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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三章 ...

  •   “我没什么好说的。”

      谢君凝只涩然一哂,面目苍冷的不似人色。话落仿佛散了一口气,要随风飘走似的。

      顾见辞面露痛色,伸手将她拽起。

      不再迂回质问:“你告诉我,既然先帝查出了谢家堡走私军铁,为何你同谢家堡,却能安然无事这么多年?”

      “为什么这案子偏那么巧,在那个时候被人挖出?难道这不是设局陷害?”

      “他逼你了对不对?”

      “是不是先帝拿着谢家堡的把柄,威胁你骗我离京,又逼你入宫!”

      面对他的字字句句,谢君凝却有些抽离出神,一瞬间见他,仿佛十分陌生。

      她想,是因她从未见他如此疾言厉色过。

      从未。

      跟着目光游弋,透过他的双眼,她仿佛看到了这些年,他同她一样,在无数日夜里如何不甘痛苦,挣扎煎熬。

      于是,她竟毫不自知,已去抱了他。

      顾见辞面目僵硬,攥住她手腕的力度缓缓松开。

      半晌才推开了她。

      谢君凝遮了遮眼,说:“如果我说是。”

      “你信我吗?”

      *

      “少主少主?”

      小香走来走去,在她眼前挥手。

      那日她说出那些话后,他却无一点回应。

      谢君凝终究惴惴不安,却也不敢追问太急,免得适得其反。

      心不在焉答:“怎么了?”

      小香郑色咬唇:“平叔已经把东西准备好了,明晚直接取就好。”

      骤然被惊醒。

      谢君凝眼神看向她,微直身说:“你帮我准备套宫女的衣裳。等天黑透了,再去德寿宫,问周浣宜要个出宫的腰牌。”

      小香连连点头,扭头不出一刻钟拿回来套干净的宫人衣裳。

      觉得摆在外头太显眼,便叠收在了衣柜里。

      入夜,万籁俱寂。

      德寿宫屏风后,只闻窃窃低语。

      周浣宜走出来,对一旁嫦安交代了两句。

      不多时,嫦安取来腰牌,小香揣好了,脚步匆匆而去。

      背后紫阙巍巍,有风吹的檐角铜铃作响。

      夜枭振翅而飞,转眼没入黑夜。

      *

      刑部尚书府。

      班素坐等三日,仍无动静,反倒是等来了程群焦灼的催促。

      “班大人究竟有什么办法?倒是快些施展出来。”

      “拔苗要趁早。我在宫中得到了消息,陛下对贤妃圣眷浓厚。倘若她有幸怀上了龙胎,地位更加稳固。恐怕咱们再怎么样,也都无力回天了。”

      移步送走程群,班素眉心深锁。

      思忖一番,赶在皇宫落钥之前,他再次入宫面圣。

      不料,不待他表明来意。

      天子便当先掐断道:“班爱卿的提醒,朕自有明断。”

      “但朕不是先帝,不会为私情置社稷于不顾。更不会纵容臣下乱了规矩,前朝后宫朕自分得清楚。”

      话中威慑敲打之意不言而喻。

      班素静默许久,徐徐叩头起身告辞。

      为官多年,他虽志向不改,却已不复当年横冲直撞。

      该尽的忠心,该纳的谏言,他皆已尽力。余下的,只能相信上心自有明断。

      况天威不可揣测,圣心不可琢磨。

      眼下时局,急流勇退也未尝不是种好的选择。

      含元殿,卓雅将茶壶放下,一线青碧落盏。

      “听说陛下又跟贤妃吵架了?”

      顾见辞不置一词。

      卓雅嗔怪:“奴婢看贤妃她必是知错了,所以才诚心自省。人这两日水米未沾,瘦了一大圈。”

      顾见辞眉心动了动,仍无言语。

      真是谁也劝不动,卓雅无奈望房梁。

      未夜青岚入,日温渐低。

      一早起身,谢君凝便觉体内气息紊乱,不得不凝神凝调息了片刻。

      ——是躁动的内力在流窜作祟。

      四年了,她仍是没有一点进境,甚至数次险些跌落。也不知是因疏于修炼,还是受困于心魔,着实令人挫败。

      葛老的药虽将她的内伤抚平了,却也不可能助她一蹴而就,脱胎换骨。

      倘若不能继续原计划,按部就班借焉国之力对付宇文铎。她就必须快速突破瓶颈,最好今夜回来就开始闭关。

      正靠在床边神游天外。

      余光瞟见一碗清粥近前,她不假思索说:“拿下去吧,我这两日没胃口——”

      话落到一半,才发现不是小香。

      顾见辞就在床边坐下,㧟了下粥,怀揣着一丝期颐。

      若无其事低声问:“为何?”

      谢君凝看着递到唇边的勺子,却拧眉躲开了:“没胃口就是不想吃,还需要原因吗?”

      又觑他:“陛下不也无由来消失,说不见就不见吗?”

      顾见辞将碗搁在床几,听得出她话里怨怼。

      却仍升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密密麻麻如细线,一匝一匝将心脏缠绕。哪怕未必多少,至少她仍在意他的。

      他将掌心搭在她手背上。

      半晌沉叹:“不见你,自然是在生气。”

      气她为什么当初不愿直言相告!

      气她为什么宁肯被人胁迫,也不肯信自己会为她周全妥协!

      却也气——气自己!

      气自己为何不能多几分明察秋毫?气自己为何当初不再多坚持几分?

      或许就能早早窥探实情,或许就能不必错过这些年。

      谢君凝猛然侧目,欲抽手却被他按住。

      “但朕信你谢君凝。”

      顾见辞将她轻轻扯到怀里,笃定道:“你说了,朕就信,此事到此为止。”

      谢君凝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一分一秒仿佛都被拉长到无限遥远。

      她苦涩的垂眸,除了如释重负。

      更多只觉自己是在悬崖上走钢丝,时时都有可能坠落,身心俱疲。

      顾见辞继续温声道:“朕已经警告了班素到此为止,往后不再同你过不去。”

      认真晓以利害:“前朝之事,你不要再贸然插手,站在风口浪尖上,对你跟谢家堡都没有好处。”

      纸里终究包不住火。

      如今他只是不许她碰权,倘若有天东窗事发,让他知道了一切,下场如何?不堪设想。

      若真如此又只剩下一条路可选。

      心中对突破瓶颈的渴望,越发迫切着急。

      谢君凝陡然间挣扎,推开他的怀抱。

      顾见辞不防她反应如此愤怒,无奈低眼,重新将汤勺递到她唇边,“吃点好不好。”

      谢君凝却抢过来碗,咕咚咽了一口。

      冷若冰霜塞回他手里。

      不耐烦的动作,剩下大半汤汁不计,直接溅出在了他的衣袖上。

      她咬字,“陛下满意了,可以走了。”

      顾见辞拿起一旁棉帕擦手,瞟了眼衣柜的方向,发现了一角眼熟的宫纹衣角。

      他眯眼,复瞟了眼伏枕背对,不愿意搭理自己的她。

      若有所思道:“朕今夜留下陪你。汤粥暖了胃,等下黄昏叫人送点荤腥过来,你再多进些补品。”

      谢君凝蓦然攥了把枕头,眼神微恼。

      这么多天的冷落无视,他偏是挑今晚来……

      顾见辞拉开描金紫檀立柜,伸手取替换衣物,顺着看到了方才露在外头的一角,自然寻到了那套被压在最下头衣物。

      他伸手掀开上头压着的裘衣,却发现难怪觉得眼熟,竟是一套宫女的套衣。

      这衣物若是长久无人翻动,必然不会露出一角在外头。

      既然露了,必然是新被翻动过,又故意压在最下头想掩人耳目,却没做周全。

      事出反常必有妖。

      更何况,她封妃后,从前的宫女套衣,都被卓雅收走了。

      且御前宫女的套衣纹饰,与普通宫女的套衣也并不一样。

      这显然是套普通宫女的套衣,上头还挂着出宫办差的腰牌。

      谢君凝看着枕上姚黄牡丹纹样,迅速思考对策,坐起来回眸提议:“听说静涵宫落成了,陛下带臣妾去看看如何?”

      顾见辞将那片衣角塞回去,合上柜门,不紧不慢审看她:“几日闭门不出,朕倒看不出你关心新宫殿建成。”

      谢君凝掩眸,起身走上前去拉起他的手,跺脚不满:“你快去换衣,否则我就自己去。”

      顾见辞忽觉不安。

      静默片刻,伸手抚摸了下她发梢珠花,轻声求道:“咱们好好的行吗?”

      谢君凝心口如被大手攥了一把,鼻梁泛酸,略抓了一把他的手,飞快走出了金玉挂帘。

      抬头干涸了眼中水色。

      看向打在头进来的小香,她上前低声道:“去想办法找些迷香,皇帝今晚要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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