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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细想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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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想周浣宜的话。
谢君凝回程特地绕道静涵宫。
抬头斜了眼被几名工匠们围绕当中,简衣朴素,外貌颇为文雅的年轻人。
路过的管事太监堆笑问候。
顺着她目光介绍:“上次工部办事不力,导致事故频出,陛下发怒大换了一批新人。”
“那位便是新换上来的监办官员之一,员外郎翟棠大人。”
隐约听到被人念名字,不远处的年轻官员抬起头。
却只瞥见了一道渐行渐远的背影。
*
“钦天监宋支原是周太后的人,否则也不会那么识时务,陛下刚登基就献吉兆。”
“这次他能为那些旧臣党当马前卒上表,只怕背后也是周太后顺水推舟。”
“虽然周太后势不如前,但到底不得不防。”
御书房内,苏樾话音方落。
邓绍便被吉春放了进来,拱手禀说:“陛下命禁军多盯着德寿宫,臣却听手下来报,方才贤妃娘娘过去了一趟,同周太后坐了颇久。”
顾见辞微抬头。
摆手示意邓绍继续盯着。
苏樾转头接着道:“借着静涵宫的工事,这次刚好换上了几个工部新人。”
“介时工事结束,便能顺理成章提拔擢升。”
顾见辞推动麒麟镇纸,“朕记得工部有个叫翟棠的,曾是先帝年间榜眼,还做过翰林院修撰。”
苏樾扬眉:“此人正在新换的一批当中。”
*
寒衣节,距离小雪还有几天,一场细雪却比往年来的更早一些。
伸手落如盐粒,风吹又飘散似雾,温度却不曾骤降,尚不觉寒。
谢君凝趿鞋起来,在雀金裙外罩了绒比甲,托腮说:“下雪了,我想出去转一圈,瞧瞧静涵宫的工事,可别到时候又有意外。”
顾见辞被她拽着穿上大氅,一手撑伞,一手拉住她:“雪下了工事自然就停了。”
嘴里说着,却也没扫她兴致。
嘴角微挑,由她挽着朝前走。
硬如冰屑的雪粒,哒哒打在伞面,天地却分外宁静,红墙琉璃瓦如入云宫,唯有三两鸟雀飞来飞去。
谢君凝偏头看他,一时眼中轻柔。
却在他侧目看过来前,飞快正脸朝前,一指不远处的高梯:“不是说停了工事吗?那又是谁?也不怕冷。”
接驾的宫人走进亭廊,恭身敬上手炉。
顾见辞拉她罗汉床坐,扫了眼身边人吩咐:“去看看。”
宫人撑伞而去。
翟棠片刻怔愣,紧随其后,依规矩低头见礼。
顾见辞略一抬眼:“工程近况如何,今日得空,你向朕与贤妃讲解一番。”
“静涵宫雏形恢宏,有赖陛下亲裁定的图纸巧夺天工,只是细节处空缺,臣便想勘察合适位置,上折在已有基础上精添一些,如藻井、栏杆、漆画等。”
翟棠躬身近前,敬上用牛皮包裹严实的草稿。
顾见辞展纸览阅,若有所思。
谢君凝投去目光,扬眉问:“你叫什么名字?”
翟棠微讶,不见天子有异,忙通职名。
“翟大人年轻有为,做事周到。区区一个从五品员外郎,倒是埋没了才华。”
谢君凝转眸看去:“翟大人为陛下做事,尽忠职守。若不好好提拔奖赏,倒对不住这番天公作美了。陛下以为呢?”
顾见辞稍迟斜她一眼,若有所思。
翟棠有些意外贤妃竟公然干涉朝堂,虽是切身相关,却不免避讳将头埋得更低。
谢君凝却笑意盈盈,面不改色。
顾见辞合纸:“官升郎中如何?”
程群一愣,连忙撩衣谢恩。
猝不及防得到消息,苏樾打吏部入宫。
讶异未消:“不是要等新殿落成,再按功行赏。陛下怎么这么快就升了那个翟棠?”
顾见辞在含元殿接见他。
无事煮茶道:“下雪那日恰巧撞上,他对工事倒是有几分见地。”
苏樾却拧眉:“臣听说陛下是陪着贤妃赏雪路过的。”
“据臣所知,贤妃并不赞同陛下重建静涵宫的。”
“她如何就突然想起拉起陛下去静涵宫赏雪?又那么恰如其分的提起要提拔翟棠?陛下难道就不怀疑吗?”
“陛下诚然可以对贤妃信任,但却不能不防着别人。臣是怕有人要利用贤妃,为祸朝堂。”
顾见辞睨他。
“旁的不说,但朕有意提拔翟棠,心意早定,并非为人左右。”
“他确有真才实学,朕便愿意给他机会,不使千里马骈死于槽枥之间。”
*
从撤了钦天监监正宋支之后,程群便隐约嗅到了不妙的势头。
工部属他统筹范围,工匠出事耽误进度,他在责难逃。
有心避风头,趁着静涵宫之事,他便索性主动告了罪,思过在府。
没想到,一场来去无痕的小雪。
竟叫手底下一个不打眼的小小员外郎得了机遇,升了郎中。
一个郎中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寻常他不会放在眼中。
但只怕这是圣心有变的前兆,坏了他在工部汲营了这么多年的盘子。
不免心烦上火。
思忖着,要不要另询问太后,侄女入宫之事安排如何。
正窝在榻上头疼,指望着东边不亮西边亮。
管家却匆匆而来,带来了更糟的消息。
“周太后将程娇小姐从德寿宫打发了回来,说皇帝戒心甚重,她也爱莫能助。”
*
谢君凝有事没事御书房跑,把钓鱼的闲情都抛在了脑后。
她往绣墩一坐,研墨道:“静涵宫按改良后的图纸,已修建的颇有风范。”
顾见辞不以为意:“朕竟不知,你如此看重静涵宫的修建。”
“那是自然。”她也不避讳。
“骂名都背了,我总也不能白被骂。”
说着瞟了眼一旁奏折,若不经意道:“听说那个疏忽职守,任由下头闹出数桩人命的工部侍郎程大人,解禁上朝来了。”
“如此粗心马虎之人,臣妾可不敢住他修的宫殿。”
“我看静涵宫主持修建的事宜,不如全权交给那个小翟大人负责。”
小翟大人。
眼神微凉,顾见辞不予置否。
只低哼:“三五不时跑去问询那个翟郎中工事,现在还要来为别人加官进爵铺路。倒真是用心良苦、爱重有加。”
“臣妾与翟郎中只谈工事,清者自清。众目睽睽看着,陛下一问自明。”
“朕只怕你关心错了地方。”
见他毫无松口意思,谢君凝负气恼说:“你都不疼我了。”
说着丢手砚台,“我不管,我就不要那个程群主持修建,就要用翟棠。”
顾见辞低眼看被她攥住的手腕,却道:“朝中政事变动没有那么简单,不是当了天子就能为所欲为。”
谢君凝就不放手。
顾见辞直言:“朕知道你自由无为,向来不喜欢在争权夺利上耗心思。最近少往德寿宫去。”
她愣了愣,缓缓松开他。
“莫非陛下觉得,今天是有人在背后教唆臣妾?”
顾见辞不说话。
谢君凝心下薄怒,一字一句道:“在你眼底,我就是被他人指使,过来为虎作伥,坏你大计的是吗?”
顾见辞眸光清锐,一针见血:“周浣宜能在大势将去时,拿你做为条件置换活命,她有没有私心还用朕说吗?”
“你对她处处回护,心甘情愿为她利用。想必她更要得意至极。朕却没那么好糊弄。”
谢君凝霍然起身,目光直射他眼底。
“周浣宜固然并不十全十美,但她为救一宫上下情有可原。她至少敢作敢当!”
“她千般不好,万般不是,但我认她为友,也不觉她有愧于我。”
在她眼中,随便一个人都能好上他百倍千倍,哪怕是刚认识的翟棠,哪怕是辜负过她的周浣宜。
她什么都好,却什么好都不给他。
同别人处处讲理,在他面前却永远一步三算。
顾见辞越发焦躁心烦,忍不住质问:“这么说,她背后指使钦天监的事,你也全然知晓了。”
明知不该继续说下去。
谢君凝却忍不住反唇相讥:“担心我被利用之前,陛下何不说说你自己?你早知道幕后指使就是那个程群。”
“是他曾泼移花当铺的脏水,是他背地里污蔑我的名声,就连那什么钦天监监正宋支,不过也是被他推出来的马前卒。”
说着鼻梁发酸,越发愤懑:“你不就是打量我眼看不到前朝,好糊弄。所以你便高高拿起轻轻放下,处置了一个宋支,把我打发了,难道还要我对你感恩戴德!”
顾见辞心口微扎:“此事复杂,朕只是不想让你掺和其中。程群如何,朕心中有数,自有打算。”
谢君凝一把推开他递来的手,轻哂:“是吗?究竟是因为朝中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还是因为他知情识趣,知道把侄女送进后宫讨你喜欢。”
“也只有陛下自己清楚。”
什么侄女,什么入宫,顾见辞按了按头疼乱跳的额角,气到坐下。
她却抬步就走,只幽幽丢下句:“陛下万乘之尊,总有道理。”
“既然我连决定居所宫室,由不由仇人来修建的权利都没有。那还修什么静涵宫?”
“何不请陛下直接将我打入冷宫?也好早给那程群的侄女腾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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