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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第九十二章 “你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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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假传圣旨是什么罪吗?”
军队调遣,向来没有天子亲笔圣旨,加盖宝印不得做效。
而她却自作主张定下计划,还模仿他字迹假传了圣旨。
谢君凝却系上外衣,不慌不忙跪下:“什么罪名我都认了,但军队派遣,又岂能朝令夕改。”
她态度执着:“陛下便遂了臣妾吧。”
哑然失望,他转头要走。
谢君凝却急抓他,“陛下若非要追回圣旨,就是在告诉天下人,臣妾假传了圣旨。”
为了保她那个师弟,她不惜拿自己的命威胁。
顾见辞眼前发黑,身形微晃。
他强行稳住,抽出手,低声道:“松开,朕不再管你。”
谢君凝松一口气,又空落落的。
急急解释:“臣妾这做并非毫无道理的。我师弟久在辽国游历,对朔北也熟,通晓地理。他比蒋笃更适合先锋领兵。”
“只是若走章程同朝中争上几个回合调兵遣将,不知要拖到何年何月。”
“你让我怎么等顾见辞?”
“难道要我每天,坐看着你一点点身体衰弱下去?”
她胸膛起伏,振振有词。
顾见辞却没心力再思考,闭了闭眼,他当先一步朝外走。
“京郊太冷,朕受不住这寒气。”
听此言,谢君凝便知道他放弃了追责。
看着他越发清癯背影,她鼻尖微酸。
想到他马不停蹄离开了羚都,一路车马颠簸,此刻,她心急如焚想要关心他身体,却又知他正在气头上,不敢追问。
却半点不后悔所作所为。
她等不及——
等不及——
*
大军背着所有人开拨的消息一经传出,不啻于晴天霹雳。
宫外刚碰头的蒋、邓、苏三人,还未来得及开小会,就被圣旨召进了含元殿。
态度却由来一致。
“同辽国这一仗是迟早的事,朝中也早就在为战事开源节流。”
“但疑人不用,此时绝不该是交由一个来路不明的外人来统兵……”
几人都默契认定了此决定,绝不可能是顾见辞定下的,必是皇后擅作主张,假传圣旨。
顾见辞却出神看着炭盆,恍惚出离。
她是先斩后奏擅作主张。
她是或藏私心。
她是为她的父母、姐妹、兄弟……为他不治身亡的以后做打算。
可再如何当面放出‘不再管她’的狠话,他却仍做不到无动于衷。
至少她是有心救他的。
心中苦笑。
或许是他太过贪心,哪怕明知那些隔阂坎坷无法填平,却仍执着要求她心尖上的位置。
强撑着灰败疲惫,顾见辞简言直道:“皇后向朕举荐他的师弟,是朕下的圣旨,是朕准许的。”
几人还要再言。
他却一锤定音:“首战不能告捷,朕会即刻换将。”
三人迟疑收声。
顾见辞再道:“运粮官蒋笃来担任。”
听闻这最后一句话,三人便瞬间吃了定心丸。
毕竟大军在外作战,粮草就是命脉。只要把这条性命攸关的绳索握在手中,便可随时化被动为主动。
*
宇文聆出师七日,下了一场大雪。
大军连同他的人瞬间原地蒸发,不见了踪影。
几番派人联络,却是音讯全无。
谢君凝略有忐忑不安,但确定他给出的名单不假。
凭她判断,他也没有此时撕毁盟约,背叛她的理由。
只是瞒得过初一瞒不过十五。
因着朔北前线迟迟不曾会师,孙启明已向朝中递了折子,闻此消息,朝堂上瞬间是水入油锅,不可开交。
各种不怀好意的揣测。
尖锐恶毒的指骂接踵而至。
风暴中心,谢君凝却是雷打不动上朝挨骂,无论被如何指责都是无动于衷。
但却将此消息在宫中封锁的严严实实。
她必须保证他能安心养病。
可兴明宫毕竟人多口杂,有苏樾、邓绍、蒋笃三人旧例在前,她不敢确保,他会不会再被人惊扰。
便伺机在含元殿哄他,“陛下近来在宫中烦闷,京郊的衡兰行宫有美景温泉,更适合养病。”
顾见辞已越发不支,能清醒思考时间越发稀薄。
一面饱受毒素寒冽侵袭,一面时时昏昏沉沉。
她轻轻吻他。
却是不容拒绝,已叫人备好车马。
他迷迷糊糊紧绷着,抓了抓她手腕。
谢君凝送他上马车,小心替他盖好厚厚毛毯,郑重保证:“我明天就去行宫看你。”
明天,自然不会真是明天。
朝臣们频频施压要个说法,谢君凝一力不松口,只咬死:“这不是失踪,是战术。是军机要密,无可透露。”
如此焦头烂额,终于等来了三日后,一封捷报传来。
不过却不是从朔北前线战场,而是从西北方位。
焉、辽版图之间的交叉有处犄角,原属灵屏国所有。
去岁当地部落狄族发起暴动,夺权自立,此地便成了狄族的自治之地。
而此地地理位置关键,无论哪国借道,都能长驱直入,直插对方心脏。
因此狄族首领,便时常遣使摇摆在焉、辽两国之间左右逢源,不时勒索,最大限度榨取钱粮资源。
而聆却不知如何说服了狄族首领借道。
这一招奇袭,直奔辽国心脏而去。
打的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可即便聆在西北线首战大捷。
议政殿内早朝之上,仍不乏噪音,只是声浪不大。
谢君凝便只置之不理,退朝打发了众人。
趁着西北凿开了口子,她即刻传旨,令孙启明在北线加强攻势,左右夹击,进一步向宇文铎施加压力。
一旬去,至月末。
随着大小战报纷至沓来,国库支出亦是去如流水。
蒋笃上折反对:“西北借道虽得一时之势,可隔着狄族,无论攻下多少城池,都不便收为己用,无异于浪费兵力。”
“再者狄族胃口之大,从其自立而起,便可见一斑。”
“前头一直打仗,后头粮草运输必要不断经过他们的手心,被暗中盘剥。这样消耗下去,焉国就算坐拥金山银山也不够去填。”
谢君凝亦知所言不虚,宇文聆如此行径,自然是存着他自己的图谋。
一是,为了防止事成之后,焉国趁机吞并辽国城池,故意绕路而战。
二是,时机不等人,只怕辽国老皇身体不好,撑不到他拿到名正言顺的身份,兵贵神速。
但事已至此。
她宁肯给宇文聆占便宜。
也绝不能给宇文铎松绑。
况宇文聆此举也算歪打正着,能给宇文铎烧上一把急火,再助自己一臂之力。
因此她只将折子搁置,视而不见。
此刻她的心早已飞往城外衡兰行宫。
都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她现在已觉八辈子都没见过他了,恨不得插上翅膀直接飞过去。
谢君凝暗暗打算。
即便不能被外人察觉,明日她也要推掉所有政务。
乔装改扮偷偷去看他一眼。
一定!!
可她显然昏头忘了明日是腊日。
*
衡兰行宫装饰一新,节气浓厚。
自到了行宫后,她说好的,明日就来。
他却已不知道独自忍痛浑噩度过了几个明日。
顾见辞松了松手里书卷,微微按住膝上下滑的雀裘。
他静谧阖眸,眉睫浅淡似结霜,不多时便打盹了过去。
最近精神差得很,一本《武经总要》看不了两页,就集中不住视线。……
烦躁之际,偶尔也会想。
能睡着了,一睡不醒,其实就很好。
不用再过冬天,不用再被毒发折磨,梦里春风和暖,永远没有等待,没有分隔,永远都是好天气。
另一厢,蒋笃勒马赶至行宫,片刻不敢耽搁。
他得了引见,悄然面圣道:“这是近期的战报,还有那个宁闻给皇后写过的信。”
顾见辞强打精神,随手翻动。
每封信都夹着一片红枫叶。
字字句句看似毫无破绽,却无不透露着这个师弟,对她心思不一般。
*
谢君凝不得不再次打消去衡兰行宫偷看他的计划。
腊日,按旧例帝后必须要在城门施粥,
现在天子卧病,不能亲临,皇后自不能再缺席。
城外粥棚中,她正忙的脚不沾地。
抬胳膊擦擦汗,眯眼匆匆一瞥,眼底爆发惊喜,又急急染上担忧。
快步迎上去:“陛下!”
“顾见辞——”
“你如今身体,怎么到处乱跑。”
顾见辞却不理会她,只在吉春伺候下用热水下净手,转去另一旁施粥。
他如今的身体岂能撑得住。
谢君凝直欲不管不顾将当众他拽回马车,送回行宫。
却猛收回手——
察觉到了人群中一抹异样。
她退回施粥位置,若不经意抬眸看去,只见一衣帽严裹,身材高大的男子混在领粥的人群里,弓背隐入人群。
此人浑身衣物虽也褴褛破烂,毫不起眼。
但走路间露出的干净鞋底,却出卖了他的伪装。
谢君凝悄然对一侧小香打了个眼神。
小香瞬间领悟,一刻钟后从人潮中挤回来却道:“有人替他打掩护,我不敢打草惊蛇跟丢了。”
顿了顿,又道:“刚刚从人群里挤回来时,我发现这里不只有那一个奸细,还有宇文铎别的部下在盯着。做戏做全套,少主最好别表现出对皇帝太过关切。”
谢君凝掀眼看过去。
小香撞她肩膀,小声嘀咕:“少主你放跑夜枭,故意给宇文铎泄露消息那晚,我看见了。”
“我猜你这些日子,故意跟狗皇帝拉开距离。就是要让宇文铎相信你与皇帝已离心离德,跟宇文聆不清不楚,打算出轨抢权。”
“如此内外合力,那宇文铎唯有找天子合作,奉上解药这一条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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