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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第九十三章 谢君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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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君凝默不否认。
天边霞光也渐熹微,施粥结束,瞥见那原地逗留的行宫车马,她心知是他在等。
但事情初见进展,宇文铎已经在试探咬饵。
她垂眸不敢多看,上了回京的车马。
小香说的不错,做戏做全套。
她不只要骗过宇文铎,更要先骗过他,否则以宇文铎这厮的机敏,难保不会看出破绽。
小香见她不顾寒风扑面,推开车窗,朝与羚都相反的方向魂不守舍看去。
心有不忍,正要宽慰。
谢君凝却已缓缓关窗,凤眸看过来,笃声道:“宇文铎仍在迟疑,还差一把火。”
小香愣了愣。
谢君凝:“你带着懿旨,替我去趟旭王府,把顾瑾之接进皇宫。”
这个节骨眼上,违背天子圈禁旭王的圣旨。
这已然是将只等天子身死,立马复辟幼帝,虎视眈眈之心宣告的人尽皆知。
小香眼光复杂迟疑,不禁为她担忧:“可一旦违抗圣旨,把旭王小殿下解了圈禁,少主你就是公然宣召不臣之心,上了梁山不归路。”
“万一到最后,皇帝他根本理解不了你的一片苦心呢?”
谢君凝持久缄默。
却只道:“就这么去做吧。”
“还有记得告诉平叔跟义父,叫他们立马离开羚都,连朔北也不要回,直接去西北线投靠聆。”
倘若宇文铎找上门来,必然要把谢家堡所有秘密全都抖搂出来,她不怕拿自己赌,却不能拿义父他们去赌。
*
次日四更,天边方才翻起鱼肚白,谢君凝便被从睡梦中吵醒。
五城兵马司奏报粥棚被挤塌,不知哪里涌来了数千流民。
她叫上各部官员匆匆带人手赶至现场,搭帐篷,开仓放粮。
令人查问一番,才知是南边秋季水灾颗粒无收,当地官员升迁在即,为了仕途有意瞒而不报。
眼见年节当前,可京畿周围却蜂蛹来无数流离失所、面黄肌瘦的难民。
回到皇宫,面对眼前玉盘珍馐,想到城外难民,与眼下困局。
她不免食不下咽。
屋漏偏逢连夜雨,赈灾迫在眉睫,战事也在焦灼,朝廷又哪来那么多钱。
明日必然又有一批官员,会闹着要她下旨召回宇文聆,停战西北线。
偏正是与宇文铎比拼耐心的时候。
她面容微显憔悴,却听外头一阵细碎脚步。
小香就将顾瑾之带了回来。
小家伙拔高了一点点,更活泼了许多,可见这段时间在王府里过得滋润,也玩疯了。
谢君凝撑起精神摸了摸他脑袋道:“这段期间你就在宫中玩耍,要七巧板还是九连环?”
顾瑾之穿着簇新的狼皮靴,小比甲,眼睛狡猾的像弯月牙,摊手说:“弹弓。”
谢君凝从小香抱来的玩具箱里翻出弹弓,心不在焉随手一拉,精准击碎了对面宫殿上脊兽的琉璃眼珠子。
顾瑾之顿时眼神炽亮。
谢君凝将弹弓交给他,叮咛:“不能对着人,只能打麻雀。”
顾瑾之乖巧点头,撒丫子往外跑,撞到了人看也不看,只拍拍灰,头也不回的冲去追鸟雀。
被撞到的吉春,借灯笼的光,看清楚是顾瑾之,却瞬间面无血色。
谢君凝坐在正对门的圈椅上看过去,平静问:“吉春公公怎么不在行宫守着陛下?”
吉春从不安中抽神,谨慎近前见礼。
“陛下叫奴才来告诉娘娘,希望娘娘认真考虑蒋大人的意见,停战西北线。”
就知道他在城外粥棚现身之后,帝驾搬去衡兰行宫养病的消息便藏不住了。
谢君凝只淡淡道:“你告诉陛下,叫他安心休养,事情我会看着办。”
吉春浑浑噩噩离开静涵宫。
回到衡兰行宫,他一进帝寝,便惶恐跪下:“奴才去静涵宫传了陛下口谕,可皇后她非但不听。还私下忤逆圣旨闯了旭王府,把旭王强行掳进了宫。”
“奴才怕……”
“怕这是狼子之心昭然若揭。”
*
天边熹微洒在琉璃瓦上,红墙上映着人影穿行,脚步声不时夹杂几声艰难低咳。
自施粥那日回来,他便越发怕冷。
宫中仍是一切照旧,她的寝殿却是熟悉又陌生。
顾见辞解下大氅,在炭盆边烤热了凉寒外衣,方才坐在床侧打量她睡颜。
谢君凝心中仍记挂着灾情,睡得十分浅淡,眉心微动,便从睡梦中清醒坐起。
抬头看到他的脸,她动作呆滞。
直到他替她拎了拎被子,她才猛然找回几分真切之感。
眼眶一酸,想要伸手抱他。
却隐忍不发,硬推开了他的手。
她趿鞋,毛毛躁躁洗漱更衣。
“看来是有人向陛下打了小报告。”
“我说了会处理好。”
顾见辞看向她镜中面目:“朕也说了,不能危及社稷安危。但你知道自己眼下在做什么吗谢君凝?”
她不说话,只一味扒拉妆奁首饰。
他叹息:“眼下赈灾在即,军费去如流水,国库难以为继。西北线更是必须马上叫停。”
谢君凝将手中玛瑙项链一把摔回去,决然起身:“我不答应。”
她急急说明:“只要能打到辽国咽喉,宇文铎一定会拿出解药。这个时候撤退,那就是前功尽弃!”
顾见辞睫毛微微翕动:“我的命与城外的流民、前线的战士,都只有一次,没有谁应该做无谓的牺牲。”
明知他说的对。
明知自己也快要妥协了。
可她却就是做不到,目光受伤哀道:“你再听我一次,就听我这一次好不好?”
顾见辞只是轻拽开她的手,“你不是已经把顾瑾之接进宫了吗。”
她僵了僵。
他气若游丝自哂道:“朕死了,有顾瑾之,有你的师弟,你一样能保住如今地位,高枕无忧。”
明知自己的所作所为,定会让他误会。
明知这就是她要的。
可谢君凝闻言仍是心如刀割。
她半晌坐在宫中,一动不动。
*
銮车轱辘碾过城门,再压抑不住心血翻涌。
顾见辞支撑不住微微靠在车壁上昏沉,手里帛帕按在唇边,擦出一道紫血。
他低眼看,将帕子蜷握住。
车身却突然颠簸了下。
马车停下,周围几道影子飞了过去,周围禁军警戒搜查中。
顾见辞眼前一黑。
睁眼面前已多了个人。
抚平绛朱色彩绣的衣袂,宇文铎一旁坐下,斜眉扬眸叙旧:“好久不见。”
马车外,吉春在问候:“陛下可安好?”
宇文铎只灿然一笑,熟稔的要把胳膊搭在他肩膀上。
顾见辞厌恶蹙眉,抬脚将人踢开。
对外应道:“把人叫回来,继续走。”
吉春“哎”了一声遵旨。
看着眼前厚脸皮顾自斟茶的宇文铎。
顾见辞无波无澜,隐去锋芒,淡淡吐出三个字:“丧家犬。”
宇文铎被刺痛,反口相讥:“那也比你活得长。”
顾见辞冷笑:“看来辽国国主只想一脚把你踢开,连堂前尽孝的机会都不愿给你。”
宇文铎一下暗了眼神,悻悻轻蔑:“老家伙偏心得很,一见我就猜的这么准,要不说还得是敌人最了解敌人。”
一嗤,又用幽幽发绿的眼神看过去,“你想知道老家伙为什么突然鱼死网破也要把我撵出去吗?”
顾见辞五脏六腑翻江倒海,只想闭目养神。
宇文铎憋了几秒钟,郁郁难咽:“将死之人连带仅存的好奇心都死了吗?”
顾见辞闭目养神。
宇文铎:“因为我那个没死透的弟弟回来了。”
顾见辞闭目养神。
宇文铎眼神一锐,声音阴恻恻:“我要是告诉你,我那个好弟弟化名宁闻,手里捏着你的数万大军呢?”
顾见辞猝然掀眼。
扳回一城,宇文铎满意了。
他咧嘴一笑,笑里藏刀威胁:“再来一次毒发,你可就没命了。
“我那个好弟弟暗中倾慕你的皇后许多年了,如今他们两个勾搭在一起,你还有什么狠不下心的呢?”
“让聆继续拿着你的兵马跟我的人互相消耗,对咱们两个来说谁都没有好处。”
“只要你把那个女人交给我。以叛将的身份派人下旨,暗中处决了我那二皇弟,再从西北线退兵。”
“我就把毒方交出来给你续命。如此两全其美,何乐而不为?”
*
麻绳专挑细处断。
突如其来一场降雪,谢君凝不得不将一切都暂抛脑后,先前往城外查看流民安置情况。
眼见着麻席卷尸堆在架子车上往外拉,耷拉在外头的胳膊、双脚,俱是青紫与冻疮。
一具裹着麻席的小小尸体从车上摔落,才是个跟顾瑾之一般大小的孩子,小小一团蜷在那里,冻得浑身青紫不辨面目。
她不忍再看。
如被什么咬到似的,转头走向草亭中。
他说的没错,这些难民也有家人,有未来,更该有活下去的机会。
她不该再执着不放,如此自私。
屏退了所有人,茫然若失,看着雪花落在指尖,转眼化成一股冰凉。
背后小香大步走过来。
谢君凝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闻声转身问:“行宫那边,宇文铎来了吗?”
小香表情微僵,摇了摇头。
却急道:“我一直在行宫盯着,没见着宇文铎。可皇帝从宫中回来,刚刚一到行宫就吐了血,现下已经把药王葛宾飞叫过去施针了,少主不行还是过去看看吧。”
他要撑不住了——
谢君凝猛然朝外走,即刻令人牵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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