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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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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叔绝不会出卖谢家堡的,可这么下去,却极有可能没命。
谢君凝已无心再用汤。
脑海中飞快闪回着往昔种种。想当年,顾熹意欲靠着谢家堡,替他监视各方势力。
首当其冲的便是因夜闯禁宫、冒犯帝威,错失太子之位而就藩兹州的顾见辞。
她发问:“当铺是什么时候被查封的?”
小香:“就在今天早上。”
谢君凝一定神,五城兵马司的提督是那位她并不相熟的蒋笃,尚不知是他擅自做主还是顾见辞暗中授意,此事不能打草惊蛇。
况从昨天晚上到现在,她一直跟顾见辞在一起。期间并没见他有任何异常,显然消息还没传过来。
如此一切仍有周旋余地。
心念间,她将目光投向西边宫殿上的金琉璃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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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寿宫,嫦安呈上茶识趣退至帷纱外。
周浣宜啧道:“无事不登三宝殿,有话不妨直说。”
谢君凝开门见山:“顾瑾之我去旭王府替你看了,能吃能跳,功课没长进也没什么退步空间。我要蒋笃此人的全部生平,若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把柄更好。”
“你这话题转的可真是有够生硬。”
周浣宜扯了扯嘴角唏嘘,一扬眉道:“蒋笃此人乃是三年前才投奔的顾见辞,你对他不了解就对了,因为我也不了解。”
谢君凝扣上茶盖往外走。
“哎哎——”
周浣宜无奈拉住她衣角,“不是我小气不帮你,这个人从前在兹州王府默默无闻,这次陪着顾见辞打进羚都才横空出世,立下了赫赫战功。我对他知道的也不过就是些皮毛,比如他籍贯在朔北蒋家镇,自幼父母双亡流离失所,年纪小小就开始跑江湖,三年前投奔了顾见辞。”
父母双亡说明这人没有家人可拿捏,自幼闯荡江湖说明他见惯了世态炎凉定然不好糊弄。
谢君凝回眸看她,“人生在世难免七情六欲,我不信他没有一点破绽。”
“哦,说起这个嘛。”周浣宜眸光一闪:“听说他在朔北要饭之际,有一个救命恩人。如今发达了总是想着要报恩,可惜世事变幻如白云苍狗,一直未能找到此人下落。”
“谢家堡在朔北根深叶茂,你何不试着寻一下?”
谢君凝离开德寿宫,一路赶回挽月居。
小香恪尽职守的在门口,小声说:“皇帝还在,我看着呢,人一直没有出来过。”
谢君凝点头,远水解不了近渴。真要找那什么救命恩人还不知道要多久,她必须先解燃眉之急。
内殿里,形形色色的话本子被收了一大箱,顾见辞捡起其中一本本想粗翻,没留神竟一边拧眉不理解一边读了许久。
“哪去了?还要你的心腹门口站岗钉梢着朕。”音若珠沉。
谢君凝甫一步近便被喊住。不假思索道:"去找周浣宜要了点东西。"
顾见辞合上话本子,“什么东西?”
谢君凝面不改色,"避子药。"
顾见辞一思忖,低眼复抬眼,“过两日万蝶谷病人安顿好,我请葛老来羚都开些不伤身的药。”
外头吉春来寻,隔着珠帘连声道:“几位大人已到御书房,正等着陛下过去议会。”
顾见辞抚衣,命人将身后大箱子抬上。
谢君凝上前打起帘子,“再过几天便是秋猎,听说陛下得了一张紫檀木制成的万石弓,赐给了蒋笃。臣妾想请他带弓入宫一赏。”
顾见辞略点头,对吉春道:“传朕口谕,赐蒋笃箭亭试弓,让他领旨入宫。”
*
从衙门领旨进宫已经夕阳西下。
这个时候赐箭亭试弓,想也知道其中必有猫腻。蒋笃早有心理准备,果不其然抬眼便瞧见凤蝶穿花金步摇,寒眸玉骨朱颜笑。
“又见面了蒋大人。”
“见过贤妃娘娘。”
蒋笃见周围别无一人,恪守分寸的略微弯腰,态度不卑不亢。
谢君凝低眼打量他:“得知陛下赐你了一张万石弓,本宫心生好奇,特地请你带它入宫一睹为快。”
蒋笃闻言将背上弓箭盒取下,双手呈递。
谢君凝打开锦盒,借着残阳夕照将弓拿在手中轻抚,不紧不慢道:“听说蒋大人是朔北人。有句话叫做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你明白本宫说的什么意思吗?”
蒋笃背光只看靴尖,木道:“菽才有根叶实茎,臣自幼跑江湖天南海北。不知何为同根生。”
谢君凝攥紧了檀木弓,笑吟吟回眸赞赏:“很好,不结党营私、排除异己。蒋大人果然食君之禄忠君之事,高风亮节得很。”
蒋笃充做惶恐:“娘娘抬爱,受之有愧。”
谢君凝打断:“可说回来忠君之事,陛下有言护国寺之事既往不咎。蒋大人却在天子脚下,强掳走我大焉良民,移花当铺的账房先生,不知是何缘由啊?”
蒋笃不卑不亢:“此人疑似三年前卧底兹州王府的奸细。”
谢君凝:“按照我朝律例,疑罪从无。”
蒋笃:“有没有证据,臣一审便知。”
谢君凝:“屈打成招,本宫断不容你胡作非为。”
蒋笃:“既如此,请娘娘将此事禀与陛下圣裁。若有皇命,臣甘愿受罚。”
谢君凝眯眼:“看你如此忠直,想必黄金万两你也看不上。”
蒋笃拱手。
谢君凝冷笑:“封侯封爵你也不入眼?”
蒋笃面无表情再退一步。
“果然无欲则刚,难怪陛下如此器重你,就连跟随他许久的邓绍都越过了去。”
说话间,谢君凝已恢复风轻云淡。
“听说你在朔北有个救命恩人,一直未曾寻到。谢家堡在朔北什么地位你想必也知道,只需稍稍出手,任其躲在石头缝里,也能掘地三尺挖出来。”
蒋笃闻言一成不变的脸上这才出现了一丝裂纹。
谢君凝将弓放回锦盒,淡淡道:“放了我的人,我可以给你想要的。反之,我亦能让你永远也见不到这位救命恩人。”
蒋笃眉心拧成一团,不动如山合关上锦盒告退。
背身道:“若真抓错了人,贤妃娘娘也不必这么大动干戈。越是如此,倒是提醒了臣更该点灯熬油的继续审下去。”
谢君凝闻言杀意闪现,将一旁挂着的弓箭取下来,从箭囊中抽出一支箭矢,正对着他毫不设防的脊背,一触即发。
远远候着的小香,突然间直愣愣冲了过来,挡在了弓箭前头,“少主,冷静。”
一个耽误的功夫,人已走出了射程。
弃箭,一路回到挽月居。
谢君凝静下来,缓缓道:“你做得对,方才是我一时被冲昏了头脑。即便推说试箭误杀了蒋笃,也并不能解决问题,反而会将此事闹大。”
小香关紧殿门,倒茶塞在她手里。
小动作不断,嘀咕说:“这事少主不必担心了,交给我便是……我好像知道他的救命恩人在哪。”
谢君凝接过茶呷了一口,顿住。
联想起朔北,突然福灵心至,眸光眯起来:“该不会就是你吧?”
小香腼腆背过身,掐了掐桌上月季花:“其实那饭我就是随便做着玩的,咱家里又没人帮着试吃,我寻思就当做好事喂外头乞丐了。哪想到还成他救命恩人了啦。哎呀,怪难为情的。”
*
宫门口,一朵鲜艳的月季花飞来砸在了脸上。
蒋笃侧身看过去,只见梧桐树后藏着个少女,探头探脑招呼他过去。
拧紧的眉心骤然松开,错愣中夹着不可置信。
小香原本笑眯眯的,看到他一副定住了模样,轻哼:“小煤球,发达了装不认识好朋友是吧?说好了,苟富贵勿相忘。”
蒋笃激动走上前,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喉咙干涩道:“我去辉城梅子巷找过你,但院子里草比人高屋门紧锁,窗户上也积灰深厚。至少两年没住过人了。”
小香踢了踢地上的小石头,无辜耸肩:“人往高处走,富贵险中求。转眼你都成大官了,难道还不许我进步了吗?”
“你看我现在这身衣裳。”她在他面前转了一圈,春风得意:“我都成了掌一宫的管事大宫女啦!每月能拿二两银子,手底下办事的好几十个。威风吗?”
蒋笃竖起大拇指。
小香却突然间变了脸色,伸出魔爪冲他呲牙“嗷呜”了一声,扑过去就掐他喉咙。
蒋笃大惊失色,掰她锁脖子的那只胳膊,“护国寺有个正一法师会驱邪,我带你去……”
小香猛敲他暴栗,含悲控诉:“驱你个大头鬼!姑奶奶辛辛苦苦熬成了掌事宫女,就因为你乱开罪人,马上要小命不保了!我我我打死你算了,咱俩同归于尽!”
她一把甩开他的手,装模作样捂着脸埋在树干上“嘤嘤”。
蒋笃神乱了又找回思绪,粗糙惯了没有随身携带手帕的习惯,便撕了半幅袖子递给她。
转过弯来发问:“你难道是在贤妃手底下当差?”
小香抓着袖子擦不出眼泪,撸了一把鼻涕瞪他:“别装蒜。说好了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你今天必须帮我讨好贤妃娘娘!否则害得我飞来横祸,我就要揍你!打的把我做的饭全都吐出来懂不懂?”
蒋笃动了动喉咙,“不如我们从长计议……”
小香瞄着树后那口水井扑过去一坐,仰天长叹:“老天爷!让我死了吧~”
偷窥一眼,悲愤挥别:“就这么着吧,你自己发达去吧!”
蒋笃眉毛皱成虫,上前拉她站起来:“我答应你。”
小香刹那眼贼亮,起来拍拍灰。
“小煤球,你果然是我最最好的朋友!”
蒋笃低头轻叹:“你也是我最最最好的朋友,我不会看着你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