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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第九十四章 衡兰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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衡兰行宫。
她马不停蹄赶至帝寝,呆呆跪坐在脚踏上,目不转睛。
“陛下他刚刚被葛老施针,此刻方才睡下,娘娘还是不要惊扰的好。”
吉春从旁提醒,说着端起一旁驱寒汤:“外头雪大风冷,娘娘先暖暖身子。”
谢君凝被心底的不安冲垮,耳中根本没听进去旁人在说什么,只是心不在焉接过来,一饮而尽。
她伸手想要碰一碰他的脸庞。
忽而脑中一沉,整个人栽在了床边。
宇文铎见状从一旁屏风后走出来,只是他的手还没凑过来,已被人抬手挡住。
顾见辞警告看他一眼。
*
不知过了多久。
谢君凝再次睁开眼,却已被套上了玄铁手锁链,身处巨大囚笼之中。
她方要起身。
却隔着金色囚笼外的珠帘纱幔,听到了一道久违的声音——
“不是说好了把人交给我。”
宇文铎语气饱含不满。
顾见辞只淡淡道:“朕只答应了退兵,解你燃眉之急,帮你处决了宇文聆。”
宇文铎冷笑:“到现在了,你还舍不得我这师妹,看来你是还不知道谢家堡的来历。”
顾见辞漠然:“朕知道。”
宇文铎眯起眼睛,语气轻蔑问:“是吗?”
“那你可知道谢家堡这些年来,一直替我那好弟弟在暗中养着私兵。”
顾见辞眉心微紧,缓缓看向他。
宇文铎得意几分,看热闹不嫌事大讥诮:“看来你更不知道本王那二皇弟,乃是前朝大偈,唯一的皇族后裔。”
“他要的不是辽国也不是焉国,而是要踩死我们所有人。”
“而谢家堡的前身,就是大偈皇族豢养的刺探机构,四镜山庄。”
“这些人个个都抱着保卫前朝后裔,复国的念想。除非全都死干净了,否则无论对你还是对我来说,都是后患无穷。”
谢君凝闻言忍不下去,猛然从笼中起身,锁链拍在金属上‘啷当’作响,“宇文铎,你少来混淆视听——”
“我父母与义父早已金盆洗手。”
“谢家堡帮聆养兵,也都是被大师伯所迫,如今大师伯已死。”
“我乃是大焉的皇后,义父跟谢家堡又怎么可能不帮我,不帮大焉,反而投靠聆——”
珠帘纱幔被悠悠挑开。
宇文铎不紧不慢看她,又扬眉瞟了眼一旁顾见辞,“那就要问师妹你自己了,既然这么喜欢当焉国的皇后,又为何同我的二皇弟不清不楚呢?”
谢君凝怒发冲冠,又不得不闭嘴。
顾见辞横插在二人之间,眸光如流萤移看她的脸,“既然都偷听到了,朕想听听你怎么说。”
宇文铎见状吊儿郎当后退一步,脸上写满了幸灾乐祸。
谢君凝狠剜宇文铎一眼,却不敢与他目光对视,喉咙干涩道:“我没什么可说的。”
宇文铎玩味一笑,对她啧啧感慨:“师妹敢作敢当!敬佩!敬佩!”
小人得志!
若不是还要把戏演完最后一场。
想到父母之仇,与他下毒之恨——
谢君凝恨不得冲出笼子,咬断他的脖子。
顾见辞却只看向宇文铎,态度不容置喙道:“你出去,我与她有话要问。”
宇文铎眼光判断游弋在二人间,耸肩朝外走,只丢下句:“人总要撞了南墙才死心。”
尾音飞入风中消散。
殿里静下来。
顾见辞重新看向谢君凝,面色苍白:“养私兵,替宇文聆暗度陈仓,拿着朕的兵马,成全别人。他方才的话有冤枉了你吗?”
谢君凝默了一会儿。
他再次重复:“朕要听你亲口说。”
她却一横心,自嘲摇头:“没有。”
一抹失望灰败的目光扫过她,顾见辞瞬间仿佛抽干了所有力气。
谢君凝低头却见一串钥匙丢在脚边。
他道:“你可以离开这里,回宫去。”
“但理政之权朕会全权收回,没朕召见,你就待在静涵宫,不得外出一步。”
谢君凝一边捡起钥匙,却忍不住追问:“你刚刚是设陷阱还是真毒发了?葛老怎么说的?施过针可有效果?”
他快步不回头,与她拉开一道天堑。
谢君凝黯然掐着指尖,恍恍惚惚盯着他消失的背影,不知过了多久,才缓缓走出寝殿。
一旁宇文铎好整以暇朝她看来。
谢君君百感交集,咬牙视若不见而去。
*
兴明宫中,顾见辞甫一落驾便传下逮捕圣旨。
只是伏聿在京中住处,已经人去楼空。
宇文铎不由得急躁狐疑,“你究竟是不是真心要同我合作?”
顾见辞看也不看他,“朕会命人赶往朔北。”
宇文铎却眯眼道:“这些人既然都从羚都跑了,怎么可能想不到老巢不保。必不会再回谢家堡等着被抓。”
他说着语气加重,神色更阴沉:“这个时候,他们除了带着私兵跑去投奔聆,已经没有别的出路。”
“你现在下旨诛杀了聆,说不定还能把他们一网打尽,再晚咱们都要鸡飞蛋打——”
顾见辞却只淡淡道:“毒方解药呢。”
宇文铎目光闪烁看他,“我此刻身在你焉国皇宫之中,若是把这护身法宝交给了你,又怎么保证自己不会栽了跟头。”
顾见辞冷笑:“朕又怎么相信,你给的方子跟解药会是真的?”
宇文铎态度决然:“你先下旨。”
顾见辞却问:“你什么时候走?”
宇文铎迟疑:“我的人马全跟聆在西北线对峙着,我现在回去勐川,老家伙的人就等着埋伏我。”
“自然要先看到你把圣旨下了,确定了焉国回从西北线退兵,我才好回去收拾残局。”
顾见辞只道:“朕现在就可以下旨,将西北线兵马交由旁人接管,杀了宇文聆。”
“你亦现在把解药交出来。”
宇文铎拧眉:“我没有解药只有毒方。”
顾见辞:“毒方拿来。朕可以先下圣旨,让你看着圣旨传出去。同时也会令人查验你给的毒方,是否真的有效。”
“倘若是真,明日一早朕送你离开羚都。”
“若是假的,西北线照旧会退兵,但朕也会留下你的命。”
宇文铎短暂思忖。
羚都城外,流民纷涌。
除非焉国不在乎这些百姓的命,否则就算是不合作,国库难以为继,他们一样要从西北线撤兵。
此刻若是顾见辞死了,不免又要叫谢君凝死灰复燃,他活着于自己才更有好处。
从袖中取出一张薄薄的纸,却不肯轻易交过去。
直到顾见辞当着他面,写下了一封圣旨,叫臣子速送西北线。
他这才将毒方拍在了桌案上。
*
世事如棋,风云如幻。
上一秒还在为流民、战事、政务,头疼不已,疲于应对。
下一秒却已画地为牢寸步难行。
静涵宫中,谢君凝昼夜难眠,只窝在躺椅上,看着头顶藻井,心不在焉端起一旁茶盏,往嘴边送。
没留神温度,被烫的呛咳。
直坐起来,正苦笑。
本能去接递来的手帕,抬眼却突然愣住。
顾见辞把手帕塞她手心,握住指尖一把将她从躺椅上拽了起来。
谢君凝呆呆的,睫毛翕动。
“陛下这是来探监的吗?”
顾见辞认真捧起她脸,吻了吻。
一时不知道这是他气疯了还是……谢君凝憋得耳后根通红。
怕被看出破绽。
她猛然推开他,掩盖如鼓心跳,大声道:“我现在已经心里有别人了!你别再来纠缠我!”
顾见辞只道:“朕把宇文铎送走了。”
——他猜到了。
不需要她说,他已经全都猜到了。
谢君凝愣住一秒,一把抱住他的腰。
她使劲将他衣服抓的发皱,鼻梁酸涩,凶道:“你必须给我活到一百岁顾见辞!”
顾见辞只觉心口被震得生疼。
只轻拍她后背,坚定牵引着她的手,去摸自己均匀跳动的心脏。
“无论是辽国二皇子也好,大偈皇族后裔也罢,朕都相信你不会弃我而去。”
他温声道:“被宇文铎找上门合作之时,我尚不能确定,但发现你提前通知家里人离开羚都后,朕便确定了。一切都是有人苦心经营。”
“朕答应你无论谢家堡从前做过什么,全都一笔勾销。你现在随时可以将你义父他们召回谢家堡。”
谢君凝平静下来,却缓缓道:“义父一定会站在我的这边。可那八千私兵,怕是一去就不回了,更想要与宇文聆共存亡。”
说着骤然想到关键之处,推他急道:“宇文铎那厮向来奸诈狡猾,你怎么能就这么轻易放他离开?”
“解药呢?方子呢?可交给葛老看了吗?起有效了吗?”
看她快要飞出去,顾见辞伸手将她拽回,轻声安抚道:“只有毒方,但已经交给葛老看过了,方子没有错。”
谢君凝闻言这才舒一口气,却仍要朝外走:“我要去找葛老问问——”
顾见辞拉她回来,扫过她眼下青影,却决然道:“你现在什么都不许去做,马上好好睡一觉,否则别想朕给你解禁。”
谢君凝迟疑想了想。
到底听话撤回了脚步朝床里走,只道:“你现在就去太医院药房里等着,葛老制出解药之前,你都不许进御书房,那些破政务,全交给苏樾去处理——”
顾见辞无奈点头。
看她拉上被子之后,才离开了静涵宫。
迎面却正撞上了从太医院赶过来的宫人。
宫人忙不迭见礼:“葛老先生叫陛下马上过去一趟,解药好像出了点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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