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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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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下午不去御书房批折子了吗?”
谢君凝手里攥着把精巧刻刀,在雕一块玲珑紫玉,玉胚正是上次的贡品里挑出来的籽料。
她无事消磨时间,懒得画图样,上来就直接动手。
顾见辞开门见山:“朕有事同你商量。”
谢君凝动作微顿,看着雕出来的豁口,一边补救,边问:“什么?”
“朕打算封你做皇后。”
她背对着他,深吸一口气。
到底还是不得不挑到明面上。
从窗前看过来,谢君凝不温不火说:“陛下是在征求臣妾的意见吗?”
顾见辞见状便知她果真不是冲着李冬凌,一招项庄舞剑意在沛公。
直冷笑:“得罪班素,搅浑潭水,你征求过朕的意见吗?”
谢君凝锦帕擦手,挺背道:“我记得陛下答应过会给臣妾三年的时间,如今却来出尔反尔倒打一耙,却不觉得可笑吗。”
边说边走:“李冬凌自寻死路,只能怪他自己色胆包天。陛下既然怀疑臣妾,不如把他重新召回朝中,让他升官发财好了。”
“你站住。”
顾见辞一颗心渐寒,扯住她手腕,“不必顾左右而言他。朕问的是你,是你究竟如何想的?”
“难道在你眼里,朕要你当皇后,就是在刻意强你所难,把你逼上梁山?”
没能第一时间跑脱,谢君凝恼火,“我怎么想重要吗?又能决定得了什么?”
“怕是只有陛下怎么想怎么做才最重要!旁人不过是予取予求的物件,你的心思昭然若揭,难道还用我来曲解。”
顾见辞脸色彻底难看下来,松开了她。
“究竟是朕的心思昭然若揭,还是你的心思昭然若揭?”
“从始至终,你从不曾想过认真审视过你我之间的关系?给出打算。”
“是一味想着稳住朕拖延了事?还是背地里你另有一套自己的打算?”
一语中的,谢君凝一时间竟哑口无言。
她心慌了片刻,眼神飞速挪开,用力攥着刻刀,抱玉头也不回的离开。
话不投机半句多。
反正木已成舟,倘若他要在朝中提及封后,自有班素站出来坚定反对。
她要的借力打力已经完成,索性把挽月居关起门来谁也不理。
小香看着她双手磨出的血泡。
眼底露出片刻的不忍心疼,又不敢叫她看到,转过身去鼓弄花瓶。
谢君凝蓦然抬头看她,喘不上气的呓语:“又快到日子了是吗?”
小香咬唇,“其实不必每年都……”
“堡主跟夫人定不会想看到少主如此,年年折磨自己一遭。”
谢君凝没有回应。
她是相信的,她相信爹娘不会想。
越是相信,越是知道,恨与悔就越深。
深到她无法面对,深到她在他面前只想逃跑,怕分不清爱恨的边界,分不清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刻刀不留神又在指肚落下了一道,她无心继续,缠了白布。
“那些东西不能出现在宫里,还叫平叔像往年一般替我备下吧。”
*
皇帝要封贤妃为后的消息突然不胫而走。
程群密切紧盯此事,花钱如流水,买到了可靠消息,可惜已是深夜。
他次日起了个大早,赶快在入宫早朝前堵到了班素,背着人道:“我的人得了准信,皇帝铁了心要让贤妃当皇后,上折都叫人安排好了。”
班素老眸微眯,半信半疑。
程群边走便同他讲:“等下,咱们必得抱成一团,分毫不退。”
苏樾委实不觉得,这是个好时机。
却谁叫食君之禄为君分忧。
远在朔北的孙将军一封折子,请封皇后,跟着抬出来了前线万万将士,直言军需运到,众人敬佩贤妃深明大义。
班素本是不信,程群这种道听途说的。
哪怕经过李冬凌一事,他也确认,天子虽有偏颇,但也只是为公取舍。
如今却被消息炸到。
哪怕与贤妃无私怨,班素也决计不能同意,把一个身份有污的女子,抬到一国之后的位置上。
因此程群眼神还没对上,他已主动跳出来反对。
见状,翟棠自然当仁不让,也来维护各自阵地立场。
一时间你方唱罢我登场,直磨破嘴皮,一场早朝拉锯到近午,才以留后再议的结果收场。
*
苏樾锤了两下站麻的腿,追去御书房,坚决要蹭上一顿。
“班素等人态度坚定,摆明了是要跟贤妃战到底,决计不会知难而退。”
顾见辞不以为忤,本也没想着一气呵成。
“事缓则圆,如今不过是先点出炮来,机会还在下半场。”
苏樾这点倒没意见,只是不由得多嘴道:“外头的风风雨雨总有应对之策。只是臣听说,贤妃已经同陛下闹僵了好几日。”
敢这么没分寸,成日里搅和进天子私事的,也就只他苏樾一个了。
顾见辞只是突然了没了声,不愠不火的齐整筷子,专心用膳。
世上哪里有什么冷心冷肠的铁人。
皇帝也不过跟凡人一样,六根不净,烦恼不断。
苏樾默默说:“有道解铃还须系铃人,打蛇打七寸。若不把最紧要的一关过了,恐怕外头热火朝天,也不过白忙活一场。”
*
谢君凝前脚方才听说了,朝堂上为“封后”大臣们各持立场不欢而散。
心里正焦躁,他怎么如此固执。
后脚便听到外头哗哗啦啦一阵请安声。
她起来左右张望,看小香:“就说我午睡没醒。”
话落,人已山猫一般灵巧的掀被侧倒。
小香飞快接住被甩落的珠帘,煞有其事的蹙眉提醒:“陛下小声点,我家娘娘睡着呢。”
顾见辞扫了眼隆起的长榻,退回了迈起的脚步。
小香堆起假笑,恨不得鞍前马后,一心请佛离开。
顾见辞:“去泡壶茶。朕挑本书看,等她醒来。”
小香:“……”
谢君凝:“……”
耐心在榻上躺了整整一个时辰,闲得忍不住咬指甲,她默默劝自己真睡过去算了,反正这么僵着也是干耗时间。
一炷香燃尽,刚有睡意。
被沉香的馥郁刺激到鼻腔,她一个松懈心神,就坐起来打了个喷嚏。
蓦然回眸,正对上他清明视线。
“……”
顾见辞主动端一盏插给她。
谢君凝接过来低头啜了一口,却兴致缺缺,上下左右看,就是不愿意看他。
顾见辞:“朕打算提拔翟棠工部右侍郎。”
谢君凝从杯子里抬起眼帘:“这个时候提拔翟棠,陛下怕不是为了哄臣妾高兴,而是另有图谋。”
顾见辞不置一词,只是轻轻握住她的手,“上次是我们都太冲动,话说的太急。”
“我不相信,你对我一点真心没有。”
“我想要你做我的皇后,不是为了逼你就范。从不断插手前朝任免,到再三拒绝我对你生辰的好意安排。”
“你难道没有发现吗阿凝?你如此的不安,草木皆兵,不就是担心处境危机,担心自己不能庇护家人。”
“朕给你光明正大的皇后身份,往后谁再敢说你的不是,也要掂量三分。”
“帝后一体,有了皇后身份。天下人但凡忌讳朕,自然也会尊敬你。”
谢君凝看着被他握着的手,固执的摇头:“是黑是白,还不是任你解释。”
“我说了不想就是不想。”
“我现在很好,不需要你来多操心。”
她赌气又暴躁的甩开他,扭身将自己蒙回被子里。摆明了一副不愿意理会他的架势。
顾见辞深觉此生遇到最棘手的情况,莫过于此。
他头疼的伸手攥住被子,终究没扯开,五指轻揉她发顶,“怎么办谢君凝。”
“我就是想你给我当皇后,就是要娶你。”
她挥了下被他抓住的手腕,挣了下没挣开,烦躁咕哝:“你走开,我还没睡够。”
*
他果真仍执意不肯走。
直到她真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顾见辞瞥了眼她露在外面的脚踝,将她打横挪抱到了床上,拿开薄被,扯开厚被子盖上。
她睡得天昏地沉,一概不知。
他却睡不下,靠在床头蹙眉许久。
天光尚未亮,谢君凝稍稍侧身,便迷糊醒了过来。
视线扫过朦胧的梨黄纱帐,感受到身侧有人,低头却发现自己正紧紧环抱着他的腰,脸颊还不管不顾的硬贴在他心口上。
她倏地红了耳垂。
想到梦里竟然全是他的话,在耳边萦绕不散。
心情复杂,左右四看。
她飞快仰头凑上去,吻了吻他唇角。
心口砰砰跳着莫名的亢奋。
忍不住将脸埋进枕头。
顾见辞惺忪睁眼,轻揉了下唇角,莫名看了眼陷进枕头里的她。
困惑:“偷亲我,比嫁给我还让你高兴?”
谢君凝蓦然坐了起来,拿脚踢他,瞪眼轻哼:“醒来就快走,你也就是有几分姿色罢了。”
骂的还算中听。
顾见辞扬眉,无不可的起身下床。
真是败笔。
吵架没吵赢不算丢脸,没吵赢贪点美色也不算吃亏。
但偷香暗爽被人抓包当场,简直没脸到家了。
谢君凝精神萎顿,搁下早膳银筷。
她眼神一飘,突然伸手招小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