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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一章 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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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落,隐匿在众臣当众的李冬凌,急头白脸出列,高呼:“臣冤枉——”
谢君凝却置若罔闻。
她起身,挪跪到了御案前,定定抬头看他。
“千秋筵那天臣妾喝醉了,身边贴身宫女小香,替我去小厨房端醒酒汤。”
“而李冬凌却趁着臣妾神志不清,欲行不轨之事,尾随臣妾进了宫室。”
她说着眼泪大颗乱掉。
抬手搂他胳膊,将头埋在他大腿上:“幸而小香及时赶回来,这才吓跑了他。”
“陛下若不为臣妾做主!不如让臣妾死了算了!”
顾见辞心头突突直跳,将她拉起来。
谢君凝却借力直扑到他怀里,花容憔悴,凤眼红肿,目光委屈向他讨要公道。
下首,李冬凌从浑浑噩噩中惊醒。
他直爬过来,叩头:“陛下明鉴!臣根本不曾同贤妃有过私下交集!”
“况臣同翟棠他体型相仿,当日天色己晚,一定是贤妃娘娘她认错人了!臣绝不敢有贤妃娘娘不敬之心!求陛下圣察!”
额头磕在玉石地板上,砰砰作响。
顾见辞尚有理智冷静,轻抚她后背。
谢君凝却是柔弱不胜抬头,朝他摊开手心里四四方方的名章,幽幽啜泣:“这是臣妾奋力挣扎之中,从他腰间拽下来的!”
“若是有宫女小香的证词还不够,这证物总能分辨臣妾清白!”
李冬凌轰然呆滞。
他心如死灰,楞楞看着眼前贤妃哭哭啼啼,啼啼哭哭,倒头昏死了过去。
到底同僚多年,众臣一时心头不忍,皆叩头求情,催叫御医。
比惨谁还不会。
谢君凝闪眸,哭叫一声。
她跟着四肢瘫软晕在了天子怀里。
*
挽月居。
小香拿包好的熟鸡蛋给她眼睛消肿,不无痛快的轻哼:“这就叫机关算尽太聪明。”
“那个李冬凌被贬官赶出京去,那是自作自受。”
谢君凝从牙床侧身,若有所思支颐,“李冬凌在朝为官多年,友朋倒是颇多。如今他被贬出京去,虽则我们拿出了铁打的证据,但毕竟立场相悖。”
“朝中那些看不惯本宫的老顽固,这下怕会更卖力的唱反调。”
“即便是他贵为天子,不想当昏君暴君,坐看政权动摇。也必要平衡势力顾全大局,不能为所欲为。”
小香目光狡黠,跟她咬耳朵:“我偷偷问御前宫女们打听了,陛下最近都不在朝上提立后的事了。”
*
羚都城门。
送别了李冬凌。
程群看向身旁两鬓微苍的班素,拱手安慰:“班大人膝下无子无女,廉洁奉公。自李兄他入朝以来,便拿他当半个儿子对待。”
“如今一别,怕是此生无缘京师再见。”
“班大人还应保重自己的身体,也别太过神伤才好。”
班素确实深深看了眼车马远去的轮辙印,许久一语不发的转身朝城门走。
“冬凌在我手下多年,从不曾僭越分寸。离了衙署别说风月场合,就连酒肉宴会都少去,我不信他会犯这样的糊涂。”
程群掩下眸中神色,叹惋:“李兄风华正茂属实可惜,一着不慎,竟是遭了那妖女的道行。”
“我看宫中那位正是怀恨在心,蓄意报复。知道李兄他是班大人您的门生爱徒,这才痛下杀手。”
“我与班大人同进同退,今晚不如秉烛夜谈,早早思索对策。”
班素闻言却只抬头看向皇城中心。
一抹浮云遮蔽了通红太阳,染的天色如血,地面如灼。
他朝前走说:“不必了。”
步伐决绝:“我还有事要入宫一趟。”
*
含元殿。
几日不曾被召见,谢君凝主动寻上门来,将他逼在龙椅里,抬腿坐他:“陛下莫非在怪臣妾吗?”
她娇哼:“都是那李冬凌不规矩,臣妾怕得要死,如今心还慌着呢。不信陛下摸摸看。”
顾见辞拽回手,轻拍她后背。
心不在焉道:“朕怎么会怪你,别这么不像什么样子,先起来。”
谢君凝搂他脖子不肯松:“不提那些不开心的了,陛下今晚上要好好奖励人家。否则我就哭给你看。”
她是最知道怎么拿捏他的。
三言两语,便能左右他情绪。
顾见辞心底不无苦笑,却忍不住更用力将她按在前心,偏头蹭吻她耳鬓。
谢君凝面颊微红,害羞缩在他怀里,小声咕哝:“别把我珠花弄乱了,小香替我理了好久。”
心口簌簌的痒,暖意充沛流过。
他何曾不知道,她于李冬凌一事上弄虚作假,言过其实。
那李冬凌一介文人。即便是她喝醉了酒,要将人制伏下也费不了一分功夫。
只是那李冬凌心思不纯背地里暗造流言却也不冤。
顾见辞微用力捏她腰肢,柔声道:“朝中最近沸反盈天,且避避风头。但朕要立你为皇后阿凝,此心绝不会有任何改变。”
谢君凝心下却滋味复杂。
一时尚未整理好表情抬头。
却听外头脚步声传,吉春匆匆抬头又飞快低眼,“奴才该死,只是刑部尚书班素大人突然入宫求见,奴才不敢不报。”
谢君凝略起身站至一旁。
顾见辞道:“叫他去御书房等着。”
从龙椅上起来,回眸碰她脸颊,低声安抚:“你留下用膳,朕晚些回来。”
*
御书房内。
班素叩拜不起,肃色奏请:“臣有机要,需单独陈奏于陛下。”
一旁吉春踌躇,得了天子挥手,敛襟退却。
顾见辞抚案落座,宽宏道:“有什么话,不妨起身直说。”
班素却是固执不肯动。
微抬浑浊眼珠,颤道:“臣有罪。罪在看不清局势,就妄自出头。为他人利用,做了钳制陛下的刀剑。”
“但臣绝非结党营私之辈,此生唯有一愿,忠君爱国,光复大焉。”
“此志不改,陛下最应清楚。”
顾见辞不予置否。
先帝年间,薛家专权当道。
彼时的班素官职微末,当从地方调入京师,初出茅庐,尚未懂得藏锋。
多般看不惯薛家猖狂,处处针锋相对,以致落得个被构陷,罚跪在无极殿外。
整整两天两夜,他宁折不弯不肯认罪,只认死理。
却又哪知,先帝向来庸弱。
自身尚且不敢轻易得罪薛家,又谈何为他一个微末小官,主持公道。
酷暑三伏。
顾见辞正在御书房偏殿读书。
推窗便眼见人暴晒脱水,昏死在了地上。
当年种种譬如朝露,恍在眼前。
顾见辞微收神:“朕从来相信班爱卿一片赤胆,求的是为国尽忠,并非弄权之辈。亦未曾与你有过嫌隙。”
“也知有人试图从中作梗,借力打力,自己好浑水摸鱼。
“但朝中沉疴弊疾,亦非一日之寒,不宜过猛也不宜轻纵。”
班素拱手:“事关社稷国本,臣无不效劳,甘为陛下驱策。”
“只是陛下封后此举事关重大,臣觉不妥。有句剖心之话不得不言。”
顾见辞不置一词,神游天外。
班素咬牙:“从前臣昏死在这御书房外九死一生,先帝不闻不问。是陛下冲出偏殿,不惜得罪薛家,救臣于水火。”
“因此无论陛下如何宠爱贤妃,忠言逆耳,臣不得不言!”
顾见辞轻叹息,稍稍垂眸。
班素笃声道:“当年陛下与薛家交恶,被先帝谴去朔北前线。后在战场浴血拼杀,与辽国狼烟烽火不断。”
“却不知国有蛀虫,内有奸细。而这奸细就潜藏在军中,藏在陛下的身边。”
“臣听说,当年摩迦河一战贤妃也曾鼎力相助陛下,雪中送炭,情难可贵。这才令陛下念念不忘挂怀这么些年。”
“可陛下是否知道?那谢家堡,也就是如今贤妃娘娘的母家。仗着处江湖之远,曾向辽国走私军铁!”
顾见辞蓦回眸,怒起身,桃花眼冷眯:“你有什么证据在这里大放厥词?”
班素垂眸岿然不动:“臣不敢无事生非,陛下要证据,可证据不是没有,而是全被先帝给抹除了。”
“想当年先帝便是为她美色所惑,不惜替她收缴了所有卷宗跟证据。臣绝不愿看到陛下重蹈覆辙。”
“但凡行事,雁过留痕。刑部没有,不代表大理寺也没有。就算都没有,只要盯上谢家堡严查,总会找到破绽!”
“但臣愿拿身家性命担保,今日所言句句属实!请陛下严查谢家堡与贤妃!”
字字铿锵落地。
句句肺腑之言。
顾见辞听在耳中,却仿佛一脚踏空在云端,他忽而想到了什么,脸色苍白复铁青。
冷静下来,缓缓坐下:“你的话,朕会查明。”
“但李冬凌一事,朕却不愿你记恨贤妃。前些时日外头流言蜚语从何而来,朕只是没查明罢了,李冬凌被贬出羚都,不算朕冤枉了他。”
班素低头。
“陛下自有明断,臣无怨言。”
离开前再拜:“陛下救命之恩,没齿难忘。但请陛下明察秋毫,倘若贤妃与谢家堡清白无辜,是臣枉做小人。可若果有万一,社稷在肩,还请陛下大局为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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