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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第九十五章 药房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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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房里,细风潜入窗,吹的方樽宝瓶里的大把小蓝花簌簌摇摆。
“毒方没问题,可难的是药方。”
葛宾飞说着将新定下的药方拿起,指给他看:“这一味药,朝夕草。只有盛夏三伏天里新鲜入药,才能达到药效,可如今正值隆冬……”
顾见辞打量方子:“有没有别的药草,可替换这味药?”
天不遂人意。
葛宾飞焦灼摇头,“差之毫厘失之千里。”
看他比自己还着急,顾见辞出神片刻,便镇定安慰道:“已经操劳了一夜,葛老先休息去吧。”
“可这情况……”葛宾飞此刻心乱如麻,哪里去睡得下去。
顾见辞只道:“朕会布告天下,重金求药,南边气候温暖或许能有转机。”
只怕等不起。
心头预感不妙,葛宾飞直叹息。
却不能病人还没好,大夫先垮了。
在一旁吉春的劝告下,他终是出门走向隔壁静室小憩。
一道影子注视着他们离去的背影。
谢君凝转头便走。
顾见辞透过窗户惊鸿一瞥,瞬间心脏如被捏了一把,推窗叹气:“不是答应了朕,先好好睡一觉。”
谢君凝整个人气压低沉。
大步流星不回头,只丢下一句话:“我去把宇文铎抓回来——”
*
月黑风高,飞来横祸。
京畿百里外。
宇文铎察觉不妙之时,已经晚了一步。
谢君凝扣住人,躲开他足尖弹出的暗器,反手扯下披风,将他缠成蚕蛹丢回帐篷。
“你的手下已经被引开了,喊也没人救得了你。”
一把掌打过去:“给我解药,别耍花招。你心里知道我有多想你死。”
“你不是恨不得他死吗——”宇文铎眼底难掩诧异,吃疼却很快便反应了过来。
难怪嫦安人死了,信却那么及时的传到。
原来自己才是被捕的螳螂。
沉吸一口气,他眼神锐光反射道:“我没有解药,毒方不是已经交给顾见辞了。”
又是一巴掌清脆回荡。
宇文铎懵了片刻,尝到嘴里的血腥味。
他顿时有些被激怒了。
“你想干什么疯女人!”
“我是真心实意想要跟顾见辞合作,他现在死了对我没好处——”
怕小香外头溜人撑不了太久。
谢君凝绷着脸,再踹他一脚:“我现在带你回羚都,你还有一路上的时间慢慢考虑。”
“等到了地方后,有上百种酷刑,总能撬开你的嘴巴——”
她说着动作不断。
宇文铎瞪大眼要说些什么。
却被她反手砍晕了,抓起丢到马背上。
半个时辰后,移花当铺内,谢君凝将宇文铎摔在地窖中,反手套上锁链。
一点幽微烛火亮起。
他硬生生被疼醒,鼻青脸肿道:“想要解药,你抓我有什么用?你怎么不去问问你的好姘头,我的好弟弟。”
谢君凝捏他下巴:“你什么意思?”
深被她羞辱动作刺激到,偏还打不过。
宇文铎咬牙切齿:“我只是拾人牙慧罢了。这毒就是聆曾对我下的,只是眼瞎下给了我的替身。”
“你现在放了我。等我杀回辽国,绑了聆,好好撬开他嘴巴,再把解药拱手向你奉上怎么样?”
谢君凝眯起眼,却不怎么信他的话。
宇文铎闪眸再道:“你既然不是真心实意想同聆合作,不如跟我联手。”
谢君凝却瞬间扼住他咽喉,眼眸冰冷迸发出敌意:“你恐怕忘了,咱们之间还有血仇没算!”
宇文铎艰难张嘴呼吸。
头顶冒出一颗猫耳髻的小脑袋,小香露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喊她:“少主你出来一下,我有十万火急的事——”
谢君凝松开手,一跃而上。
小香忙拉她走远点,给她看小纸条:“聆公子听说你被下了理政大权,传信来表达关切。”
“他还说已经接到了二堡主他们,叫你也尽快前去会和。”
谢君凝回眸瞥了一眼地窖。
蒋笃已经带着天子收兵的圣旨赶往西北线。
宇文聆既然已经知道了她被下了理政权,她不信以他的聪明猜不到,她的所作所为,都是为了逼宇文铎交出解药。
她相信有义父在,宇文聆会妥善安顿谢家堡。
但明知被她阴了一招,此时此刻,他却写信邀她前往,怕是来者不善。
可倘若宇文铎说的是真的,为了解药,这一趟她不得不去——
*
阶前月下,镜宫垂花。
顾瑾之从偏殿跑出来,玩心大作在院里一路跳踩方砖。
顾见辞抄袖静静看他。
顾瑾之也在拿眼风偷瞄。
论血脉,眼前之人该是这世上,除开亲生母亲外,与他最亲近的人。
可想起来上次宫里的杀声震天,以及在旭王府里,身边人灌输给他的暴论,他便又不敢造次。
只是若不经意蹦上台阶,一层一层试探他的态度。
却忘了留神脚下。
眼见着熊孩子踩空半截台阶,要崴脚。
顾见辞眼疾手快,抓住围领扶他站稳。
再看这熊孩子贼心不死,眼神还黏在台阶上。
他只好将他抱起到廊下吴王靠上坐好,教育:“你是皇家的王爷,要稳重。”
顾瑾之却眨巴大眼睛,发现他并不凶残。
这下不只坐在他大腿上了,还要抱着他胳膊,赖说:“三哥你骗小孩。”
“当皇帝才要稳重,我是王爷,就可以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近五岁大的小孩子,算半个小牛犊子,死沉死沉。
顾见辞要他自己坐好,顾瑾之却不肯撒手。
可怜兮兮嘟囔:“我从出生起就没被父皇抱过,母后也不喜欢抱我。我是天底下最最可怜的小孩,可不可以多抱我一会儿?”
或许是被戳中了隐秘的痛。
顾见辞心软了刹那,由着他紧赖着胳膊。
半晌才商量说:“三哥把皇位还给你行吗?”
仍记得宫变那天杀声震天像打雷,本能将皇位与流血牺牲烙上等号。顾瑾之有些怕的摇头。
顾见辞只是摸了摸他的头:“你也喜欢三嫂是吗?”
顾瑾之反应了片刻,眼珠子亮晶晶的大大点头。
语气夸耀:“太妃娘娘、不,三嫂最喜欢阿瑾!”
顾见辞眼底跟着柔软,“有朝一日,三哥若是不在,你愿意替三哥保护三嫂不受人欺负吗?”
顾瑾之不假思索伸出小拇指拉钩。
触到他手指冰凉,顾见辞牵他往偏殿走,突然蹙眉回眸。
谢君凝从宫门外缓缓走出来,低头黯淡道:“我没追上宇文铎。”
顾见辞将顾瑾之交给卓雅带回去。
朝她伸手,温声道:“先吃晚膳,然后好好睡一觉。”
谢君凝扑过去抱他。
夜半三更,她依依不舍埋在他身上深吸一口,悄然临摹一道圣旨,转眼消失在宫闱中。
城外小香驾着大马车早早等候。
谢君凝斜了眼车厢昏迷不醒的宇文铎,上马车对小香点头,三人直往西北而去——
*
西北线,焉国大军深入宇文铎封地腹地,已推进至玉林城外。
而此刻攻守易型。幸而蒋笃带着砍头圣旨下达之前,宇文聆已先一步察觉风声,带着谢家堡的人马先一步夺取了玉林城。
前头是焉国大军,背后是宇文铎势力。
众人据城困守。
旁的倒还好,只是久久拉锯下去,恐怕粮草不支。
玉林城外,焉军驻地。
谢君凝匆匆而来,带着圣旨:“计划有变,陛下令蒋大人带着兵马即刻奔赴北线,支援孙启明将军。”
蒋笃却迟疑道:“皇后不是正在禁足之中。”
谢君凝面不改色:“我与陛下不过演戏给宇文铎看罢了,现在陛下已经拿到了毒方。”
“再留在此处消耗兵马粮草,对我们没有任何好处。蒋大人不是早就想把兵力聚集北线?还不快走。”
蒋笃仍迟疑:“可陛下给我的旨意是杀了宁闻,如今人还未死。”
谢君凝只令小香将马车掀开一角给蒋笃看,“说到底,杀了辽国二皇子,远不如放他们内斗更有用。”
眼见马车里的宇文铎,二虎相斗才更有利。蒋笃细想接旨,却看她道:“我可以帮皇后把宇文铎送回他的势力地界。”
谢君凝却摇头。
蒋笃见状拧起眉心,目光踌躇:“难道皇后不与臣同归吗?”
谢君凝淡淡道:“先前为给陛下求解药,我不得不与宇文聆虚与委蛇。如今宇文聆手里还有我谢家堡众人,我要拿宇文铎,换回我家中人再走。”
蒋笃颇有几分不放心两人安全。
小香只道:“别忘了你是为了什么当官的,延误了北线战机,可是要枉死无数将士性命。”
他略振奋点头,再不迟疑。
*
适逢小年,玉林城内一片宁静祥和,并未被外头金戈铁马影响,置办年货的街摊前照旧人如流水,也不知宇文聆是如何做到的。
谢君凝虽决定赴约,来之前却并未向宇文聆回信,只先向小赵修书一封。
凭着小赵给出的密道,二人带着宇文铎悄然进了,谢家堡如今安扎的府宅之中。
甫一见天光,接了头。
谢君凝便将宇文铎摔在一旁,对小赵道:“找个隐秘的地方,替我把人关起来。这事谁都不能知道,连义父也不能说。”
小赵忙点头:“这次我保证做到。”
又看她脚步方向,追问:“少主风尘仆仆来了,不先去见见二堡主,稍事休整么?”
谢君凝按住跟上来的小香,说:“你先去休息。”
只丢下句:“城外焉军已退,我要先去见宇文聆。”
她说着不顾昼夜奔波的疲惫,直奔宇文聆暂居的官署而去。
跟着领路管事过了几重外门。
书房内,宇文聆起身相迎。
温和含笑:“听说外头焉国大军撤退了,我就知道是师姐所为。若非师姐及时赶到,玉林城被前后夹击,只怕危矣。”
谢君凝对上他毫无芥蒂的明澈眸子,却只道:“是我失信在先,有意让宇文铎知道了你我合作的计划。叫蒋笃领兵撤退,算我亡羊补牢向你赔罪。”
“但今天我来,是有求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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