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小姐和寡言死士》upon

26、026. 今日的闻

　　闻棠手中的黑刀和那些山匪手中的刀并不一样。

　　山匪手中的刀刀身宽长，她的刀要短窄一些，乍一眼看去，似乎没有山匪手中的刀那么有威慑力。

　　再加上她孤身站在那里，身形清瘦的仿佛他们大当家单手就能掐死她。

　　这是外场所有山匪在看清闻棠身形后冒出的想法——不足为惧。

　　小九能被这样一个女人砍断了手，主要还是大意了，还有就是小九实在是太过没用。

　　这么一想，那些原本转身往山上跑的人这下也不跑了，又跑了回来，且急于找回面子，于是直接冲向闻棠：“装神弄鬼，我杀了你！”

　　今晚的月亮很圆，从乌云中出现的时候，月光投射下来，胜过火把带来的光亮。

　　乌黑的刀身映射着暗光，被一只纤瘦的手紧握着，挥动间，几乎和她融为一体，像一道无法捉摸的影子游走着，所过之处，人影一道道栽倒，连最后的惨叫都没能发出。

　　“啊！快跑！”

　　“别杀我！求——”

　　“救命！救命啊！”

　　“……”

　　活着的人终于在逐渐浓郁的血腥味中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他们惊叫着转身奔逃，也有腿软的摔倒在地，眼见着手握黑刀的女人离自己愈发近，前头人尚且还温热的鲜血溅落到脸上，他们开始痛哭流涕的求饶。

　　就像曾经无数个被拦截在这条过山道上的普通人一样。

　　可他们从未有过心软，今日的闻棠亦是。

　　在众人惊慌逃散的时候，山匪之中那两个当家的倒是没跑，两人眼睛发红，凶相毕露，握紧手中的大刀，暴喝一声就杀向了前方恰好背对着他俩的闻棠。

　　俩人是亲兄弟，很小的时候就上了山，从喽啰长成当家的，手中的刀不知砍杀过多少人。兄弟俩仗着身形都比旁人长得高大，吃喝不愁，力气也大，在以往的无数次争斗里，看着高大的身量和手中的砍刀就恐吓住了不少人。

　　即便真动手，他们也通常是占便宜的那一方。

　　闻棠已经解决了不少人，却始终没有向他俩动手，兄弟俩一致认为闻棠虽然厉害，但也跟以前遇到的那些人一样，被他俩的身形和手中大刀给威慑住了。

　　两人心中嘚瑟，眼见着闻棠背对着这边，立刻举刀杀了上去。

　　老大离那边更近一些，压着心里的些微惧意，紧张的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和喘息声，隐约好像还听见了弟弟夹杂着愤怒的痛叫。

　　可他没有回头去看。

　　他不敢回头，现在他已经没有回头的机会了，他得抓住这次机会杀了这个年轻女人，杀了——

　　手中的大刀挥了出去却砍了个空，本应该出现在面前的人不见了身影，脖子好像有点凉的……

　　他下意识低头，却发现视线中地面离自己越来越近，直到他彻底跌落地面，往前翻滚出去，他看见自己的身体倒下，留在这世上的最后一个念头是——原来是我的头被砍下来了啊。

　　恐惧的表情凝固在大当家的脸上，而二当家，被张冯父子俩砸死了。

　　父子俩砸死二当家后并没有罢休，很快捡起地上的武器，高举着冲向那些四散奔逃的山匪。

　　那老头回过神来，连忙拽住也想过去冲杀的少年，又跑向枣娘，大喊着：“快！我们赶紧跑！”

　　枣娘朝马车看去，却看见冯婆子竟然也从马车上跳了下来，捡起了不知道谁掉落在马车边的斧子，她朝枣娘这边看了一眼，嗤了一声：“我劝你们最好还是别乱跑，你们以为前面就没人拦路了？”

　　老头活了这么久的岁数，也听说过不少青密山村匪勾结的事情，当即明白过来，脸色一变。

　　冯婆子只说了这一句就握紧斧子咬紧牙关冲向山坡上散逃的山匪。

　　而闻棠看了一眼四周，脚尖轻点，朝着弓箭手藏身的方向激射而去。

　　她从驴车里出来的时候，对方都还没打算跑，仍旧躲在树上观望着，直到她杀了大当家，对方才立马下了树，转身朝山上跑去。

　　斩草要除根，且这山匪还疑似跟官府有勾结，基于这一点，闻棠就没打算留活口。

　　她不打算留下什么后患。

　　对方确实很熟悉这片山，可他遇到的偏偏是闻棠，闻棠的身形如鬼魅，于山林中自在穿梭，她还惦记着山下驴车中的江宥宁，不想耽搁太长时间，以免发生什么变故，所以想着速战速决。

　　身后的女人追的越来越近，男人很慌，为了跑得更快点，他甚至把身上能扔的东西全都扔了，包括他引以为豪的弓箭那些。

　　然后，闻棠停了下来。

　　男人不敢回头，他没看见闻棠捡起了他扔下的弓箭和箭枝，也就无从得知一支箭瞄准了他的后心，迅疾而至。

　　眼见着男人后心中箭后身体顿住，然后栽倒在地，闻棠甚至不需要过去确认他是否还活着，转身就下了山，路上还顺手解决了两个慌乱中跑到了这边来的山匪。

　　等她再回到山下的时候，山匪已经都死了。

　　原本就被她解决了不少，剩下的也被张管事一家三口给解决掉了。

　　她没有去多管为何三人的态度突然变化，她飞奔向驴车，掀开车帘，朝里面一脸紧张却又在见到她后又立马松了口气的江宥宁道：“有人过来了，我们走。”

　　“对对对！还是先离开这里再说！正好趁着山匪都……我们赶紧走！”老头拽着枣娘过来，把她和孩子往驴车上面塞，面对闻棠的时候既敬又畏，“恩人，还望再护送我儿媳和孙女一路，如此大恩，我无以为报，唯有——”

　　“不行！”冯婆子急声喊着，因为过于激动，她的嗓音显得很锐利，她死死盯着闻棠，眼睛里散发着诡异的精光，“不能就这么走了，山里还藏了不少的山匪，我们得找去他们的大本营，要把他们全部杀光才行！不然日后难保他们不会上门寻仇……”

　　“我们跑得远远的就行了，他们也未必找得到我们！”老头更急。

　　他现在只想着赶紧逃离这个是非之地再说。

　　可冯婆子三人却和他想的不同，他们更想找去山匪的老巢。

　　“你真以为他们找不过来？你是不是忘记了这些山匪背后是谁？你们既然是去县城，还是去投奔你那个在衙门做事的儿子，到时候更容易找到你们！到时候别说你们，你那儿子都保不住！”张管事冷笑道。

　　老头明显被吓到了，却还是存有一丝侥幸：“我儿既在衙门做事，或许正好可以替我们遮掩一二……”

　　“遮掩？除非你儿子官大过县官！”冯婆子尖声，她死死盯着闻棠，胸膛因为激动而剧烈起伏着。

　　她有些控制不住情绪，声音高昂又颤抖：“五年……我们等了五年了……好不容易……”

　　“什么五年？”江宥宁小声嘀咕，害怕的依偎在闻棠身边。

　　闻棠蹲在驴车边沿，任由江宥宁靠着，垂眼沉思一瞬，听着不远处越来越近的声音，她终于开口：“来不及了，那些人都过来了。”

　　她看向冯婆子：“如果你说的都是真的，那这些人都不能留。”

　　倘若真是官匪勾结，今日即便他们从这青密山过去了，到了县城，等待着他们的也只有死路一条。

　　她不管冯婆子一家三口与青密山山匪之间有什么仇怨，也不想知道这一家三口又怎么会去给沈家做事，她只关心自己和江宥宁。

　　江宥宁得去沈家，然后等沈老爷子死了，再把她的户籍给转出来，让她恢复自由身。

　　目前她们的设想是这样的，在没有寻求到更好的办法之前，闻棠暂时不打算让这一计划中止。

　　那么……

　　她伸手将江宥宁轻轻推回驴车中，轻声道：“再等我一会儿，我马上回来。”

　　“好。”江宥宁压下心底的不安，她没有多看那些尸体一眼，她只是想着，闻棠已经在尽力替她们解决麻烦和困难了，至少，她不能再给闻棠增添什么麻烦。

　　她咬了咬唇，叮嘱她：“阿棠，你一定要注意安全。”

　　“嗯。”闻棠应着，看了枣娘一眼。

　　枣娘抱紧孩子，跪在驴车上冲她磕了个头：“我帮不上什么忙，恩人，只求您保我这孩子一命就好。”

　　“进去。”老头连忙把她和孩子往驴车里面推，他也不说跑了，手中紧握着一把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锄头，明明腿和胳膊都在哆嗦，却还强撑着朝闻棠道，“恩人，我人老不中用，这辈子活了几十年干过最多的活就是下地种庄稼，我不懂杀人，也不敢杀人，但恩人你放心，今晚我就守在这驴车边，谁来我攮谁，除了您，其他人要想靠近这驴车就得从老汉我的尸体上踩过去！”

　　“还有我呢！”少年也紧跟着道。

　　父子俩本来都是老实人，可如今也是被逼到了死境。

　　他们本也不敢杀人，可身后是至亲，如今也只有拼一把了。

　　张管事一家三人癫狂的笑了笑，握紧了手中染血的大刀，看着前方逼近的火光和人影。

　　冯婆子眼中含泪，却又笑着喃喃：“……当年我家随主人家走商途径此地，被青密山山匪拦截，主家仆从亲人死伤无数，唯我命大，半道上本是不想委身山匪，于是和小姐一起跳崖只求一死，可那山崖下是滚滚江水，我老家临江，自幼熟知水性，我侥幸活了下来……”

　　“……我拼死赶去县城报官，却撞见衙门里竟有几张熟面孔，那些人与山匪往来，形同兄弟，我惊的肝胆俱裂，于是又想去府城报官，岂料我终于赶到府城……”

　　她握紧了手中大刀，恨得两眼血红。

　　“……我没求来官府剿匪，反倒险些丧命于人手，我四下逃窜，不敢再停留或报官，唯恐敲开的又是贼窝，我辗转回了老家，想着至少可以回老家报官，可等我终于回到那边，才得知就在不久前，主家遭贼，那贼人心狠手辣，将主家一家屠尽，烧了个精光……”

　　“那哪是上门劫财的贼人？”张管事亦是恨极，“分明就是来杀人灭口的官匪！”

　　张冯惨笑几声：“可怜我家上到祖母，下到方才满月的幼妹，还有怀胎五月的姨娘，连同门房仆从，留于家中的一共三十四口人，那一晚全都丧于匪人手中！”

　　“再有青密山遇匪的一行二十一人，一共五十五人，五十五条人命！我日日夜夜都渴盼着这些匪人血债血偿！”

　　张冯回头，他们的身后亦有火光再接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