。唐晋文看见他改简历，问：“宴秋，你要参加春招吗？”

　　苏宴秋摇摇头，“实习。”

　　“打算投哪家？”唐晋文在旁边工位坐下，打开电脑。

　　苏宴秋说：“极荷。”

　　“极荷？你之前不是打算毕业就回曦城吗，怎么忽然改主意了？极荷往年都不招实习生，我有个师兄上完TC拿了牌才社招进去。”

　　苏宴秋抿了抿唇，“他们今年会开放实习生招聘。”

　　“你在哪儿看到的？官网吗？”

　　“呃……我听一个朋友说的。”极荷的招聘公告还没出来，苏宴秋不确定能不能透露，奈何唐晋文追问，只能让霍顷委屈当一下朋友了。

　　“你朋友在极荷工作？人事部吗？”唐晋文眼睛发光，苏宴秋暗暗叹了口气，同为法学生，听见极荷招法务实习确实非常心动，他委婉道：“晋文，今天的客户应该差不多到了，该通知带教老师了。”

　　唐晋文冲他抛了个眼色，“我懂，不能随便透露对吧。放心吧，我不会说的，我去喊老师啦，你去准备会议室。”

　　“嗯。”

　　苏宴秋去会议室打开空调和灯光，等待过程中，还是给霍顷发短信报备自己不小心说漏嘴的事。对方很快就回了消息。

　　霍顷：没关系，反正最后肯定是你进。

　　苏宴秋：霍总，不是说好面试决定吗，你这是明晃晃要内幕我啊。

　　霍顷：海大法律系还有另一位一等奖学金获得者吗？我记得只有一个叫苏宴秋的优秀学生挂在展示板上。

　　苏宴秋戳了戳对方的头像，心脏忍不住悸动。从小到大，他很少被人无脑支持。每次竞赛或考试前，妈妈总会问他“这次能拿第一吗？”“有信心吗？”“能不能做到？”就算他不紧张，也会因为母亲的质疑对自己产生怀疑。

　　现在却有个人无条件相信他，相信他可以做到。

　　苏宴秋：期待和你一起上班。（P.S.我想你了）

　　发完立刻把手机放回工位，拍拍脸降低热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