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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 吉春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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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春跪在御前,忐忑咳嗽。
“陛下出宫秋狩之时,太后是召了程群的侄女程娇小姐入宫,可前些时日已经又把人送回程家了。”
顾见辞搁了空茶杯不说话。
吉春迟疑:“外头天也黑了,陛下要不要摆驾含元殿?”
挽月居。
谢君凝趴在窗台朝外看,瞥见宫门人影,她走飞快躺回靠椅,怏怏装视而不见。
小香散步回来招呼她:“陛下搁外头呢。”
谢君凝头也不回:“他知错了吗?”
小香:“……”
“他吃着呢,问要不要给你留饭。”
谢君凝:“……”
她愤愤起身走向外殿,捡起筷子,不说话拿凤眼瞪他。
顾见辞将新剥好的鲜虾放在她盘中,“朕明天下旨把静涵宫交给翟棠主持修建。”
谢君凝勉为其难收回视线:“糖醋汁给我。”
夜色悠悠,烛台辉辉。
他偏头将她从墙角拉回来,“朕根本不知道什么侄女什么程娇的。又不是朕把她召进宫里的,你讲讲道理。”
谢君凝不搭理他。
顾见辞语带无力恼火:“难道在你眼里,朕就这么昏聩随意?见着个女人便找不到东南西北。”
“周浣宜她不知道咱们已经和好了。”
“所以她才答应那个程娇进宫。”
“但我已经告诉了她,我不走了。我要留下来跟你过生辰,还要等静涵宫落成。”
“你答应我,不许再找她麻烦。”
她语气由凶渐柔,轻轻勾住他脖领。
夜过二更,梨帐春暖。
感受到心脏逐渐充盈。
顾见辞低头亲吻她额角,不容拒绝道:“今年生辰,朕要给你办最盛大的千秋宴。”
*
一早得知静涵宫修建事宜,被移交给翟棠全权负责。
程群下早朝回来,脸色铁青,牙都要咬碎了。
静涵宫修建过半,此刻陡然换翟棠主持。那事成之后论功行赏,头功自然也就落在了他身上。
管家递茶给他去火:“陛下心意怎么会变得如此突然?”
“除了贤妃!谁还能说动陛下在这个时候突然下旨?”
程群怒火难消,扬手掀翻了茶水。
招手:“备马车,本官要去刑部尚书府一趟。”
两府只隔几条街。
前厅相迎,令人设酒款待。
刑部尚书班素,长程群十岁有余。
两边微染霜色却精神矍铄。
听他倒完苦水,班素八风不动道:“常言祸福相依,得失未定。”
“陛下虽将静涵宫工事交到给了初出茅庐的翟棠,但程兄立足工部经验又岂是他能比的,日久自见真章。”
程群一盅敬去:“丢了差事倒不打紧,小弟却不知陛下圣心何以变换如此之快。”
“却听说陛下要为那贤妃庆生,不只在宫中筹备着千秋筵,还要九省进献贺礼。”
他是惯知道这位老大哥最看不得外戚擅权,女色误国的。
觑其脸色果沉下去,主动添酒,苦道:“原本后宫之事,我等确不该置喙。”
“可那贤妃本就名分不正,陛下私下宠爱宠爱算了。却闹得人尽皆知,哪又是什么光彩的事。”
“新帝入主兴明宫,虽是手腕铁血。但正年富力强,又有雄才大略。”
“若能得逢明主,咱们又何尝不愿青史留名,披肝沥胆。”
“可叹却又着了先帝老道,岂不知牝鸡司晨,向来不吉之兆。”
班素用力捏了捏扶手,沉思片刻只道:“你直言无妨,既然亲自上门一趟,老夫愿助你一臂之力。”
*
御书房,媚阳如金。
谢君凝手执千秋筵各项支出明细册子,深思熟虑托腮道:“这是不是太多了。”
顾见辞:“皇家自要有皇家的风范,别在这里大惊小怪。今天风凉,去把里头窗户关上。”
她合上册子,走到窗前却蹙起眉。
顾见辞只听得一声关响,回眸她人消失在了屏风后头。
不待他发话,外头吉春便匆匆通传:“班尚书带着几位大臣们求见。”
班素资历威望,在朝中首屈一指。
却向来左右不靠,为人刚直,显见与人为伍。
顾见辞略掀眼叫传。
听着外头万岁声,谢君凝被堵在屏风后头进退维谷,蹙眉无聊,闷得解开了围领扣子。
外头,班素言简意赅拱手道:“前些天户部驳了刑部跟工部的衙门修缮批请,臣等才知原是国库空虚,只能紧着朔北边线的军需拨款。”
“眼见入了冬,各处都要开源节流。”
“因此臣等再三思虑,联袂请求陛下,切不可因私废公,为一妃嫔而劳民伤财。”
“更别说惊动地方贺献,此举于礼制怕更不合。”
这么大阵仗,原是打擂台来的。
谢君凝屏风后微垂眸。
外头,顾见辞不疾不徐磕了下盖置,“先帝也曾数次开礼制先河,却不见诸位卿家冒言相谏。”
“臣等惶恐,亦是再三斟酌,这才斗胆劝谏。陛下新主登基,百废待兴。因时制宜,更不该惊地方献贺,错失民心。”
“错失民心?”
顾见辞淡淡“哦”了一声,岿然不动:“这么说,今日诸位爱卿是带着天下民心来的?”
众人一时跪地成片,却不敢回言。
顾见辞冷笑拿开手边玉镇纸,“自朕登基,各地方处处推诿,赋粮一拖再拖。”
“若叫连敬献区区贺礼,都来推三阻四,谈何四海归心,天下一统。”
“朕养你们诸位国之栋梁,能臣良将,却有谁拿出了经韬纬略大才?又有谁想出了变革之计?”
众人争埋首级,脸涨红悬汗。
唯有班素不卑不亢,“臣等愧对天颜,固不能为主分忧,亦不能看着陛下为美色所误!”
话方落。
只听骂声珠脆,但见翠眉直飞:“你们这些人真不知是忠的哪门子君!我个个以下犯上倒是一把好手!”
“今天莫不是还要学人血溅三尺,以头撞柱?好图个青史留名,成全自己美誉?”
“却不见有哪位,顾全陛下英名!”
谢君凝端袖摆裙走出来,堂而皇之环视一众人。
御书房威严场合,何曾有后妃女眷露面,何况公然指骂乎。
众人又惊又怒,脸皮红白交错。
一时想骂她僭越,双目都没处安放。
只能低头大拜:“前朝之事,陛下岂可由一后妃僭言!”
顾见辞尚未来得及拉她身后去。
谢君凝已转身轻拜:“下头诸位嘴里喊得是开源节流,修起各自官署,可不见想得起替陛下勤俭,替国库开源来。”
“旁人如何,臣妾不愿多嘴,免得又背上僭政的名头。只是夫妻一体,臣妾却不能置陛下声明不顾。”
“既然国库缺银,依臣妾看这千秋筵,便令九省敬献来贺礼。只这贺礼,充公以用罢了。”
“如此既不失皇家体面,又全了臣妾分忧之心。两全其美,还求陛下成全!”
一语定乾坤,胜负分晓。
谢君凝掩下的眼眸中势在必得,当仁不让。
从今往后,也该让这些人瞧瞧看,这天要怎么变。
常有言道:一叶落而知天下秋。
御书房之事,暗里流传出去。
不免被揣测陛下此举,或是有意要借着贤妃之手打压旧臣,提拔后起之秀。
再观不久前飞黄腾达的工部翟棠。
凡有宏图大志者,无不闻风而动。
力捧贤妃心系家国,德才贤明。
*
顾见辞却是不快,半夜拉她起来。
郑重其事:“你想要什么?朕补偿你。”
谢君凝迷迷瞪瞪坐着,清醒了片刻脑子问:“什么都行吗?”
想了想,她靠过去划他胸膛:“不如陛下提拔翟棠工部右侍郎如何?那天御书房中,我看到了那个程照就在其中怂恿,如此也算为我出口恶气。”
顾见辞一时说不上来的胸闷。
深看她:“就这个?”
想到一时有些操之过急。
她闪眸找补:“陛下知道的,那些大臣们最会拜高踩低。他们就是欺负我朝中没人撑腰,才敢肆无忌惮。”
他却不欲再听:“朕答应你。”
起身不顾而去。
*
“陛下有意推陈出新,如今朝中那些年轻的好根苗们嗅到风头,无不摩拳擦掌。”
“此刻就势将翟棠立为表率,凝聚人心,倒是惠而不费。”
颁完圣旨,苏樾回宫复命。
顾自喋喋不休,却不见上首有动静。
他投去眼色。
心中稍稍活动,便想明白了七八分。
“外头都说陛下是借贤妃之手做局,原来却是陛下被贤妃利用做了局。”
“陛下宠爱贤妃臣无二话,但她与前朝瓜葛太深,依我看也该敲打敲打。”
顾见辞斜他一眼,突道:“是朕的错。”
苏樾愣了,正一头雾水。
顾见辞却说:“宫中宴会向来只有四品以上官员才能参加,这次破一回例。”
“你传旨下去,贤妃千秋筵,京中六品以上官员皆可携府上女眷入宫来。”
此举正好给这些年轻官员一些出头之机。
苏樾无异议领旨,却忍不住追问:“陛下刚刚那话什么意思?”
顾见辞:“朕打算封她做皇后。”
“要不叫个太医来吧。”
苏樾觉得自己起猛了。
一屁股坐回去,咬牙道:“给陛下你治治脑子。”
顾见辞不惊不怒平静看他:“她一向清心寡欲,最讨厌争斗。若不是迫不得已,不会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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