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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章 清辉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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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辉阁。
趁着晚宴前官员们都在下头游园透气,苏樾上首敬酒,低声道:“陛下放心。”
“臣方才在下头同程群打了个照面,旁敲侧击提点了几句。他若是聪明人,必然知道晚膳该怎么做。”
顾见辞举杯问:“给孙启明的信去了吗?”
苏樾无不尽心:“早就送去了。贤妃千秋筵,九省敬献的贺礼全换成了军需,送到了前线,人心鼓舞。”
“想必孙将军请封贤妃为后的折子,已经在来的半路上了。”
这些天贤妃阴晴不定。
皇帝忙着陪哄,执政都懒怠不少。
他这个首辅只得尽心尽力顶上,昼夜操劳,两眼直发青黑。
先前还力劝服天子要考虑后史名声。
考虑贤妃先帝旧人的身份,如何能母仪天下服众。
到如今,苏樾已放弃挣扎。
只想着早撮合了两人,好叫皇帝专心理政,得个解脱,睡上个安稳觉。
说着却瞟了早一旁,谢君凝空着位置,“不过要封皇后的事,陛下向贤妃透过口风了吗?”
*
今日宫中宴会从早到晚。
但谢君凝酒量素差,抵不住官宦女眷三三两两前来敬酒,便已头眼昏花。
直拉小香躲往邻近宫室休憩。
将至戌时天已黑透,马上又要晚宴。
小香去小厨房端了碗醒酒汤给谢君凝,回来路过窗台,却在一旁花枝上,捡到了个挂着的玉穗子。
纳闷:“这怎么四四方方,上头还刻着字?”
谢君凝接过来过目,“像是文人墨客拿来盖书画的篆刻章。”
今天宫里大臣云集,有人误掉了随身名章倒不稀奇。
只是此人倒是够胆大包天的。
连宫室也敢乱闯。
说着随手还给了小香,“你收起来吧,就当没见过。毕竟是外头的东西,我就在身边不好。”
小香“哦”了一声,两人重返清辉阁。
众人齐毕,宫人添酒重开宴。
谢君凝仍有几分醉意朦胧。
她神游天外,思绪飘远,捏着盆地贡上的挂水葡萄,却许久没扒皮动作。
回神却发现丝竹管弦声戛然而止。
身侧吉春领了圣命,对着一本乐集也不说哪个好,频频叫唤。
乐师们已然汗如豆大。
接连换了三四曲,也不知哪里不合天子心意,正起身要忐忑叩头。
忽而间,有人抢先一步从席间站出。
翟棠垂眸拱手:“方才那首《千秋乐》虽然明快清新,却未免不够典雅庄重。”
话锋一转,“既是为贤妃娘娘贺生,臣请改奏一曲《有凤来仪》!”
一石激起千层浪。
谢君凝骤然被拉回了思绪,尚未来得及想明白眼前场景。
程群已面色更变,抢先一步出列:“《有凤来仪》怕是逾越了礼制,皇家向来制式森严,臣以为礼不可废!”
却见上首天子并不接话。
翟棠心中更加有了几分笃定,坦然不让道:“贤妃娘娘为国分忧,誉满天下,与陛下更是珠联璧合,鹣鲽情深。”
“臣以为人心所向,众望所归。”
“自然当得起这一曲《有凤来仪》!”
呼啦啦,紧跟着站出来一片。
旧臣们抱旧守陈,年轻人激进奋取。
唇枪舌剑,你来我往。
最终还是被天子一语落定,“今日喜宴,不拘俗礼。《有凤来仪》寓意倒好。”
谢君凝搅动汤盅,碍于场合主动领谢。
坐回去,却是心念百转。
不知他是一时兴起借场合,设下鸿门宴刺探朝臣之心,筛选可用之人。
还是要……
曲罢宴散。
目送翟棠等人脚下生风,踌躇满志。
想到今日当众落了下风。
程群心头不忿,留步等候身后班素与李冬凌。
转头掩下情绪,只道:“陛下今日为了贤妃逾越礼制,不惜打朝中重臣脸面。”
“瞧这鲜花着锦,烈火烹油的景象。怕不是有替她造势,封她为中宫之心。”
李冬凌闻言出神。
一旁班素拢了拢袖子道:“还是稳重一些吧,陛下自有计较。毕竟贤妃那身份又见不得光。”
李冬凌视线顿收:“老师刚直不阿,一心为公。学生却只怕那贤妃却不是省油的灯。”
班素横看他:“要谨言慎行。”
李冬凌垂眸落后一步。
程群适时轻拍他胳膊:“班大人说的不错。万一风声传到了那贤妃耳朵里,怕是咱们也要吃不了兜着走。”
*
酒就是她天生的克星。
谢君凝心里仍记挂着,宴会上关于那曲《有凤来仪》之争,不知道天子究竟是个什么意思。
是拿她做筏子,给年轻的后起之秀抬脸面。
还是说他真有心……
忍一道回到挽月居,好容易众人都散了个干净,她本打算好生向他试探一番的。
可醉后后遗症上来,头疼欲裂。
和衣躺下,人便失去了意识。
次日日上三竿方才醒来,茫然按了按额头,身边早已没了他的温度。
宫人们知她宿醉不适,将热着粥点端上来,请她先用膳。
谢君凝却只喝了大半碗粥,便令人将几样没动的点心装起,带着小香去往御书房。
“娘娘是来好好感谢陛下的吧。”
卓雅正在御书房外浇花,见她笑眯眯欠身。
谢君凝脚步停住,疑惑偏头。
卓雅对她挤眼,遮手道:“今天早朝,朝中收到了孙启明将军的上折。孙将军替军中将士感念娘娘你的恩情,请求陛下封你为皇后。”
谢君凝一下僵住,许久方才回神。
却是拉着小香朝后退了两步。
“娘娘不进去给陛下送点心了吗?”卓雅纳闷看她挽着的食盒。
“点心凉了,我晚些再来。”
拉上小香,她走的头也不回。
挽月居。
小香看看一屁股坐下,开始魂游天外的谢君凝。
萎靡不振吸鼻子:“少主不是说,咱们会有机会回朔北回谢家堡的吗?”
“万一当了皇后,可不同于普通妃嫔,海角天涯都会被人悬赏惦记。到时候哪能,说消失不见就消失不见的。”
谢君凝脊背微垮在靠椅里,顾自喃喃。
“朝中大臣们也不是吃素的,不会轻易松口,船到桥头自然直。他们拖拖闹闹,此事终可能不了了之。”
她心念间,情知此刻皇帝正在兴头上,若是上赶着劝阻,怕只会适得其反。
索性对小香道:“把挽月居的门关上几天。任何人来,就说我醉酒难受,要好好休息缓缓,谁也不见。”
*
一连数日吃了闭门羹。
白日里在前朝同那些大臣们扯皮,晚上回来还要坐冷板凳。
自千秋筵后,外头传言甚嚣。
若不是,知道她酒量差的向来离谱,知道外头多有看不惯她的人在。
顾见辞也要忍不住怀疑,她做贼心虚,当真做了流言蜚语盛传之事。
“明日头疼若还不好,朕就带太医上门来瞧。”
透过缝隙斜了眼她没熄灯的窗子。
顾见辞临走嘱咐小香:“告诉你家娘娘,叫她早点睡下,别熬太晚。外头风言风语,朕自一个字也没放心上。”
*
“什么风言风语?”
谢君凝看了眼小香,小香茫然看回来。
四目相对,面面相觑。
“去打听下。”
不到二更天,小香从德寿宫溜达一圈。
回来说:“千秋筵那晚过后,次日早朝,孙将军从朔北上来的折子,便呈到了御前,请封少主你为皇后。”
“当天散朝,京中风言风语甚嚣。说有人曾在千秋筵那天,看到少主你同那个翟棠不清不楚同行花林,还背着皇帝进了无人宫室。”
谢君凝眉心一锁。
小香肃道:“虽然传谣言的人没放出什么证据,但那个翟棠是少主你一手提拔上来的,又在朝中为封少主你为皇后之事,尽心竭力。”
“事情俨然已传的有板有眼。百姓们对你刚有扭转的风评,此刻又急转直下,都痛骂你水性杨花。”
谢君凝一时心不在焉。
小香着急:“少主你难道一点都不生气?”
谢君凝忽而回神看她。
“转机这不就送上门来了么。”
说着吩咐道:“反正已经把人吵醒了,你再去德寿宫走一趟。把那晚捡到的名章找出来,送给周浣宜过下目。”
小香本能听话,抬脚就要回屋翻箱倒柜找那枚名章,突又顿步。
她回眸眼神雪亮:“少主的意思是,传流言的人,就是那个偷来过宫室,丢了名章的人。”
*
次日,御书房正因封后之事,两派大臣吵的不可开交。
谢君凝不顾左右阻挠的宫人,提裙直闯了进来。
“求陛下给臣妾做主!”
她咬唇捧心,直跪了下去。
“你先下去。”
顾见辞眉心微动,示意卓雅将她拉起。
定声保证:“朕知道外头流言蜚语,积毁销骨,绝不会让你白受委屈冤枉!”
谢君凝却是一动不动,低头黯道:“既然陛下都知道了,臣妾又岂敢再做遮掩。”
“千秋筵当天臣妾确有背着陛下,同外男进出了宫室……”
一言既出,满堂皆惊。
众臣目光惶恐看向翟棠,又各自飞快将头垂下去。
翟棠愣了愣,却是不敢朝谢君凝看去一眼,更不敢去看天子脸色,只一言不发默默跪地。
谢君凝却仿佛丝毫感受不到周围异样。
顾自咬唇道:“若非如此,臣妾也不会数日闭门,不见外人。”
顾见辞脸色难看下去。
“贤妃素来酒量不好,这是又偷喝醉了。”
卓雅忙靠过来,偷拽她打圆场。
谢君凝却无动于衷。
她镇定抬头:“只是这人不是翟棠,而是李冬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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