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小姐和寡言死士》upon

31、031. 像一个巨大

　　“爹，你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段云一脸担忧，他不敢想，要是这时候他爹再出点什么事，他该怎么办。

　　段父猛的扣住段云的手，看着一脸茫然的小儿子，既怒又悲，他愧对段家祖宗，愧对早故的妻子，更愧对枣娘母女，是他没把段承管好，如今还愧对不知多少百姓……

　　若非还有枣娘母子和小儿子在，他险些要活不下去。

　　如今他只得强撑着，将自己那些猜想也一字不落告诉了段云。

　　段云越听脸越白，又夹杂着愤怒：“他……他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于他们这样的人家来说，愧对妻儿父母已经是天大的事情，更难以想象，有朝一日竟然有人能做出违背律法谋害百姓与山匪勾结的事情。

　　段云怒道：“他不是我哥！我没有这样的大哥！”

　　紧接着他又担忧：“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如果真像爹你说的这样，那林家好像也拿他没办法，更何况，万一林家并不像外面传言的那样，也不是好人怎么办？”

　　段云越说越觉得绝望。

　　何止是他觉得绝望。

　　枣娘抱着孩子，神情有短暂的茫然，她张了张唇，想说些什么，话到了嘴边她又给咽了回去。

　　段父推开段云自己站定，他道：“先走一步看一步吧，我们先去打听清楚林家到底是什么样的再决定以后。”

　　说着他咬了咬牙：“要是实在没办法，我们就去京城！县衙没有王法，府城不讲王法，我就不信连京城都管不了他们！就是拼了我这条老命……”

　　他狠狠闭了闭眼，声音沙哑却又坚定：“也不能叫这忘恩负义不认祖宗的畜生活着！”

　　“我就算管不了别的人，可段承他是我们段家的种！他是吃我们段家粮长大的！我是他老子！我就管他！”

　　枣娘咬了咬唇，到底还是开了口：“如果真拿他没办法，我们就走得远远的，反正从前没有他我们也照样过日子，以后没有他，我们也能过日子，该怎么过还是怎么过。”

　　她蹭了蹭孩子的脸，孩子年纪小，听不懂大人们在说些什么，却能感知到他们的情绪，扁着嘴就要哭。

　　枣娘温柔哄着她，轻声道：“我只要孩子好好的，我能看着她长大，看着她嫁人生子过得好。”

　　段父眼含热泪，想说是段家对不住她娘俩，可这话早就说过了。

　　这边一家四口商量完事情，再度继续往外面走，段父打算先把枣娘和孩子找个地方安顿好，他和段云一边找个能养活四口人的活计，一边再去打听林家和段承的消息。

　　可他们刚走出巷子就遇到了一个人。

　　张宵背着手站在巷口，黑胖的脸上笑呵呵，他的目光缓缓扫过走出来的一家四口，目光在枣娘和孩子身上停顿一瞬，又去看段云和段父的脸。

　　只是这父子俩常年风吹日晒的，脸庞黝黑，段父更是因为常年的劳累加上年纪大了，有一种皮包骨头的精瘦，整个人又黑又瘦又苍老，像一截干巴巴的木头。

　　他走上前，警惕的看着张宵。

　　张宵收回打量的目光，和善的冲段老头笑了笑，走上前先做了自我介绍：“老丈莫怕，咱们刚刚在面摊那里才见过的，我就坐你们隔壁桌，是个衙役，我姓张，也没别的事情，就是有些好奇……”

　　他看向段云：“我瞧着这小兄弟跟我那同僚长得实在有些相像，先前在面摊吃面的时候，见你们似乎也认识老段，偏偏老段说他无父无母无兄弟……”

　　他“嗐”的叹了口气：“我这人就是好奇心重，想着莫非你们跟老段是失散的亲戚？”

　　“什么失散的亲戚？什么老段？我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段老头道，他冲张宵拱了拱手，“这位差爷，你应该是误会了，我们一家四口是来县城谋生计的，要是有认识的亲戚在这边，也不至于现在还在头疼接下来怎么安置。”

　　他一脸的愁苦，根本就不用演就能让人尝出苦来。

　　张宵有些迟疑，他其实也就是心生怀疑才过来找人的，但现在真的找到人了，他看着这行人愁苦瘦削的面相，发现跟段承好像也没那么像了。

　　段承可是长着一副能让林小姐一见倾心的好相貌。

　　枣娘伸手扯了扯段云，满脸堆笑看着张宵道：“差爷，也是巧了，我们正愁接下来不知道怎么找生计，您看能不能帮帮我们，我这小弟人虽然不怎么机灵，但能吃苦……”

　　“对对对！我能吃苦的！还请差爷帮帮我们！”段云立马领会了他嫂子的意思，连忙接着话，腆着笑脸一脸巴结看向张宵。

　　张宵：“……”

　　这巴结的一家彻底打消了他的念头，他既得意又有些厌烦，最烦这种腆着脸就过来让他帮忙的了。

　　可他面上的笑不变，只叹了口气，道：“我也是在县衙挣口饭吃，可比不上我那同僚，我连养活自己都够呛呢，别说帮你们了……”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喃喃着：“天色不早了，我还有公务，先走一步，你们就当今日没见过我，否则……”

　　他扫过这一家四口，神情透出几分阴狠，见枣娘等人被吓得唯唯诺诺瑟缩起来，他这才满意，离开前又状似好心的提了一句：“你们老的老小的小，想找个一起的活计不太容易，不如分开去找，去那些酒楼客栈问问看人家缺不缺使唤伙计的。”

　　“诶！好！多谢差爷指点！”段老头点头哈腰的，等张宵走没影了他才松了口气。

　　但他很快又紧张起来：“这人是什么意思？会不会是那畜生派他过来的？”

　　枣娘摇头，轻声：“我倒觉得他跟……好像不太对付，来找我们更像是想要抓住段承的把柄。”

　　段云眼睛一亮：“那我们可以找他帮忙吧？”

　　“不行！”段老头率先否决，“现在我们谁都不能轻易相信，接下来还是先打听清楚林家那边的情况吧。”

　　他心里隐约有了不安，段承同僚都找上门来了，段承当真不知道他们来了吗？

　　可他们除非现在就马上离开县城，否则别无办法。

　　这么离开又好不甘心……

　　在他们身后不远就是闻棠跟江宥宁，两人把那个姓张的也看了清楚。

　　“这个姓张的是想干什么？”江宥宁疑惑。

　　相比起枣娘他们虽然疑惑依旧无计可施，有闻棠在，江宥宁的疑惑很快就得到了解答。

　　“当初段承还是张宵牵线进的县衙，哪知道几年下来，段承在上司面前更得看重，如今还成了林家的女婿。”

　　江宥宁懂了：“所以他嫉恨段承。想要拿捏住段承的把柄！”

　　闻棠点头。

　　江宥宁一瞬间冒出和段云差不多的想法：“那如果让张宵知道了段承隐瞒的事情……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闻棠却摇头。

　　在她看来以张宵的算计，张宵就算知道了段承的隐瞒估计也不会站在枣娘他们那边，他只会通过掌控枣娘他们来彻底掌握段承的把柄。

　　“掌控段承显然比彻底除掉段承更让他获益！”江宥宁听闻棠一解释就明白了，“那确实不能找他帮忙，否则反而给枣娘他们招来更多的祸事。”

　　“可是也不能放任不管吧？”江宥宁有点头疼，“感觉他不是那么轻易就会放弃的。”

　　闻棠：“别担心，我有办法。”

　　江宥宁：“什么办法？”

　　片刻后，江宥宁和闻棠坐在茶馆二楼沿街的窗边。

　　对面也是一家茶楼，江宥宁先前从外面往里面看的时候，里头一楼大堂有一对唱小调的姐妹花，唱的还挺好听的，茶楼生意很好，大上午的已经坐满了人。

　　相比之下，街对面的这家只有个说书的老头，人也不少，只是和对面比起来就略显冷清了。

　　她俩这才占了个二楼临街的位置。

　　“他怎么还不出来？”江宥宁一边听书，一边还要分心关注对面茶楼门口。

　　她们是跟着张宵过来的，张宵就进了对面的茶楼。

　　原本江宥宁觉得既然跟踪，那跟着张宵进同一家茶楼会更好吧，可里头人太多了，再加上一进这边茶楼，听见说书先生激昂澎湃的声音，她就有点挪不动腿了！

　　闻棠就说来这里：“二楼位置好，方便盯梢。”

　　江宥宁一听，无条件相信：“阿棠，你功夫高，听你的。”

　　所以她俩就坐在了这里。

　　“我盯着。”闻棠道，把瓜子糕点推到她面前，“你听书。”

　　江宥宁想说这不好吧，怎么能把事情交给阿棠一个人来办。

　　这事说到底还是因为她才想要揽下来的。

　　闻棠：“花了钱，不听就浪费了。”

　　江宥宁又被舒服了，还不忘批判一下张宵其人：“他都不用当值的吗？拿着俸禄却什么都不用干，可恶！”

　　闻棠心想，只怕张宵要干的事情不是能光天化日干的。

　　江宥宁被她哄着去听书了，闻棠留心着对面茶楼的动静。

　　终于，快要到午饭点的时候，对面茶楼陆陆续续有人出来了，张宵也在其中。

　　正好说书先生也要去吃饭了，江宥宁听的意犹未尽，回头往底下一看就看见了那个黑胖的张宵，她惊喜道：“他出来了！”

　　她正想问问闻棠打算怎么做，就见闻棠手腕一震，像是扔了什么出去。

　　她转眼一扫，桌面上堆着的一小堆她吃出来的干果核好像少了一个。

　　而底下张宵痛叫了一声，黑胖的身体像一个巨大的黑泥球，就这么咕噜咕噜滚下了台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