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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第 81 章 这京华一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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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静云小筑传来消息。”付林压低声音,沉声禀报,“云公子昨日入城,专程前往国子监,拜见了温庭彦。”
谢敛拭汗的手骤然一顿,抬眸问道:“温庭彦?”
“正是。”付林点头细说,“这位温先生乃是国子监司业,亦是云公子的授业恩师。”
谢敛眉峰微蹙,眸含深思:“他骤然登门寻师,所为何事?”
“听闻是为江南漕运一案。”付林据实回禀,“漕帮无端扣押云公子南下商船,焚毁货栈,折损颇多。云公子此番登门,是求温先生出面斡旋化解。”
谢敛默然片刻,随手将汗巾搁置一旁:“温庭彦应允了?”
“应允了。”付林道,“温先生已然修下亲笔书信,送往苏州。苏州知府乃是温先生同年,为官清正,想来会出手相助。”
谢敛微微颔首,神色沉静。他深知云岫心思缜密、智计卓绝,区区漕帮纷争,凭他手段,未必不能自行化解。
可他心中通透,此事表象是江湖帮派纷争,内里牵扯必然更深。
漕帮背后的真正靠山,正是宁远侯窦家。
一念及此,谢敛眸色骤然沉冷,锋芒暗藏。
“付林。”
“属下在。”付林躬身听令。
“即刻派人暗查。”谢敛语声沉凝,字字有力,“彻查江南漕帮与宁远侯府的私下牵连、利益纠葛,半点细节不得遗漏。”
“属下遵命!”
“另外。”谢敛稍顿,再度叮嘱,“传信付宁,令他即刻快马赶赴江南,暗中照拂。漕运之事,悄然相助,务必护云公子周全,莫让他遭人暗算、吃了亏去。”
付林微怔,随即躬身领命:“是,属下即刻安排。”
待付林退去,谢敛独立晨曦之中,望着天边初升朝阳,眸光深沉笃定。
阿阮,你只管放手施为,尽心布局。
前路纵有豺狼当道、风波丛生,你的身后,自有我为你撑腰兜底。
晨风拂过庭树,落叶翩飞,簌簌有声,暗衬风云将起。
另一边,云岫自国子监辞别恩师,回归静云小筑,已然时至正午。
他方入院门,青叶便快步迎上,躬身行礼:“公子归来。”
“嗯。”云岫淡淡颔首,温声问道,“府中无事?”
“一切安好。”青叶回禀,“老太君方才遣人来问,若是公子回府,便请移步正院用膳。”
“知晓了。”云岫微微点头,“我先入内室换衣。”
言罢转身入内,换下外出长衫,着一身素雅青布家常衣衫,将温庭彦亲笔书信妥帖收好,藏于贴身之处,方才移步前往正院。
苏老太君、苏叙衡与沈清婉早已端坐厅中静待。见云岫进门,老太君眉眼含笑,温声唤道:“阿阮回来了?快些落座,膳食刚备好,正合食用。”
云岫躬身行礼,礼数周全:“外祖母、舅舅、舅母。”
“自家人,何须如此多礼。”苏老太君摆了摆手,笑意温煦,“快坐,尝尝厨房新炖的莲子羹,清甜养胃。”
云岫依言落座。席间苏叙衡问及他今日外出行踪,云岫只淡淡答是拜访旧友,未曾细说国子监拜师、漕运纷争诸事。
苏叙衡性子温厚谦和,不擅探人隐秘,闻言便不再多问,只殷殷叮嘱他在外行事谨慎、保重自身。
苏老太君历经世事,目光通透,瞧出他眉宇间暗藏沉思、心有琐事,却也不点破,只频频为他布菜,温情脉脉。
一餐家宴,温煦平和,淡淡烟火暖意,稍稍冲淡了连日以来的紧绷压抑。
饭罢,云岫陪老太君闲话片刻,宽慰长辈心绪,随后便告辞离去,独自回归竹院书斋。
入斋落座,他即刻取出文房四宝,铺纸研墨,落笔行云流水,给江南青竹修书一封。
信中细细叮嘱,命其见信之后,即刻持温先生手书拜谒苏州知府王大人,请其出面斡旋漕运纠纷;再暗中联络漕帮副帮主钱万贯,许以两成红利,诱其暗中相助,分化漕帮势力。
文末再三嘱托,窦家势大根深,不可贸然硬拼,凡事需留三分余地,步步为营、徐徐图之,切勿急躁轻敌。
书信写毕,他仔细折好,装入信封,封上火漆封印。
“青叶。”
“属下在。”青叶闻声入内。
云岫将书信递出,语声沉稳:“挑选一名得力心腹,快马兼程赶赴江南,将此信亲手交予青竹,不得经他人之手。”
“是。”青叶双手接过书信,躬身领命。
“且慢。”云岫再度开口,眼神审慎,“叮嘱送信之人,沿途低调隐匿,倍加谨慎,万万不可走漏风声,坏了布局。”
“属下省得。”青叶应声退下,妥善安排诸事。
书斋之内重归寂静。
云岫倚坐椅上,闭目凝神小憩。袖中暗藏的寸心短刀凉意浅浅,透过衣料沁入肌肤,让他心神愈发清明。指尖轻轻摩挲刀鞘,眸色沉沉,思绪翻涌。
江南那边,有青竹坐镇处置,又有温师书信借力,暂时可保稳妥,足以支撑局势。
唯独京华腹地,风波渐起。窦亭心思阴诡、城府极深,此番折了漕帮利益,定然不会善罢甘休。
正思忖间,院外传来细碎脚步声,仆童的声音隔门响起:“云公子,宁远侯府遣人送帖,邀公子明日过府赴宴。”
云岫倏然睁眼,眸底精光一闪,心头暗忖,真是说曹操曹操到。淡淡开口:“把帖子呈来。”
仆童推门入内,双手奉上一张烫金请帖。
云岫接过细看,帖子用上等薛涛精制,字迹俊逸规整,落款赫然是“窦亭”二字。
“侯府来人言道,府中新得雨前新茗,醇香绝佳,特邀公子过府品茶论诗、闲话风雅。”仆童细细回禀。
云岫唇角微扬,勾起一抹清冷淡笑。
品茶论诗,风雅闲话?
只怕是一场暗藏杀机的鸿门宴罢了。
他神色淡然,缓缓吩咐:“你去回覆来使,明日之宴,我准时赴约,绝不缺席。”
“是。”仆童躬身应下,转身退去。
斋中再无外人,静谧无声。
云岫将请帖轻置案上,指尖轻轻敲击桌面,节奏舒缓,眸色却深沉如水。
窦亭。
倒是动作迅捷,迫不及待找上门来。
也好。
他正想亲自会一会这位宁远侯世子,看一看这深居侯门、心机深沉的人物,究竟胸中藏着何等算计,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片刻之后,青叶去而复返,神色凝重,低声问道:“公子,这侯府之宴,您当真要去?”
“为何不去?”云岫抬眸相望,浅笑淡然,“窦世子盛情相邀,我若推辞避席,反倒显得心虚怯场,太过拂人颜面。”
“可是谢将军临行前再三叮嘱,命您务必提防窦家。”青叶眉头紧锁,忧心忡忡,“此宴突如其来,定然暗藏机诈、凶险莫测,万万不可轻入啊!”
“有机诈又如何?”云岫神色恬淡,语气笃定,“窦亭纵然心机深沉,也不敢在侯府明目张胆加害于我。”
他稍顿,眸底掠过一丝锐利微光:“再者,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他既主动设局相邀,我便亲自入局,探一探窦家虚实,看一看他们的底牌与算计。”
“可是公子……”青叶依旧忧心难安,意欲再劝。
“无需多言。”云岫抬手打断,语气沉稳,“我自有分寸。你只需备好随行之物,明日随我一同前往便是。”
青叶见他心意已决、决断已定,再难劝阻,只得躬身应道:“属下遵命。”
待青叶退去,书斋之内只剩云岫一人。
他缓步踱至窗前,凝望院中千竿翠竹,清影摇曳,飒飒临风,久久伫立不动。
窦亭、窦怀安、宁远侯府……
朝堂暗流,江湖纷争,权钱纠葛,恩怨缠绕。
这京华一局,越搅越繁,越演越烈,倒是愈发热闹了。
翌日辰时方过,镇北苏府朱门之外,早停着一乘青绸小轿,乃是宁远侯府专程遣来迎客的。
青叶一身灰布劲装,束袖束腰,利落精悍,贴身随立在侧。他腰间暗佩短刃,看似寻常随行伴当,一双眸子却如鹰隼巡街,巷口闲立的路人、墙边缓步的游民,但凡形迹稍异者,皆被他一目扫过,暗自默记于心,半点不敢松懈。
片刻间,云岫缓步出门。一身素青长衫纤尘不染,腰间仅悬一枚素玉扣,简约冲淡,无半分华贵矜骄。袖中却暗藏玄机,藏着谢敛临别相赠的寸心短刀,微凉刃气贴身,暗护周身。
他抬眸一瞥候在门前的轿夫,个个身形挺拔、腰胯沉实,掌心隐见厚茧,站姿沉稳凝练,绝非寻常抬轿杂役,分明是身负武学、暗藏武艺的府中精锐。
领头轿夫趋前半步,躬身行礼,礼数恭谨,眼底却藏着细细审视:“云公子,我家世子已在府中亭阁恭候多时,请公子登轿。”
云岫微微颔首,不言不语,侧身入轿。青绸轿帘轻轻落下,隔绝外界天光市井,方寸轿中寂然无声,唯有轿杆受压,偶发咯吱轻响。
青叶紧随轿侧,稳步随行,寸步不离,护得严密周全。
一路穿街过巷,不过数里路程,便抵宁远侯府门前。
侯府门楼巍峨高耸,青砖朱漆,兽首衔环镇门,气势森然。仪门两侧数十名家丁肃立两侧,个个腰佩长刀,铁甲微露,锋芒暗藏,规制气派,远非寻常勋贵府邸可比。
窦亭早已立在仪门之下等候。一身浅蓝锦袍,玉带束腰,手持一柄素面折扇,轻摇缓步,风姿俊雅,宛若风流世家公子。眼见青轿停稳、轿帘掀开,他当即快步上前,面上漾起和煦笑意,长揖到底,礼数周全:“云公子大驾光临,寒舍瞬时生辉,荣幸之至。”
云岫拱手从容还礼,气度清和冲淡,“世子盛情相邀,叨扰侯府清寂,在下心中着实不安。”
“公子此言太过见外。”窦亭折扇一收,搭于掌心,抬手延客入府,笑意温煦,“先前泛舟偶遇,匆匆一别,我心中时常挂念。今日特意备下江南新收的雨前龙井,佐几样清淡小点,别无宾客,只与公子临水闲谈,清净无扰。”
二人并肩入府,穿过层层仪门,长廊迂回曲折,廊畔遍植海棠,繁花开满枝头,馥郁香气漫溢四野。只是花木葱茏的阴影深处,屡屡可见人影蛰伏,身形轻捷、悄无声息,隐于花木廊柱之间,戒备森严,外人绝难察觉。
云岫目光微扫,将周遭隐秘布设尽数收入眼底,面上却神色不改,只随口闲话风物,淡然笑道:“侯府下人打理得宜,海棠开得这般繁盛,便是京中世家大族,亦属少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