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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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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香一喜,以为十拿九稳:“那秋狩的事?”
谢君凝难堪拢眉,只能沉默以对。
小香见状乖乖闭嘴,一言不发的出门办事。
晚上悄无声息回到殿里,打开一包红粉,拿热水冲好,交到她手里。
却踯躅:“这样的药吃了对身体不好。”
谢君凝没有迟疑,一饮而尽。
*
日落西山,德寿宫。
踩着霞光,被差过来送今年新茶叶的小太监,是个没见过的生面孔。
周浣宜多打量了两眼。
不防其趁着宫人带着茶罐离开,陡然跪下,竟自报家门,入宫前来自程群府上。
周浣宜眼底不掩惊讶。
“程大人叫你来见哀家作何?”
小太监口齿伶俐,言辞恳恳。
“新帝雷厉风行,杀了朝中不少旧臣。剩下的这些臣子们,都念着太后娘娘从前的提携之恩,只是自顾不暇,更不知道哪天便会跟着一起被清算。”
“我家主人,也知如今乾坤已定多说无益。只是想看在往昔的情分上,请太后搭手拉一把。”
“此事若成,对太后娘娘在宫中地位,也是只有好处没有任何坏处。”
周浣宜在罗汉床上支肘,稍稍抬眉。
“什么事情,只有好处没有坏处,说来听听。”
小太监眼露喜色从地上起身。
近前压低了声音:“听说太后一直看不惯静涵宫那位惠静太妃,眼前她只不过是捡了便宜,才有攀龙附凤的好福气。”
“我家主人的意思是,此事一举两得,正是扳倒她的好机会……”
*
秋狩在即,前朝的臣子忙起来,心思就没多少落在了后宫里了。
顾见辞向卓雅投过去一眼。
当天谢君凝便被解了禁足,召去了含元殿。
被召来之前,她便觉得近日身上有些发寒,进了含元殿,更是不自觉的打了个冷颤,脸色又白了一些。
南方新供上了一批福橘,跟着还进献了不少件玉器。
顾见辞叫人呈给她看。
“除了成品,还有一批籽料。若没看中的,便叫人挑新鲜样式多画几张图纸。”
他顺手将剥好橘子分她一半。
谢君凝伸手去接橘瓣,忽然腹内绞痛,手上抖碰到了地上。
顾见辞侧眼便见一张血色尽失的脸。
关切问:“怎么了?”
谢君凝疼到呼吸不上来,仍存着几分理智慧,哆嗦答:“大约昨晚受了风寒,身上乏力,我想先去躺一躺。”
顾见辞显然不信,去抓她的手。
谢君凝却飞快后退,只是痛感更显如被上刑。
没撑着往内殿走出三步,她挺直的腰背瞬间坍塌,整个人失去了意识。
“娘娘这是吃了寒性猛药……臣可即刻开方子,叫人煎一帖药服下。”
太医匆匆而来,又被卓雅催带下去。
顾见辞想到什么,脸色难看。
一旁吉春瞬间跪地道:“娘娘每日吃的汤药,都是按陛下给的方子配的。有奴才亲自盯着,里头绝对不会混进去其他药材。”
顾见辞摆手吩咐:“带人去搜下挽月居,记得先把那个叫小香的宫女控制住。”
吉春领命忙不迭下去,跟端着药碗回来的卓雅擦身而过。
顾见辞亲接过药碗。
“当心烫!”
在御药房盯着满头热汗,卓雅忙叮咛:“陛下记得吹凉了再给人喂。”
谢君凝从昏迷中疼醒,感受到口中苦涩药味本能排斥,呛咳了一声,睁开眼打量眼前景物。
顾见辞锦帕擦过她唇角,一丝不苟又塞了一勺药过去。
谢君凝触上他有些慑人的玄眸,滚上舌尖的苦药,硬着头皮咽了下去。
接着咽下一勺又一勺。
可远水难解近渴,腹中痛感仍在阵阵发作,让她连说几句软话的力气都没有。
只能苍白着张脸,蜷在被子里,紧紧掐着自己的手心。
就连什么时候掐出了血都不知道,抓得被子上斑斑梅痕。
顾见辞放下药碗,瞥了眼外头动静。
吉春回来复命,见状止步在纱帐外。
顾见辞起身,撩落玉帘遮挡。
吉春忙弯腰,将一包红色药粉呈上,“奴才送去太医院查过了,几味皆是大寒的药材,像是民间妇人流传的避子汤。想是撞了药性……”
说完他不敢抬头去看陛下脸色。
顾见辞许久才将药粉接过,用力攥了一把,转身丢进了养鱼的龙缸内。
内里谢君凝仍恍恍惚惚,隔着纱帐雾里观花瞥外间,虽听不清对话,却已对情况心感一二。
她在赏玉之时已猜到了,可能是吃下的那副避子药在作祟。
因此才强撑着不愿发作出来,不曾想还是东窗事发。
随着思绪发散,刚刚服下的那碗药,药效开始发挥了作用,渐渐的驱散了小腹内的寒意与绞痛。
谢君凝一面忧忡于心,一面却已筋疲力竭的松开被子,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屏退四下,顾见辞站在床前,注视她不太安稳的睡颜。
心底再不愿意承认,也不由得开始相信,或许一切都只是他的错觉。
她根本不曾对他残留真心,哪怕只是一点点……否则她又何至于,将自己折腾到今天这般地步。
一觉醒来,颇有几分不知身在何处。
谢君凝坐起来,对上顾见辞投来的目光,顿时主动道:“臣妾知错了,臣妾再也不敢了。”
顾见辞却理也不理,转头走开了。
*
从含元殿被送回挽月居,看到小香还在且安然无恙,她劫后余生的同时,更深觉忧虑。
只担心他哪天突然想起来秋后算账,打杀她身边帮着做事的人泄愤。
因此才服药舒缓了一天,隔天她便带上糕点主动往御前求见。
只是御书房正有大臣在,她不好硬闯。
偷瞥窗扇,听到里头散了会,她正要动身。
顾见辞却当先一步从御书房走了出来,将她视若无物,身后仪仗连绵。
跟着走出御书房的臣子们,见此情景,脸色精彩纷呈,自然忍不住交换各色眼光。
程群为首冷扯了下嘴角,心头底气更足。
只嘲花无百日红,颇有几分扬眉吐气的走了。
谢君凝根本没心情在乎旁人的奚落,她一路快走,紧追在仪仗后头,直跟到了含元殿外。
顾见辞停下脚步,宫人们识趣四散。
她得了机会近前,微喘解释:“陛下是不是在怪臣妾?”
咬唇小声说:“臣妾只是害怕,只是……不想这么快的有孕生子。”
顾见辞冷静抽出手,不回头的说:“朕现在难道不就是在成全你。”
谢君凝伫立原地,看着他决绝背影。
心头丝丝缕缕的泛起深寒。
宫人们路过见礼,请道:“贤妃娘娘快回去吧。您玉体欠安,还是该卧床好好休养,不该站在这里吹风才是。”
谢君凝魂不守舍挪动脚步。
两名宫人对看,皆有些不放心,主动左右搀扶她往挽月居去。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无论陛下如今何等冷落,她们在御前当差,最知道陛下不可能不在意贤妃,只是被伤透了心。
*
谢君凝由衷的生出了惧意。
她眼下能维系周边人安稳不被伤害。
所有的依仗,也只不过是他的宠爱。
眼见着随驾秋狩,已被他直言拒绝。如今宫外出不去,再失了君心。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她又何以应对?
“陛下真的不见?”
开窗瞥了眼殿前的谢君凝,卓雅回眸嗔怪。
顾见辞嘴里说着“不见”,眼光却诚实的跟着瞟了眼窗户外。
眼见人双肩一松,突然整个瘫软在地。
他骤然起身,大步出殿将人抱起。
一边将人安置榻上,一边要命卓雅叫太医,却敏锐捕捉到了她偷掀一只眼皮的动作。
卓雅见势不妙,果断撤离现场。
谢君凝赶在他抽身前,飞快贴过去,攀住他肩头,不胜虚弱嘀咕:“陛下分明还在关心臣妾,怎么就非要言不由衷?”
顾见辞拉下她攀来的手,毫无波动的将她单独丢在榻上。
谢君凝几层受过他如此冷待。
不只是有求于人,更自尊心受伤的咬牙,连步跟在他身后,去挽他手肘。
顾见辞扬手欲甩开,回眸看到她微红的眼睛,五味杂陈警告:“不想被朕召幸就回去,关起门来过日子。”
谢君凝脱口而出:“我有想。”
说完她才觉得太过了,上下一起烧了起来,舔唇飞快松开了他。
顾见辞却被气昏了头,一甩珠帘将她隔在了外头。
谢君凝却不识好歹,继续闯进追着他。
顾见辞忍无可忍,顿步目光逼视:“你说你想?说说为什么?”
谢君凝一下被问懵在了原地。
天下女人都不该会想要一个她不爱的男人。
话卡在唇齿间,她无法说出“爱”来。
更不可能倒认自己在“撒谎”。
一时间左支右绌,竟只能呆呆愣着,傻傻看着他。
顾见辞几曾想过疾言厉色,将她体无完肤嘲讽一遍,让她感受一下他的切肤之痛。
却看着她秋水分明的眼睛,改道:“朕许你随驾秋狩,不必再来虚情假意。”
谢君凝已有感到他在忍着火气。
顶着被误解的名头,她只能劝自己不虚此行,踌躇离开。
却听他继续讲完:“离京的日子里,旭王府会增派兵力,加强守备。直到你随驾回銮的那天为止。”
敲打之意不言而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