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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十九 元怀臻诉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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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童听得脑门发麻,她不是来吃东西的吗,怎么突然变成了真心话环节。
都说酒后吐真言,没想到这杯中酒威力还挺大。
幸好她只浅尝了一口。
夜幕四合,篝火噼啪作响,铁盘上冒出滋滋声音。
突然间范童脑子里“叮”的一声:对了,鹿肉怎么样了?
这么想着也这么问了出来,元怀臻也惊了一下,随即起身,看向炉子的那一刻懊恼地跺了跺脚:
“哎呀,烤过头了。”
本来打算等一刻钟,谁知不知怎么回事,莫名就过了时间。
果然,喝酒误事。
元怀臻从炉子旁边取来铁钳,把鹿肉从铁盘上一一夹下,放在旁边准备好的食盘上。
“不好意思,”元怀臻歉意地看着范童,“鹿肉烤老了。”
范童却大度地摆摆手:“没事没事,这下肯定是烤熟了,更安全,吃了不会肚子疼。”
元怀臻苦笑地拿起刀,把一块烤好的鹿肉切出一个小块,放进嘴里。
……嗯,果然烤老了,肉质硬邦邦的,汁水全无,几乎嚼不烂。
范童却徒手抓过切剩下的那块肉,嗷呜撕咬下一大口。
在元怀臻震惊的目光里,她用力咀嚼着,两个腮帮子鼓鼓囊囊犹如仓鼠。
“好吃!”她一边嚼一边含混不清地评论,竖起大拇指。
元怀臻的目光瞬间变得复杂,原本晦暗的瞳孔里突然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最终,发冷的神情逐渐缓和下来,目光和声音都变得轻柔起来:“明天我再给你烤一块好的。”
范童头摇得像拨浪鼓:“不不,这块就很好,食物的滋味不完全在于食物本身,也要看时间场合地点。”
而后看着元怀臻,盛满星星的眸子里目光无比认真和真诚:“以及和谁一起分享的。”
元怀臻的内心深处某个地方狠狠动了一下。
他呆看半晌,而后弯下腰从炉子旁边拿起几样时蔬——下午打猎时顺手采摘的野山菌、荠菜、还有从农夫家薅的几颗有点发蔫的春韭。
他熟练地把菜装筐,拿去后厨洗净。
既然鹿肉没做好,烤蔬菜可不能出岔子了。
元怀臻心里这么嘀咕着,手里把这些菜顺次串进签子,放置在火炉铁盘上。
范童已经把整块鹿肉吃干净,就着一块之前包着菜的布擦了擦手和嘴,好奇地看着元怀臻烤蔬菜。
而后她心念一动:“殿下,放着我来,我给你做个新样式。”
元怀臻先是一愣,扭头问道:“你称呼我什么?”
暗淡夜色里,范童的脸几不可察地微微一红。
见她没立即回答,元怀臻盯着她追问道:“今晚怎么这么有礼貌,不称呼我夫君了?”
范童眼里闪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之前她称他为夫君,多少带点揶揄色彩。
因为她不在乎,所以可以大大咧咧叫出这个亲密度颇高的称呼。
可是现在……
范童的大脑不善于处理情感问题,所以面对一时无解的复杂问题,决定回归老本行。
她上前一步走到元怀臻身旁,从炉子上拿起那几串蔬菜。
“这些菜只是这样烤了肯定索然无味,”说着她转身走向后厨,“我去去就来。”
元怀臻看着她快步离去的身影,嘴角勾起一丝微笑:这下连称呼都省了,真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半刻钟后范童回来,手里多了条锅铲和几个调料罐。
看着范童脸上隐隐浮现的笑意,元怀臻突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果然,只见范童笑盈盈地说:“刚刚的鹿肉原汁原味,口味清淡,所以辅菜应该辛香麻辣一些。”
说着她把菜蔬褪了签子,拢到炙烤的铁盘上。
滋滋——
野山菌和荠菜瞬间散发出独属山林的清香味道,春韭则迸发出一股强烈的,略带辛辣的味道。
用锅铲翻炒片刻,范童天马行空地每样调料都撒上了一些。
元怀臻皱眉看着这波操作:“…………你知道这些调料都是什么吗?”
范童:“当然,我识字的。”
元怀臻:“…………”
浓重的烟火气加上强烈刺激的辛辣味,元怀臻呛咳不已,到最后鼻涕眼泪都出来了。
正甘之若饴,一脸享受地看着烤盘的范童不解地抬头,后知后觉道:“原来你不能吃辣……”
元怀臻正用袖子拭泪,抬起头时泪光莹莹:“咳咳,对,咳咳咳,阿嚏!”
范童:“嗷……现在为时已晚了!”
菜蔬随意煸炒片刻就熟了,范童拿钳子将其一块块夹起,放进干净的小托盘里。
“品尝一块?”
元怀臻表情复杂,嘴唇抖动几下后说:“要不你先试试?”
范童二话没说,很干脆地捻起一颗野山菌,塞进嘴里。
咀嚼片刻,她喜笑颜开,眉眼都舒展了:“好吃!”
接着她又品尝了荠菜和韭菜,眼睛晶亮地朝元怀臻竖起大拇指:“人间顶级美味,不骗你。”
然后捻起一片菌菇,递到元怀臻面前。
看着范童脸色如常,元怀臻略略收起疑心,试探性地想用手掌接过那片布满辣子的菌菇。
哪知范童直接将菌菇塞到他嘴边,元怀臻不得不张开嘴咬住。
下一刻,他的天灵盖都要掀起来了。
好似有一股山火在体内爆发,进而熊熊燃烧,一路高歌猛进,闪电战般侵袭至五脏六腑。
这什么玩意儿,辣得他头顶都要炸开了!!
即使在夜色下也能清晰看见元怀臻的脸立刻变得通红,他额头渗汗,表情痛苦,五官都扭在一起,袖子捂住嘴剧烈呛咳起来。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范童无辜地眨眨眼:对,对不起,私密马赛!
脑子迅速运转后,她立刻又倒了杯米酒,扒开元怀臻捂着脸的衣袖,将杯子抵在他唇边。
元怀臻一愣,震惊地拒绝,但是又暂时说不出话,范童当机立断,直接在他后背中心猛拍一下——
“啊!”元怀臻嚎叫出来。
范童没犹豫,一杯米酒直接灌进他大张的嘴。
“嘶——”元怀臻到抽一口气。
清甜微凉的酒液顺着灼烧的食管迅速流下,淌进并没有什么食物的胃里,而后迅速起了奇妙的作用。
“哈哈哈!”元怀臻突然仰天长笑。
范童一愣,心道,完啦完啦,把人辣到脑子出问题了。
她呆呆地看着元怀臻如疯魔一般仰头望天,从身体深处释放出几声大笑,默默退后几步。
元怀臻没疯,只是单纯觉得自己很久没这么开怀大笑过了。
正如他很久没有提过母亲,没敢想起那个飘满桂花香的下午,也很久没有架起炉火花心思给人做饭。
也很久没有对着皎洁月色,毫无目的也不问后果地畅饮美酒佳酿。
久到他忘了,自己曾经也是一个天真无畏,有人依靠的孩童。
一边大笑,一边泪水翻涌,元怀臻知道此时此刻自己就像个傻子,那些被刻意掩埋的过往曾经一一涌上心头,他掩面而泣。
范童呆看着一切,皎皎月色下元怀臻的身影显得那么脆弱,微风吹起,地上那道斜长的影子微微颤动。
炉火的气息烘在身上脸上,良久,她迈入微凉的夜,向前几步无声站在元怀臻面前。
而后她伸开手臂,轻轻抱住了他。
他的身子在她怀中剧烈地震了一下。
“没事、没事。”范童轻声安慰。
怀里的那个人把头抵在她肩头,逐渐泣不成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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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元怀臻醒来的时候,天已大亮。
刚要坐起,额头深处牵出一阵撕心裂肺的痛。
“殿下当心,慢点!”赤珠听到声响慌忙从门外跑进来,扶住他胳膊。
元怀臻一脸疑惑地看着她,刚想问一句自己怎么了,却立刻发现他嗓子哑了大半。
“殿下,您昨晚喝了太多酒,今天多歇息一下吧,”赤珠关切地看着他,“幸好明日才开拔去围猎,不然还真麻烦。”
昨晚的记忆渐渐涌入脑海,烤过头的鹿肉、篝火的噼啪声响、木炭的烟火味道、煸炒时蔬的麻辣鲜香……
一想到那块辣到让人飙泪的山菌,他的头更加疼了。
猛然间他突然意识到什么,看着赤珠艰难问道:“昨晚我是怎么回来的?”
赤珠非常想绷着脸,但是忍了几忍还是噗嗤一笑:“殿下不记得了吗?”
元怀臻顿时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他竭力在记忆中搜寻片刻,无奈大脑一片空白,什么也记不得了。
“是本宫背你回来的啊!”门外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叫喊,门帘响动,范童踱着方步器宇轩昂地走了进来。
晴好的阳光倾洒在她精神抖擞的面颊上,范童从一旁的桌子上抄起一个小碗和汤匙,塞到元怀臻嘴边:
“常太医亲自给你开的药,赶紧吃吧。”
常太医是太医院主管,之前范童在宫宴上饭困睡过去的时候,也是他一路小跑过来诊治的。
元怀臻犹豫地把嘴巴张开一条缝,半是因为知道这药肯定很苦,半是因为没料到范童要亲手给他喂药。
他试探地从勺子里吸了一口。
苦涩的药液刺激着口腔里每一处味蕾,元怀臻不禁抽紧眉头,一脸痛苦。
范童见状,直接暴力地把勺子怼上来,撬开他的嘴巴,把剩下的药一股脑灌了进去。
元怀臻:“……救命!”
赤珠在一旁看着有些不忍心:“娘娘,殿下怕苦,慢点喂。”
范童铁面无私:“药越苦越有用,而且常太医叮嘱过,得趁热吃。”
说着,又舀了一大勺药,放在元怀臻嘴边,如给小儿看病一般说:“啊——”
元怀臻深呼吸几次,最终张开嘴,任凭范童把苦涩的药液灌了进去。
“嗯”,范童满意地审视着,手里如变戏法一样多了一块方糖,“再喝一口,就能吃糖了。”
元怀臻苦笑着配合:“谢谢娘娘的大恩大德。”
说罢,非常自觉地张开嘴巴。
赤珠在一旁看着二人,脸上渐渐浮现出慈祥的姨母笑。
半晌,她发出惊天爆评:
“殿下,娘娘,您二人还真有夫妻相呢。”
元怀臻刚含住汤匙,听到这话立刻剧烈咳嗽起来,差点没把药全吐出来。
范童也是一愣,手腕一僵,想把勺子拔出来,可元怀臻咬得死死的,一拉一扯差点把他门牙硌掉。
仓皇间一小半药液撒了出来,掉落在衣襟和枕席间,赤珠和范童几乎异口同声道:“我去找方巾——”
紧接着二人对看一眼。
“娘娘,不劳烦您,奴婢去就行了。”
“赤珠,你在这里看着,我去。”
“娘娘,真的不用。”
“赤珠,我可以的,你看着殿下吃药。”
争执半晌,最终赤珠让步:“好吧,那就劳烦娘娘了。”
范童如临大赦一般站起身,长呼一口气:“不劳烦,不劳烦。”
说完把掌心捏着的方糖扔在赤珠手里,一溜烟小跑着消失在二人视线中。
范童出门后,赤珠又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元怀臻一脸黑线,赤珠盯着他,半晌又是一副忍俊不禁的表情。
元怀臻忍不住了,问道:“你总是这样看着我干什么?”
赤珠呵呵一笑:“殿下,恕奴婢多嘴,自从王妃嫁进来,您整个人都和以往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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