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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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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高殿阔,月近伸手。
顾见辞扶她离栏杆远一些,眼见都过了黄昏,不再宽纵。
不由分说令人去备下车辇。
一厢紧握她手朝外走,言道:“你多时未餐久耗伤身。起风了,该回去了。”
谢君凝已拖延了近一个时辰,确无理由再继续赖下去。
悻悻同他回了挽月居。
晚膳时同小香对了个眼色,小香缓缓将视线投到灭着的麒麟香炉上,示意迷香已经放进去了。
夜色点染催人。
顾见辞被她按在枕头上,蹙眉叹气:“朕还没沐浴。”
谢君凝不由分说拨下床帐,蒙上被子,摆手:“我困极了,你不要吵我。”
顾见辞:“……”看了眼自己被松开的手腕,掠过她眼下青影。
他轻扯过一角被子,自然靠近她的后心。
谢君凝竭力放轻呼吸,耐心静候了小半个时辰。偏头发现他毫无动静,她下床赤脚踩上冰将地板。
打开香炉铜盖,拿出内里红色香块审看片刻,缓缓拿火折子去点燃。
一只更凉的手,扣住了她的手腕。
顾见辞将香块拿起来轻嗅,一闻便觉头脑昏沉,立知其中有异。
倘若先前,仅凭一套宫女的衣物,还不能确定她的目的。此刻再无任何疑问,她要走,要迷昏他出宫,居心昭然若揭。
谢君凝心头被他惊得一跳,却面不改色飞快将香块从他手上夺回来。
转眼怨怪:“你怎么乱碰乱闻?亏是天子一点警戒心都没有。”
顾见辞只是一言不发看着她。
“最近多思少觉,这是小香新置的安神香,里头放了一味曼陀罗香料。”
谢君凝说着继续将香点燃,拉他往床上继续去睡,一壁暗中提起内力,抵制迷香侵袭肺腑。
顾见辞将她拽到身前,眼神五味杂陈,竟不能立时揭穿她的骗局。
私心里竟希望,她所言非虚。
直到他假意昏迷,再次看到她动身,去碰了立柜里的宫人套衣。
“水。”
床榻上咕哝一句,让她失手摔了腰牌。
“阿凝。”
帐里艰难似要撑坐起的影子,顿时让谢君凝心跳如鼓。
她飞快倒了一盏茶水,挑帐扶他靠在自己肩头,将盏口递过去。
顾见辞只啜了一口,便呛咳难掩。
如呼吸不畅般紧紧攥住她的手腕。
茶盏清脆泠泠滚落,谢君凝一时不知是不是迷药太重,害他痛苦。
面露慌色,轻拍他后背,关切:“陛下!陛下!”
眼见他大半重量皆只能倚靠在自己身上,俊美无俦的脸庞血色尽褪。
谢君凝急着抱他躺好,转身要去灭香。
一刹那,颈后麻穴一点如蚁煎。
军中多年,葛宾飞充作随行军医,别的不说,解毒丸药必然要对他呈上几样。
为防刺客,人身上穴位关窍,他甚至比寻常医者更懂几分。
谢君凝口舌麻了片刻,瘫软下去,愤怒看了他一眼。
顾见辞目光清明,从眉眼指腹轻划至她唇瓣,哑声道:“你骗了我这么多次,我只骗你这一次。”
谢君凝闭眼,眉心拧的愈紧,试图调动内力冲开穴位。
却被他冰凉的吻惊醒,内力岔气一息。
晚了一步,穴位仍跟着破开。
跟着她勃然大怒,扬手就去扼住他脖颈。
顾见辞却浑不在意,微红眼角斜了她一眼,平静的继续捧起她双颊。
却大笑得令人心惊,语气近乎疯狂的诱惑,渴切问:“要来试试吗?”
谢君凝一瞬间竟觉汗毛冷竖,迷茫且惊恐的缩回手,大口喘息:“你……疯了顾见辞。发什么疯?”
他却继续抓住她的手,搭在肩头,冰凉濡湿的吻,不断攫取她口中呼吸。
谢君凝瞳孔震颤,珠花摔了一床,“呜呜咽咽”的推搡他。
一巴掌打了过去,终于得了空气。
却还没喘匀,又被纠缠着滚在了丝绸里。
鹅黄的纱帐,月白的中衣,青缎的枕面,湿湿凉凉裹着两人下坠,下坠,如掉进了冰窟窿,脚腕坠着千斤锁。
谢君凝眉心一紧,尖叫出声。
本能提起内力打开他,又舍不得狠不下,用力咬了他一口。
“这辈子,我们活在一处,死在一处。”他却从极致的爱欲痛苦中尝到解脱的畅快,眼眸激动的生光。
谢君凝却从中看到了一道哀凉的月光。
不觉浑身颤抖,飞蛾赴火般紧紧用力抱住他脖颈。
烛台蜡油虬结,灯花星火偶尔“哔啵”。
一节藕臂微晃,玉枕横斜。
抬脚踢他,谢君凝伏床昏倦咕哝了声“滚开坏东西”。
一息后,锦被搭身,温热胸膛相暖。
顾见辞闷着轻哼,齿尖咬磨了下她的耳珠,鼻梁微拱她面靥,耗尽了功夫,跟着昏沉睡去。
梦里几番翻覆,抬眼故乡疑在霄汉,低头冰冻三尺,摩迦河水下幽幽如蜃境。
白骨浮沉,水草扎根于血肉。
谢君凝想要怒喝,却觉喉管被截断。
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她猛然间坐了起来,大汗淋漓瘫摔下床,目光迷离,缓缓看了眼外头破晓的天色。
金鸡报鸣,日出东方。
卓雅神色匆匆闯入,殿门开合,立柜内宫女套衣散开仍在,地上遗落着一只腰牌。
顾见辞捡起攥在手心,闭眼脑海尽是昨夜混乱的一幕幕,同她愠怒恼恨的眉目。
心中一阵阵落雨。
他浑然坐下,缓缓扶住额头,肩膀塌了一半。
直到邓绍惊慌失色的闯入,请罪说:“谢盟主她一早要闯出宫去,臣遵令阻拦,却被她打晕了。”
薄雾浓云随着恐慌消散。
顾见辞抬起头说:“把能调的禁军,还有五城兵马司的人,都使出去找。”
又耸然而立,拦住急去的邓绍,咽喉吩咐:“找到了也别拦她惹她,只跟着,等朕过去。”
卓雅使人快来,端来一盅炖好的乳鸽,连声劝:“陛下好歹自己先吃点东西,才有力气追人。”
顾见辞胸闷意乱,拿起汤勺又搁下,看了眼手里腰牌飞快道:“去看看,那个小香还在不在宫里。”
“不见了?”
小香愣愣的被叫到跟前,眼珠子骨碌乱扫。
多瞟了几眼麒麟香炉,又蹙眉瞪看了眼衣物散乱的床帐。昨夜可是——
心头一阵愤怒!
她闷头跪着说:“奴婢不知道娘娘去哪了。她愿意去哪去哪,陛下这个枕边人都不知道,难道还问的着奴婢一个下人?”
火上浇油的本事,直让卓雅替她捏了一把冷汗。偷觑一旁龙颜。
顾见辞却没有反应,只让卓雅把人领下去。
劝慰自己,既然小香还在,她就不会一去不回。
直到过午,日光渐斜。
视线落在手里腰牌上,顾见辞起身叫卓雅:“查查这腰牌哪出来的?”
卓雅伸手去接,不多时回转答:“是德寿宫的。”
话才落,小香陡然闯了进来。
急赤白脸把腰牌抢了过来,背手说:“是我从德寿宫偷来的,跟旁人无关。”
不肖想也知道,这是在互相打掩护。
顾见辞却无心追究罪错,沉声质疑:“你既然知道贤妃要出宫,帮着去偷腰牌。必也该知道她要往哪去。”
“说出来,朕不问责任何人。”
原本昨晚就该去的,却拖到了今日,误了祭日时辰。
也不知少主是怎么想,衣服腰牌都没带,就硬生生闯出了宫去。
小香心底焦灼,拿不定不主意。
只三缄其口,装聋作哑的低着头。
顾见辞耐心等了她一盏茶,冷说:“既然你不愿讲,朕也不为难你。只去问周太后,自有分晓。”
小香跺脚,瞅了眼外头天色。
默算时间已经超过许久,急说:“少主她不在城里。她应该往北郊去了。”
顾见辞立时示意卓雅去给搜查的人手传消息。
抬步要出宫,回眸又看小香:“她往北郊去做什么?”
小香却再忍不住,用力瞪他一眼,一言不发的掰手指。
卓雅催道:“车马备好了。”
顾见辞拧眉,举步往外。
车马奔驰出宫道,不出宫门却被勒住。
吉春跑太快,脚步虚软踉跄着栽在了马车前,“陛下,邓统领说娘娘找着了。请您千万不可离宫。”
顾见辞掀帘下车马,一口气松了又提起,紧着问:“人呢?她正在恼火,必不会同邓绍回来。朕要现在就去见她。”
吉春连忙去抓他衣袖,喉咙微哽:“陛下放心。邓统领已经带着贤妃娘娘往回赶了,只是……”
顾见辞回头审看。
吉春扑通跪地,哭说:“陛下,咱们还是先叫太医们候着吧。”
“邓统领赶到的时候,北郊那一小片林子血流成河无处下脚,死人无数。娘娘她虽仍有脉息,却已无神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