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第十八章 ...
-
顾见辞被飞来黑锅,砸得怔愣。
“陛下若是还怀疑是臣妾跟周浣宜联合,坏你大计,臣妾等着去冷宫守夜。”
谢君凝面色铁青,欠身便要走。
顾见辞抬手将她拉回了怀中,蹙眉:“朕答应你让翟棠主持修建便是,何必这般火大?那什么娇,朕何曾知道宫里来了这么什么女人,享哪门子艳福去?”
几分无力恼火:“难道在你眼里,朕就这么昏聩随意?见个女人便找不到东南西北,被勾了魂儿是吗?”
谢君凝咬唇白他一眼,却紧紧环住他修腰说:“我怎么知道你什么样?”
“人家都说悔教夫婿觅封侯,你现在是九五之尊,人人都巴不得把女人填满你的后宫。今天见着个瞧不上的,你来哄哄我。”
“他日来了个天仙下凡,一朝春尽红颜改,花落亡人两不知。陛下哪里还会在乎我的死活?”
顾见辞心渐凉,顿了顿:“今晚朕还能上床睡觉吗?”
谢君凝:“……”暗掐他。
顾见辞无奈轻笑:“想这么多,难道你就不想睡我出出气?”
夜过二更,梨帐春暖。
他低头亲吻她额角,“今年你的生辰,朕要给你办最盛大的千秋宴,让天下人都知道,你是朕的挚爱。”
谢君凝惺忪睁眼,后悔戏演过了头。
劝阻的话到嘴边硬咽了回去。
这个时候扫他兴,怕只会越劝越糟。
她:“陛下能否答应臣妾一个生辰愿望?”
顾见辞了然于胸:“朕答应你,不再追究周太后。”
谢君凝宛然一笑,啄了啄他嘴角。
*
一早得知主持修建静涵宫事宜,被全权交给翟棠负责,程群脸色铁青,牙都要咬碎了。
静涵宫修建过半,此刻陡然将名头换到翟棠名下,那事成之后论功行赏,头功自然也就落在了他身上。
“必是贤妃,除了她谁还能说动陛下在这个时候,突然下道圣旨。”
管家默默退远,免被碎瓷器溅到。
程群心思飞转,招手:“马上备马车,本官要去刑部尚书府一趟。”
班素长程群十岁有余,两边微染霜色,却精神矍铄,身体硬朗。
前厅相迎,令人设酒款待。
“常言祸福相依,也是得失未定。陛下虽将静涵宫工事交到了那个初出茅庐的翟棠手上,但程兄不也卸了桩苦差事,大可放宽心,日久见真章。”
程群一盅下肚,苦道:“我倒是不为丢了静涵宫的工事发愁,只是班大人应该也听说了,陛下要为贤妃庆生,宫中筹备着千秋筵,还要九省进献贺礼。”
班素向来厌恶女色误国,闻言脸色便跟着难看起来,只是碍于为臣纲本,不便多说。
程群替他添酒,扯起嘴角讥嘲:“后宫之事陛下态度明确,不喜下头置喙罢了。但前朝的事,怎么说陛下也不该如此糊涂。”
“那贤妃本就名分不正,陛下私下宠爱宠爱算了。却闹得人尽皆知,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可叹那女子手腕高超,一阵枕边风,就吹的陛下提拔起姓翟的那小子,眼见着是冲我而来的。想必先前虽有宋支障眼,到底也让陛下对我生出了嫌隙。”
“牝鸡司晨,向来不吉之兆,朝廷急需有人出头以正视听。只我这戴罪之身费尽口舌,怕在陛下眼里也是多说无益。”
班素为官多年,自然不是愣头青:“陛下愿意给她庆生,说到底也是宫中之事,你我有心跳出来维护朝廷,此刻怕也站不住脚。”
程群目光环视四下,附耳言语。
*
御书房,顾见辞午间小憩后,处理几封未批完的折子。
谢君凝前来拿他答应给她的几幅字画。
方才走到屏风后,翻动书画缸。
外头吉春便匆匆通传:“班尚书带着几位大臣们求见。”
班素资历威望在旧臣中首屈一指,众人皆以他马首是瞻,但他向来保守。
今天突然聚齐这么些人,倒真有些令人意外。
顾见辞掀眼叫传。
一阵山呼万岁声后,谢君凝蹙眉缩回了迈出去的脚步,屏风后暂避。
班素向来不爱虚头巴脑,言简意赅拱手直道:“前些天,户部驳了刑部跟工部的衙门修缮批请,臣等才知原是国库空虚,只能紧着朔北边线的军需拨款。”
“眼见入了冬,各处都要开源节流。”
“臣等再三思虑,请求陛下,切不可因私废公,为一妃嫔而劳民伤财。特别是惊动地方贺献,此举于礼制亦是不合。”
这么大阵仗,原是打擂台来的。
顾见辞不疾不徐磕了下盖置,“朕记得先帝也曾数次开礼制先河,当初却不见诸位卿家冒言相谏。”
班素:“陛下新主登基,因时制宜,绝不该为此小私而惊地方献贺,此举因小失大,恐不利于民心。”
“若叫他们敬献区区贺礼都推三阻四,谈何四海归心?该或不该,朕自有判断!”茶盏一落,锋芒已生。
班素闻言只垂眸敬退。
身后自有拥趸早有准备,愤昂欲动。
忽而间,一声清音惊动众人面色顿沉。
“你们这些人真不知是忠的哪门子君!个个以下犯上!”
“莫不是还要学人血溅三尺,埋头撞柱,好全自己美誉。却丝毫不顾陛下英名?”
谢君凝端袖摆裙而出,堂而皇之环视一众人。
御书房威严场合,何曾有后妃女眷直面。
众人少不得避讳大防,一时想骂她僭越逾矩,都没处安眼,各自低头。
顾见辞侧目,尚未来得及喝止她退下去。
谢君凝便盈盈拜步:“都说要开源节流,大臣们修起官署,可不见想起勤俭来。”
“旁人算盘乱打,臣妾却不能置陛下于不顾。既然国库缺银,依臣妾看不如借着千秋筵,将九省敬献来的贺礼,统统充公以用。”
“如此两全其美,求陛下成全。”
此话一出,众人瞬间站不住脚,只能做鸟兽散。
*
一叶落而知天下秋。
御书房之事传出去,朝堂上瞬间有人敏锐洞察到了变局将至的气息。
谁还能看不出来,陛下是有意要借着贤妃,提拔后起之秀。观翟棠,大家也能嗅到风声。
因此,千秋筵一事,虽不乏旧臣党鼓动讨伐,却也有一股不弱的声势,圣推贤妃此举贤明。
外头吵吵嚷嚷,宫里该办的依旧要办。
只是顾见辞却不大爽快,似是因贺礼充入国库一事,显得颇为郁闷。
向她保证:“朕会补偿你的。”
察觉朝局隐秘的暗流涌动。
谢君凝主动道:“陛下能否将翟棠升至右侍郎?”
“如今朝中新兴势力厚积薄发,正缺凤首,何不将他立为表率?”
顾见辞:“这就是你想要的补偿?”
谢君凝:“对。”
他深看她一眼,什么也没说。
谢君凝本觉得自己操之过急,没想到第二天,真收到了翟棠被提拔工部右侍郎的消息。
她心情甚好,特地叫小厨房做了点心,上门体贴关怀。
恰逢蒋笃打御书房出来,擦身而过。
小香目不斜视,只轻哼了一声。
谢君凝眉眼微挑,接过来点心锦盒,只道:“里头闷得很,你没事去帮我去摘几枝新鲜海棠插瓶来。”
顾见辞今日闲暇无政事,围炉煮茶。
招她过来坐:“千秋筵暂定在了清辉阁,摆设礼乐,内官监、尚膳监已交文书呈报,你瞧瞧可需增改?”
谢君凝打开锦盒,将什锦点心端出,指尖划过文书没什么兴致合上。
转道:“宫中宴会向来只有四品以上官员才能参加,臣妾斗胆请陛下破一回例,让京中六品以上官员皆可携府上女眷入宫来。”
朝中站出来为她说好话的,皆是后起之秀,寒门子弟。
此刻他们也算纳了投名状,谢君凝自然要尽可能笼络人心,无不伸出橄榄枝之理。
提拔这些人做朝里中流砥柱,是与他所设布局不谋而合的。
顾见辞虽则不介意由她之口说出。
却亦有顾忌,上次御书房她毫不客气拂了那些旧臣们的颜面,已成他们眼中刺。
再站风口浪尖,未免处境不妙。
毕竟提拔这些新人,何时成材成林,尚无可预见之期。
他垂眸片刻,掰了一块桃花糕:“你近来倒是对朝中颇为关心。”
谢君凝心念百转,枕他肩头:“夫妻一体,臣妾初心不过人多热闹,陛下难道还怕臣妾抢了你的风头吗?”
听前半句心头触动,后半句却又显得如此不中听。
顾见辞斜她一眼:“究竟在你心里,朕是何等之怨毒?让你接二连三出口伤人。”
“朝政之事朕自有判断,既是一体,朕难道会置你于不顾?何必你来日日盯着朕,明里暗里敲打做事?”
“宫中金玉琳琅,难道不够你四时杂兴?”
谢君凝坐直愣了愣,暗忖近日或许做的确有莽撞之处,未免操之过急。
她默默不语,只轻捧茶盏。
秤砣落地,却换来一片软绵绵。
顾见辞一时心头复杂,既有不该话太重的懊悔,又憎何时起她与他之间,竟需如此博弈消耗。
尽管是同床共枕,为何人与人心,反而远到要彼此猜忌试探。
“就让六品以上官员都来。”
寂静中,他终归再次主动低头挽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