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鲁斯特效应》鳍尔

12、咖啡 “没事的，

　　苏宴秋艰难地爬起来洗漱，对着镜子在心底把霍顷骂了一百遍。腰上都是暗紫色的手印，再往上则布满或深或浅的吻痕。

　　霍顷推门进来从后搂住他的腰，吻了一下肩膀。一抬头，与镜子里那双幽怨的眼睛对上，笑着亲了亲他的脸颊，“快迟到了，还不快点。”

　　苏宴秋吐掉嘴里的泡沫漱口，回自己的房间换衣服，想起手机落在霍顷房里又不情不愿回去拿。昨晚回来就被掳进房，衣服鞋子手机掉了一地。苏宴秋不肯回想，但是那些轻浮的记忆自己就跑出来。

　　绒面沙发上跪出来的两个膝盖印，床边地毯那意味不明的深色水渍，床头被打落的台灯……他捏着鼻子拿起手机就走，眼不见心不烦。

　　“过来。”霍顷喊他进卧室里面的书房，递给他个塑料文件夹，“早就准备好了，忘了给你。”

　　“是什么？”苏宴秋脑袋迅速飘起一些不太好的猜想。是要确定他们的关系？还是签什么保密协议？

　　随便抓他们学校一个学生问知不知道苏宴秋是谁，一百个里面或许没有一个答上来，除非样本是在他们本院找的，倒是有一百分之一的可能。但是如果把题目改成霍顷，那就是连门口的保安都知道是那个总过来捐钱捐楼的有钱人。

　　跟这样一个人产生交集本身就很不可思议，更别说是如此亲密的接触。收到霍顷给的房卡的时候他就有这样的心理准备，只是，他原本以为这样的事会是秘书或者律师之类的代劳。也可能是他最近住在霍顷家，所以就由本人直接交接。

　　“你自己看吧。”霍顷起身往外走，“真的要迟到了，走吧。”

　　“噢好。”苏宴秋匆匆跟上去，厨师把打包好的三明治和热牛奶还有一份冷餐放在玄关处。霍顷抬起下巴示意他拿走，这人好像很致力于让他每一顿都不落下，不知道是不是初见时给他留下自己总饿肚子的印象。

　　“我下午要回公寓收拾一下。”苏宴秋下车前说。

　　霍顷静静看着他，“今天就搬过去？确定？”

　　昨夜失控地允许自己再贪心一些，但是醒来收到不明的文件袋他又缩了回去。苏宴秋垂下眼睫避开视线，“总住在你那里不好。”

　　“哪里不好？”霍顷虚心请教，“床太硬？热水器不够热？还是有噪音？”

　　这些都是苏宴秋跟他抱怨过的自己的公寓的缺点，没想到随口说的他还记得。他有点看不懂霍顷，不明白人为什么白天晚上不一样。明明可以听进去他说的，但是晚上的时候总是无视他的哭喊求饶。

　　“你。”他说。

　　霍顷明显愣住，不说话等他下文。

　　“一直住在你家，你会客什么的都不方便吧。”

　　“除了霍贞过来看猫，哪还有什么人会来，而且她也不是客，顶多算个猫皮膏药。”

　　“你的个人空间也没有保障。”

　　这几天住下来他发现霍顷家的佣人保姆都是干完活就走，并且尽量不跟主人碰面。而且霍顷带他回家并没有像带他去酒店一样睡在一起。他不想承认炮友或情人这样的关系，但也只有这样的词能形容。既然带回家都不睡在一起，那就证明霍顷是个很注意个人空间的人。

　　霍顷无语地发出一些气音，“我的个人空间没有保障？你是长了三百吨还是商业间谍？”

　　“总之不太好。”

　　苏宴秋大胆肆意的23岁被一个文件袋打断，虽然跟霍顷保持这样玩一玩，偶尔亲一亲的关系也还可以，但是不想被确切的文件写下来，那样好像就会留下罪证。

　　霍顷不说话，也不开门锁。

　　苏宴秋也不说话，过了一会儿，伸出手拉起衣袖，手腕上明晃晃的暗色红痕昭示对方的罪行。霍顷拉过他另一只手看，也是一样。只是按住让他不要挠来挠去而已，怎么就这么严重。转念又想起早晨在镜子前看到的身体，霍顷一凛，苏宴秋的眼神不是在向他撒娇，而是实打实的恼怒。

　　生气的苏宴秋跟Pinky似的，用没什么力量的爪子挠一下，让人以为他是想和你一起玩，殊不知是十分气愤。

　　“抱歉。”霍顷揉着他的手腕，“没想到会这么严重。”

　　他的表情并没有很多抱歉，更像在疑惑他的皮肤怎么那么娇气，掐一下就留印。苏宴秋不想跟他掰扯床上的事，把手收回去，拉下袖子。

　　“我下次注意。”霍顷拉住他，“你不想住酒店却把我家当酒店，没有这样的道理。”

　　小猫带回家还要熟悉个一两周才敢离开窝周围活动，苏宴秋才过来几天。霍顷笃定他只是在闹可爱的小脾气，“说好住两周，好学生不能说话不算话。”

　　苏宴秋板着一张小脸，像在装大人的小孩。霍顷抱抱他，温声哄道：“好了好了，苏宴秋，苏苏，小秋，宝贝儿，别生气了。”

　　苏宴秋被一连串肉麻称呼弄得手足无措，他妈妈都不会这样喊他！

　　“我想一想。”他松了口，霍顷响亮地在他脸蛋亲了一口，“快去吧，别迟到了好学生。”

　　·
　　接到妈妈的电话时，苏宴秋正在公寓做最后的整理。刚好赵杰回来搬家，他蹭赵杰的车把书籍、小电器等重的东西先运到将要入住的博士宿舍。

　　“宴秋，吃饭了吗？”

　　苏宴秋看了一眼桌上咬了两口的三明治，说：“吃了。”

　　“噢那就好。”她又说，“什么时候放春节假？”

　　“除夕当天才放。”

　　“这么晚啊。”阮□□叹了一声，“哎不过现在家里一团乱，春节都不知道要不要回爷爷奶奶家过。”

　　苏宴秋捏着笔记本，指甲盖在封皮留下划痕，“……因为我吗？”

　　“不是。”她又叹了一口气，絮絮叨叨说他们大学过两天就放寒假了，“还以为你回国了就能回家过年，没想到也这么晚才放假。等批好试卷我打算跟你阿姨去海城旅游几天，到时候再说吧。”

　　“你要来海城？”苏宴秋不由有些紧张，“爸爸呢，曦大什么时候放假？”

　　“不知道他，他都不带本科生了，放不放假也跟他没关系。”阮□□说着，“你最近有跟叔叔联系过吗？”

　　“没有，怎么了？”

　　“没什么，你最近别打电话跟他提起订婚的事，订婚取消他应该不太好受。也不知道他怎么搞的，惹了这么个人，好像还是他之前的学生，真是个疯子来的。”

　　苏宴秋捏紧电话，有些不安，“为什么这么说？”

　　“那个混小子不知从哪弄来你叔叔的地址，跑去偷了他的婚戒。出来的时候门摔得老响，又不好惹的样子，邻居见到就赶紧报警了啊，到警察局闹了一宿，还是你叔叔签了谅解书才放出来的。你叔叔平时那么温厚的一个人，在一中教书这么多年都没见他跟哪个学生红过脸的，怎么就被人记恨上了。”

　　苏宴秋心不在焉地听了一会儿，挂断电话。

　　记恨，这话说得也没错，那家伙爱而不得生恨了吧。他有时候真的不懂陆枭脑子在想什么，别说叔叔跟他本来就没可能，他越这样做明明就会把叔叔推得越远，他还要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真是个疯子。

　　他身边的疯子怎么这么多！

　　苏宴秋拍了拍脸打起精神继续收拾，没几分钟又停下。其实叔叔比他更了解陆枭是怎样的人，但是每一次陆枭蹲在门口，叔叔都会给他开门，就算那件事发生了之后，他还是给他开门。

　　其实，也并非……苏宴秋猛地掐了胳膊一下，不准自己再想，赶紧收拾东西。

　　他的东西搬到学长的宿舍后，本就小的空间更显逼仄。苏宴秋艰难清出一条道以供进出，他把霍顷给的文件袋塞到一堆专业书里面。锁上宿舍门。陆枭那么疯，都有叔叔一次又一次原谅。他贪心一点点霍顷的温柔也不过分吧，霍顷也没有很喜欢他啊。只是觉得在床上很合拍才一直跟他来往吧。

　　从博士楼下来，苏宴秋搭地铁在港湾站下车。

　　好几天没来咖啡店上班，他今天排到的是午班和晚班连上。换完工作服站到工作台前开始做咖啡。兼职每天可以免费喝一杯，苏宴秋选了深烘的豆子，磨豆、压粉、萃取，每一步做得很仔细。打了奶泡，耐心地拉花。拉的立体小猫，他突发奇想，用牙签沾了点咖啡，在雪白的猫咪头上添了一些深色斑点。拍照，发给霍顷。发完又欣赏了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沿着猫尾巴那边开始嘬饮。

　　工作日附近的写字楼点单很多，苏宴秋只有开始的时候偷了一点闲，后面一直做得停不下来。晚餐也只是跑进休息室扒拉两口对付对付。

　　“今天怎么这么多单啊。”晚上客人少了一些，苏宴秋才忍不住抱怨。跟他一起当值的小云揶揄道：“当然是因为咖啡王子回归咯。”

　　“哪有这么夸张。”苏宴秋摇摇头。

　　老板从后面飘进来，说：“对面那家公司跟我们签了合同，他们员工每人每天有一杯咖啡的额度，可以过来领，月底我们再跟他们公司结账。”

　　“对面一排的写字楼全是公司，老板你说哪家啊，这么豪气。”他们咖啡店主打精致咖啡，价格比周围的连锁咖啡店要贵，一杯快赶上一顿标餐的价格，难怪小云有这样的疑惑。

　　“喏，一整栋的那家，极荷。”

　　苏宴秋一怔，“什么时候开始的？”

　　“前两天吧，一个挺漂亮的女秘书过来谈的，签完就给了几万块的预付款，真爽快。”

　　小云非常上道地夸老板经商有道，见马匹拍得差不多则话锋一转，“签了大单子，我们有没有奖金啊老板。”

　　“哼我还不知道你么。”老板哼笑，“放心吧，都有。”

　　“哇谢谢老板！”

　　苏宴秋慢半拍也跟着谢谢老板。

　　准备打烊前，最后一位客人推门而入，敲了敲柜台，“你好，我来预定一杯明早的猫咪拉花咖啡。”

　　苏宴秋直愣愣看着他，小云以为他累了便准备接替他帮忙点单，“您好先生，请问明早大概几点来取呢？”

　　“七点。”对方也看着苏宴秋。

　　小云道：“不好意思先生，我们七点还没开门。”

　　男人挑起眉，“不能做？”

　　“不是这个意思……”小云耐心解释，苏宴秋截过话，“可以的。”

　　“宴秋哥。”

　　苏宴秋冲她笑笑，“没事的，我给他做。”

　　“男朋友牌咖啡开启一天，好像还不错。”英俊的脸上露出淡淡的笑，男人从进门开始视线就没有离开过苏宴秋，小云这才发觉自己似乎变成了一个100瓦的电灯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