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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 谢君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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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君凝忧忡一夜。
次日得知翟棠果真受提拔,悬着的心落下来一半。
当日晚,她尚未主动出击。
迎面撞见他主动来了挽月居。
她一时仍心有戚戚,晚膳殷勤为他盛粥夹菜,不曾看他有异样。
才试探道:“听说陛下特下恩旨。这次千秋筵,允许六品以上官员携家眷入宫为臣妾庆生,想必介时一定热闹。”
顾见辞目光柔和看她:“朕给你准备了惊喜。”
谢君凝愣了愣。
一时摸不准这是好坏还是反话。
试探问:“什么惊喜?”
他却只是轻轻替她拨开碎发,“咱们沐浴更衣,睡觉吧。”
*
“跟了这么久,蒋大人是把宫规禁军都视为无物了是吗?”
抱着两支新折的蔷薇,要回挽月居插瓶,小香扭头冷淡抬起下巴。
触上她黑白分明的眸子,蒋笃缓缓低下头道:“上次出尔反尔去告贤妃的状,抱歉。但陛下对我有知遇之恩……”
小香讥诮打断:“天子的恩是恩,奴婢的恩就低他一等了是吗?好个见人下菜碟,迎风两面倒。”
“蒋大人现在突然关怀起我这个奴婢来,莫非是看到了贤妃仍旧得宠,怕我胡说八道,耽误你的青云路?这才又念起我的恩来了?”
蒋笃态度却固执:“恩情就是恩情,在我眼里没有贵贱之分。但在其位谋其政。”
“倘若我今天为了恩情疏忽职守,明天难保不会为了钱权犬马声色,后天更有可能为求晋升草菅人命。”
“我当过普通百姓,当过贫民贱民。最不希望看到上头都是些尸位素餐的官员。”
小香忽闪睫毛,被唬愣住了。
偏还说不得他。
鼓腮瞪眼,一横心:“看在你有话直说的份上,我保证不会怂恿贤妃对你打击报复,这下蒋大人可满意了吗?”
蒋笃却摇头,却抬起头看她。
言语笃定:“那天去见陛下时,我求陛下对你网开一面。我没有把握,也知道你未必肯接受。”
“但你若出事,我会把命还给你。”
小香抬手推了他一把:“谁叫你假惺惺了?喜欢当官,你就好好当官。你死了换个鱼肉百姓的,也都是你的罪过!知道吗!”
见她跺脚就走,想起来意还没表明。
蒋笃却再次挡住她。
“陛下派我去朔北公办,明天就走,你有没有什么要我捎回来带给你的?”
小香顿了顿,咬字说:“没有。”
走出去两步,又突然纳闷回眸。
警惕问:“你一个京官,陛下突然叫你去朔北办什么差?”
蒋笃不愿撒谎,态度略带踌躇。
小香更觉不对,质问:“这也违背了你当个好官的底线?”
倒不至于,毕竟只是一桩私事。
他想了想,“陛下有个惊喜要给贤妃娘娘,我告诉你,你能不能保密。”
小香点头:“我这人口风很紧。”
——“狗皇帝说要给你惊喜,派蒋笃明天就离京去朔北请堡主跟夫人进京。”
谢君凝修剪花枝的角度失了分寸。
桌案上残红萎谢。
小香一时心情复杂,眼神直发恨嘟囔:“叫他知道又能怎么样?那都是他的错。”
低头拔了入指的花刺,谢君凝用帕子擦了两下,轻声说:“我累了,想睡会儿。”
小香默默收住了话头。
谢君凝独自挑开垂帘,撒了帐子却是有些闭不上眼。
仰看着帐顶,忽觉指尖被刺破的那细如发丝的伤口,此刻仿佛直通心脏,血淋淋的抽痛。
或许比起肉身之痛,这些年无尽的失眠夜晚,反复翻起折磨幻想,才更令人死去活来。
河水,冰层,白骨,裂纹,血……
宫中更鼓过夜半。
谢君凝不知何时入梦,只是额头大汗,猛然间坐起。
“阿凝。”
顾见辞回来得晚,见她睡熟。
并未喊她起来用晚膳。
躺下共枕有了几分睡意,却被她动静惊醒。
见她癔症般一动不动,人也恍恍惚惚,手心将缎绣被面攥成一团,像是丢了魂的落水猫。
顾见辞只拨开她粘在脸颊的一缕青丝。
倒了杯温茶送到了她眼前。
碧波晃晃——
“不要水!”
谢君凝猛然间惊恐,抢过杯子摔出去。
面对他僵住的视线。
她却转头把脸埋了起来,泄愤般在枕头上用力砸了两把。
打开床头夜明珠罩子。
顾见辞不放心将她拉入怀中,安慰:“梦里都是些虚影假象,朕叫太医来给你开服安神药。”
谢君凝却抓抱住他,闷声说:“不要。”
她缄默许久,攀住他肩膀,语气酸涩:“我梦到,梦到阿爹阿娘不要我了。”
“不会的。”
顾见辞呼吸顿了顿,摸她头发:“上次你想回朔北,朕没答应你。”
“这次你过生辰,朕派人去了朔北请你父母过来,很快就能见到他们了,阿凝。”
他耐心轻哄。
她却脸色越发难看,指节抓到发白:“他们已经不在朔北了。”
顾见辞愣了下,疑惑看她。
谢君凝一把抿去眼角湿润,咬牙:“小香今天送来了家书,爹娘说他们去周游山水了。”
说着眼中大颗水珠落下,“你也不必叫人去喊,他们只顾得自己,哪里又还会记得我的生辰……”
竟是为了这个做噩梦么。
他替她擦眼泪,“怎么有这么坏的爹娘。朕赐下红菱,叫焉国家家户户都在门前悬挂,介时任他们走到哪里,也会记起来,朕的爱妃在过生辰。”
谢君凝红肿双目看着他,出神片刻,不由分说捧住下颌,狠狠吻他。
顾见辞呆愣住,尚未来得及反应。
她又突然变脸,一把将他推倒,暴躁埋怨:“你真是烦死了顾见辞。”
说着继续蒙上了辈子嚎啕大哭。
他心头一时回味,一时又不是滋味。
隔着被子轻轻拍她脊背,直到将人哄睡下,方才掰开手心,拿出被她抓的皱巴巴的被角。
迟疑片刻,他凑过去吻她眼角,从背后将她整个圈住。
次日一早,令蒋笃不必再白跑一趟,察觉她因家书心情持续不好。
顾见辞便将所有朝会都移到了上午。
午膳之前便早早回来。
只是她却越发脾气古怪,阴晴不定。
相处时冷时热,一个心情不顺,便要拉他大吵一架,将人扫地出门。
*
皇帝偷懒,首辅加班。
苏樾近来已熬出了黑眼圈。
听得议论,看不下去道:“陛下又何必热脸贴她冷屁股,我看这事不如算了。”
顾见辞却岿然不动:“朕的心意不改。”
苏樾悻悻然,“那就只看明日,朝中的年轻官员们敢不敢公然站队了。”
清辉阁,高楼在望,红绸飘飞。
紫薇玉柱鼎立,天水交相辉映。
贤妃千秋筵这一番兴师动众,却是几家欢喜几家忧。
喜得是白衣出身,苦不得志的年轻人。
忧的却是夹在中间不上不下的官员。
“天子特赐六品以上官员便能入宫,那些蹉跎到这年岁的老人们,只是沾沾喜气罢了。”
“可对这几年里新入朝为官的年轻人来说,这可是实打实的嘉赏。显然是陛下有心在抬举他们。”
“向来新人换旧人。”
路遇同行,程群低声苦笑。
跟在他一侧的李冬凌不免紧拧眉心:“你我同年科举,同为侍郎。我在刑部上头仍有恩师,甘为鞍前马后。可程兄在工部这些年呕心沥血,按说早该升为尚书。”
说着不免愤懑:“现在那区区一个翟棠,要资历没资历,要靠山没靠山。却竟然也能擢升右侍郎,与程兄你平起平坐。”
程群意味深长看他:“倒也不能这么说,那翟棠仗着面皮一张,不也哄得贤妃心花怒放呢,这靠山那才是金山银山。”
“我看李兄你也要当心了。”
“上次御书房我与班大人,劝陛下停办千秋筵,皆成了那位贤妃娘娘的眼中钉肉中刺。”
“班大人德高望重,轻易动不得。但你是班大人的门生爱徒,不免跟着遭受池鱼之殃,还是提前多久几个心眼才好。”
李冬凌百感交集,眉心打结,“这话也就只有程兄你会对我说。”
“朝中职缺向来僧多肉少,有人要上来,自然就有人要下去。我真怕不知道哪天,就稀里糊涂轮到了自己。”
程群方才安慰的拍他肩头。
一旁工部郎中许林,近前同二人打招呼,恭敬道:“我有工部内情想要请教,能否请程大人移步。”
程群复回眸看李冬凌只道:“程兄慢逛,我先走一步。”
二人捧袖分别。
李冬凌独自行至花林深处,枝繁叶茂,曲径越发昏暗。
他胸中不畅快,站在半山腰,抬头看向清辉阁,只见明灯百盏,宫人们衣带逶迤,钗缳金亮。
而皇帝身侧却不见贤妃踪影。
再回眸,望向林深处,那一男一女遮遮掩掩的背影,一时怀疑自己眼花了。
抬眼再看,果不见翟棠身在席中。
他脸色微白,急忙屏住呼吸。
难道贤妃真敢在兴明宫中,天子眼皮子底下,与那翟棠行不轨之事……
眼见李冬凌悄然尾随那双影子越走越远。
程群自树丛中端手走出。
郎中许林站在一旁忧忡:“这李冬凌若是发现认错了人,怕是要怯缩,未必敢污蔑贤妃与那翟棠。”
程群却只平静道:“怎么选都是他自己的事,咱们只需要记得,此事与我们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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