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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十七 太子和五皇 ...

  •   范童对于元怀臻拉住她这件事很气愤。

      因为多耽误一刻都是对烤鸡的亵渎!

      “干嘛?”范童极力想要挣脱。

      哪知元怀臻力气奇大,范童试了几次愣是没挣脱出来。

      元怀臻低声问道:“你……确定?”

      范童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他:这可是烤鸡啊,新鲜出炉的那种,怎么可能不确定!

      “我要吃鸡!”范童不耐烦地叫道。

      元怀臻盯着她,看了又看,内心涌起无数个疑问。

      她和太子不是一伙的吗,太子在鸡里下毒,竟然没提前告诉她?

      抑或说,她知道太子的计谋,故意要演一出苦肉计,表明她和太子不是一伙的?

      一切太过诡异,用常理根本无法解释,其实从范童挺身而出的那一刻,元怀臻就一直在思考着所有的可能性。

      饶是他自幼聪敏,又常年和各路对手过招,此刻也脑子过载,快要爆炸了。

      此时他甚至怀疑,范童或者韩昌明和太子是不是已经看穿了他的将计就计。

      自从知道韩昌明和太子对无辜的炉焙蜜油鸡痛下毒手后,他冷笑着计划了接下来的事。

      他让厨师又做了一个一模一样的炉焙蜜油鸡,调包了有毒的鸡。

      这样当皇上盛怒之下查验起来就会惊讶发现,他根本没给鸡下毒。

      这么一通搞下来,以皇上多疑的性格,他一定会反过来怀疑太子和韩昌明。

      到时候他再随手扔几个线索,让皇上顺藤摸瓜。

      他相信皇上最终一定会发现事情真相,重重责罚太子和韩昌明。

      可是计划得再好,也敌不过突然有人横空出世,斜插一杠子。

      范童这个饭桶突然要吃鸡,一下子打乱了所有人的计划。

      太子和韩昌明的内心也如在火上煎炒烹炸一般。

      他们不知道元怀臻的后手,又听见元应朗准许范童吃鸡,内心都要崩溃了。

      堂堂皇子妃,在宫宴上吃鸡殒命,这要传出去,天家的脸面往哪里搁?

      到时候皇帝震怒之下下令彻查,两个人的脑袋都得搬家!

      反复擦掉额头的汗,太子决定拦下一切,他走上前,急切地冲元应朗说:

      “陛下,此事过于蹊跷,保险起见,还是先找条狗试毒,再让梁王妃品鉴吧。”

      范童一听,眉毛都要飞到天上了,这还了得,到手的鸡不能飞走。

      她梗着脖子,急切地看着元应朗:“陛下,让狗试毒实在太浪费了,让我来吧!”

      噗嗤。

      满堂文武实在忍不住,发出一阵吃吃笑声。

      元应朗也是十分汗颜,这五皇子妃果真出身市井,没有文化,讲起话来不着四六,梦到哪句说哪句。

      上赶着和狗争着去见阎王,真是头一次见到。

      范童言语举止实在太过乡野粗鄙,越妃脸色一阴再阴,直到这时再也挂不住,说道:“陛下恕罪,都怪臣妾教媳无方,贻笑大方,回去以后臣妾一定好好规训童儿。”

      元应朗忍俊不禁:回去以后?这人还回得去吗?

      都什么乱七八糟的,这蜀地鸡里究竟有没有毒,真是太吊人胃口了。

      他懒得思考,心想反正老五是新婚,两人还没什么感情。

      就算是她不小心噶掉了,再让老五娶个媳妇就好了嘛。

      这么想着,他大手一挥,一锤定音:“梁王妃,朕准了!你赶紧吃去蜀地鸡!”

      元怀臻内心再次OS:那明明是炉焙蜜油鸡……!

      范童终于成功挣脱了元怀臻的手,喜滋滋地又给元应朗作了个揖:“谢陛下!”

      然后迫不及待地绕过元怀臻,直奔烤鸡。

      掀开红木盖子的时候,烤鸡独有的焦香油香肉香味扑鼻而来。

      盘子上的烤鸡果然硕大无比,金黄诱人,酥脆的表皮泛着一层晶莹的油亮。

      两个大鸡腿一左一右斜插着,个大饱满,汁水丰盈,让人垂涎欲滴。

      范童一手扯掉一个鸡腿,左右开工,咬到第一口肉的时候,鲜得天灵盖都要打开了!

      鸡腿外焦里嫩,酥脆的鸡皮入味十足,完美融合了酱香、咸香和蜂蜜的甘甜、伴有一丝胡麻椒的辛辣,里面肉质鲜嫩,汁水饱满,酥软流油,一口咬下去,香得眉毛都要掉了!

      不愧是进贡给皇上吃的,简直是人间至味,给味蕾最顶级的享受!

      所有人看得一愣一愣的,那个捧着餐盘的小侍卫本想给她递筷子,还没来得及,大半个鸡腿已经被范童吞下肚了。

      小侍卫:………………好吧你开心就好。

      啃完了鸡腿,范童又不客气地撕下两个鸡翅,嗷呜嗷呜光速干掉。

      然后又掰下来一大块鸡胸肉,熟练地手撕成条,接连放进嘴里。

      所有人都傻眼了:这梁王妃多少天没吃饭了?

      而后看向元怀臻,眼神里充满责备:梁王好歹也是个亲王,怎么这么穷,连府里的正妃都吃不起饭?

      被冤枉的元怀臻心里大叫:不是我的锅!

      元应朗也瞪大眼睛,紧紧盯着尽情干饭的范童。

      他一直锦衣玉食生长在宫里,从来不愁吃穿,从没见过这等饿虎扑食一般的吃相。

      他看着看着,不由得半个屁股抬了起来,招呼道:“慢慢吃,别噎着,喝点水——”

      结果话音刚落,范童两眼突然瞪如铜铃,脖子梗着向前!

      与此同时胃里的东西尽数吐了出来,哇的一声,身子僵如雕塑,直直向后倒了下去!

      “啊呀!”
      “天呐!”
      “救人!”

      大殿里回响着若干惊慌失措的叫喊。

      元怀臻眼疾手快,长臂一伸托住了范童后背,没让她后脑着地。

      元应朗本来看得津津有味,这下也震惊了,霍地一拍桌子站起身,目眦尽裂,朝殿内咆哮:“怎么回事!给我查,一五一十查清楚!”

      -

      太医常仕德提着药箱一路小跑,红色官袍下微胖的身子一颠一颠的,白色胡须随风飘舞。

      六十岁正是老当益壮的年纪,他主管太医院,体力精力一直很好,但即便如此,如此急的召入,他一开始还以为是陛下薨了。

      半道上仔细问清楚了才知道,是一个皇子妃疑似中毒,必须要紧急医治。

      呼哧呼哧紧赶慢赶,总算跑到承运殿,早有人翘首等着他,见他奔过来,立马朝殿内大声通传:

      “常太医到!”

      常仕德不敢耽误,一口气跑到殿内中央,扒拉开围拢的人群,而后一眼就看到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梁王妃。

      常仕德从小学医,在宫中浸润多年,上至先帝下至小厮太监,什么人都看过,大风大浪也经历了不少。

      凭借他多年的行医经验,这个梁王妃有些诡异。

      不像是中毒。

      更像是……算了,先看看再说吧。

      常仕德放下药箱,蹲在范童身边,撸起袖子,拉过她一只胳膊。

      二指搭在皓白莹润的手腕上,他闭眼凝神谛听。

      元应朗虽然还站在台子上,但半个身子都压在案几上,焦急地翘首看着。

      围着的一圈人也争先恐后地往里面看,太子、皇后、韩昌明的脸上笼罩着死一样的阴霾,越妃十二分疑惑地看着元怀臻,可元怀臻却坦然自若,仿佛没看见来自母妃的疯狂的眼神轰炸。

      常仕德紧闭双目,半晌没动弹,有如老僧坐定,约莫一炷香的功夫才缓缓睁开眼,念道:

      “梁王妃脉象流利顺滑,充实有力,脉来如波涛汹涌,去如惊涛拍岸,好脉!”

      元应朗:“……那她身体有恙吗,可有中毒迹象?”

      常仕德睁开眼睛:“完全没有,梁王妃脉搏有力,身体比一般人都要康健!”

      元应朗:“那她怎么昏过去了?”

      常仕德:“梁王妃食物暂时积滞,脾胃失运,一时没缓过来,就昏睡过去了!”

      元应朗:“…………”

      屋内其他众人:“…………”

      可不嘛,那么短的时间炫进去大半只烤鸡,可不得撑到积食。

      但这大庭广众之下睡过去的本领,真是绝无仅有。

      元应朗哭笑不得,再三确认:“你确定梁王妃什么事也没有,只是吃多了?”

      常仕德:“臣用臣行医四十年的名誉担保,千真万确!”

      围着的大臣们纷纷松了口气,太子、皇后、韩昌明也暂时放松下来——幸好没有造成王妃暴死在宫宴上,否则麻烦就大了。

      紧接着元应朗眉头紧皱,急速思索起来。

      既然烤鸡无毒,那个倒地的宫女是怎么回事?而且,为什么太子拦着不让梁王妃吃鸡?他为什么看着那么紧张?

      这一切都太过匪夷所思,他需要回去好好想想。

      比较能确定的是,有人想利用烤鸡做局,而且这个人大概率不是元怀臻。

      元应朗非常了解自己这几个儿子,心思最细腻,头脑最灵活,做事最缜密的,就是梁王元怀臻了。

      如果是他安排的,决不会如此拙劣,漏洞百出。

      这个风格,倒很符合太子不着四六的风格。

      心里这么想着,面上却不动声色,威严地扫视一圈,而后重重地一拍案几:

      啪!

      这一拍有如炸雷,群臣被震得心神俱碎,立时跪下,高呼道:“陛下息怒!”

      皇后、越妃、太子、元怀臻也纷纷跪下,齐声道:“父皇息怒!”

      元应朗冷哼一声,厉声道:“息怒?宫宴上出了这等荒唐事,朕怎么息怒?有人胆大包天,竟敢在朕的眼前捣鬼,哼,等朕查出真相,对始作俑者绝不姑息!”

      “擎翼!”

      “在!”一个黑衣蒙面人从屋顶上无声无息落下,跪在元应朗面前。

      他有如天降,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完全没想到屋顶上竟然有人。

      但擎翼这个名字大家并不陌生,他是皇帝亲卫的首领,只效忠于皇帝一人。

      一般遇到事情,皇帝首先会让查事司主理审查,但遇到非常特殊的案子,比如涉及皇室成员、皇家机密的,会找自己的亲卫。

      他们是皇帝悬在所有人头上最锋利的一把刃。

      元应朗:“去给朕查清楚这件事情!”

      “是!”

      擎翼领命后,一个跃步,迅速无声无息消失在房梁之上,没有任何踪迹,仿佛刚刚只是众人幻觉。

      元应朗望着殿下,再次厉声道:

      “太子。”

      短短两个字却有如利剑,杀伤穿透力极强,元怀仁战战兢兢哆哆嗦嗦走了出来,跪在阶下:“父皇。”

      他的声音止不住地颤抖,元应朗冷笑看了半晌,又道:“皇后。”

      皇后脸色苍白,提着裙摆的手指发冷,她扶住凤冠跪在太子斜前面:“今日的荒唐事都怪臣妾管教下人无方,让宫女御前失仪,冲撞了陛下,这一切和仁儿无关,请陛下降罪于臣妾!”

      元应朗紧紧盯着她,带着君王不容置疑的权威说:“既然如此,朕罚你闭门思过,罚俸三个月。”

      皇后没有犹豫,立刻拜倒:“谢陛下,臣妾领罚。”

      元应朗又看向太子,只见他脊背微微颤抖,衣领处可见汗渍渗透。

      “太子。”

      元怀仁手指死死扣住地缝,指节冰冷发白,只听头顶上传来父皇威严的声音:“朕也罚你闭门思过,三个月不得过问政事。”

      元怀仁还未答话,皇后抢先道:“陛下,今日之事和仁儿却无关系,都是臣妾一人所为……”

      “你还嫌罚得不够轻吗?”元应朗眉头紧拧,高声道。

      皇后身形微微一颤:“臣妾不敢。”

      元应朗冷哼一声,锐利如刃的目光又扫到元怀臻脸上。

      “梁王。”

      元怀臻脊背挺立地跪下,默默低头。

      大殿上一片寂静,群臣大气也不敢喘,生怕一个不留神给自己招惹是非。

      一片凝重下,元应朗缓缓开了口:

      “朕罚你赶紧把梁王妃抱走,平日里让她好生吃点东西。”

      “堂堂皇子妃,怎么饿得跟要饭的一样。”

      说完从座上拂袖起身,太监来喜立刻走到阶上候驾。

      “朕乏了,你们吃完都散了吧。”

      最后扫视完一圈,他在来喜的搀扶下走入阶后的偏殿。

      -

      范童醒的时候,天还是亮的。

      她从床榻上惊坐而起,揉了揉眼睛,一时分辨不出自己是睡了几个时辰,还是十几个时辰。

      坐起的时候被褥窸窣,赤珠从外面快走进来,见她醒来,欣喜道:“娘娘,您终于起来了!”

      范童迷迷糊糊地看着她,脑子里逐渐加载出之前发生的事。

      “已经第二天下午了,娘娘,您想吃点什么吗?”

      范童:“……”

      果然,她睡了十几个时辰。

      难过,错过了好几顿饭。

      她揉着木木的脑袋:“是有些饿了,我什么都想吃。”

      赤珠噗嗤一笑:“殿下特意吩咐了,膳房给您留着饭呢,有红油包子,小炒时蔬,火爆羊肉,八珍牛肉煲。”

      范童听着听着,口水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好,好,”她点头称赞,“我都要。”

      赤珠走到院外交待一番,又回来服侍她梳洗完毕,而后说:“娘娘,您稍候片刻,火爆羊肉需要现做才好吃,得过些时候。”

      范童点头:“没问题,好吃是第一位的。”

      赤珠又是噗嗤一笑:“娘娘您先坐一会儿,奴婢去给您催菜。”

      赤珠走了以后,范童在屋子里稍待了片刻,很快便觉得无聊。

      他们住在灵隐山山脚下的别院,素净雅致,但是空间有限,小小的屋子里没什么活动空间。

      范童决定到院子里活动一下筋骨,醒醒盹,为即将到来的晚饭做准备。

      院子里满目绿植,一派勃然生机,石子甬道曲径通幽,颇为清雅。

      然而她刚走到门口,还没仔细欣赏,一个白色影子嗖地一下飞了过来,正正扑中眉心。

      “哎哟!”范童吃痛叫唤一声,然而当她看清那白影真形,立刻捂住嘴。

      那是韩昌明和她交流的信鸽。

      鸽子通体雪白,胖胖嘟嘟,腮帮鼓起,两只黑豆眼不喜地看着她。

      范童再三确认四下无人,从鸽子腿上解下信展,徐徐展开。

      信展质地粗糙,边角不规整,一看就是情急之下从一张纸上撕下来的,字迹潦草,能看出写的时候非常着急。

      抑或说,气急败坏。

      这篇信通篇都在骂她。

      骂了个狗血淋头。

      虽然范童不大认识繁体字,但她还是从潦草的字里行间中辨认出“蠢材”,“误了大事”等字眼。

      还有两个频繁出现,但她不解其意的字:赤麂。

      但又仔细读了几遍,她大概明白了韩昌明在骂什么。

      好吧,赤麂和吃鸡读音一样,所以她报告的时候,完全搞岔劈了。

      导致太子谋划来谋划去谋划出一个大乌龙,差点把自己和韩昌明都送走。

      罪魁祸首,就是范童这个脑子迷迷瞪瞪的饭桶线人。

      看完信,范童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本来嘛,这么重要的事,怎么能托付给她呢。

      这是他们的战略性失误,不是她的问题。

      读完信,范童握着鸽子的手向外撒开,可是试了几次,那鸽子就是不肯飞走,每次都落回范童手上。

      ……也许是它太胖了飞不起来?

      鸽子歪着头,黑豆的眼睛紧盯着她,尖尖的嘴巴啄了啄范童拇指。

      而后又点了点展开的信展。

      反复几次之后,范童突然顿悟了:

      哦,它是在等她回信。

      可是这有什么好回的?且不说她不会写繁体字和毛笔字,面对上司的痛骂,范童明白只要假装低头听着,实则左耳进右耳出就好了。

      她懒得回,恶狠狠地张大嘴巴,对着前面咬了一口。

      她咬的是空气,但白胖鸽子明显吓住了,还以为要被吃掉,扑闪着翅膀急速跳到半空,朝范童发出嘶嘶声响。

      范童大力挥舞双手,把鸽子往外撵。

      鸽子回扑几次,最终作罢,不服气地朝她喳喳叫唤几声,气鼓鼓飞到空中,消失在天空里。

      送走信鸽,范童在院子里拉筋舒展,直到赤珠端着紫檀食盘走回来,笑盈盈地说:“娘娘,用膳了。”

      不大的食盘上摆满了圆的方的精巧食盒,范童开心地往屋内走,就差蹦跶起来了。

      在屋内中央的圆木桌旁坐下后,范童迫不及待地拿起玉筷,眼巴巴地看着赤珠把食盒一样一样拿出来摆在桌上。

      又一样一样打开。

      看到食物份量的时候,范童大跌眼镜。

      本就不大的食盒里嵌着一个巴掌大的盘子,盘子上摆着少得可怜的食物。

      比如,红油包子只有一个,而且是小笼包大小的。

      火爆羊肉只有聊胜于无的四小块羊肉。

      范童:“……你确定这不是给猫吃的?”

      赤珠笑眯眯:“这里比不得京城内,膳房位置小,人手少,能单独做出这些已经很不容易了。娘娘慢用。”

      说完她行了个礼,低头捧着食盘默默退了出去。

      “喂等一等……”

      可是赤珠灵活地一个跃步迈过门槛,迅速消失在院子里。

      范童:…………我怀疑她是故意的。

      范童看着这些猫食,愁眉苦脸,心里正盘算着怎么找膳房多要点吃的,突然门口一阵窸窣脚步声,一个颀长身影走了进来。

      “夫人,怎么没请我一起用膳?”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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