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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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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出半个时辰。
谢君凝当先迈进御书房,身后跟着被指派过去,当场抓包的宫人。
吉春欲言又止,虽然陛下特许了贤妃娘娘畅行御书房,但天子终究是天子,没见过这般藐视君威的。
他拘谨低头,悄然带走了被派出去的宫人。
顾见辞却没有丝毫对此解释的打算。
谢君凝主动打破僵局,近前见礼道:“听说陛下要为臣妾重修静涵宫?”
他:“只是一堆糟木头看着碍眼罢了。”
谢君凝默了默,轻声说:“不然推平了,种片果林如何?”
顾见辞只看她一眼,淡淡收回目光,显然不以为忤。
谢君凝深吸口气,轻哂:“陛下既然心意已决。臣妾也有一件事,要同陛下商量。”
“方才去德寿宫问候,周太后听说陛下身边缺人照顾,想要举荐近身拔萃的宫人随行伴驾。”
她眼底一抹试探:“陛下看封做什么位分的好?”
顾见辞蓦然落盏,眸光射过去:“不尽好你自己当妃子的职责,僭权越位指挥起朕来,你倒是敢大言不惭。”
谢君凝毫不迟疑跪下,态度却半点不退让:“陛下教训有理,臣妾悔愧,自请闭门思过。”
“只是关切陛下龙体安康,本就是臣妾之职。如今六宫空置,哪来知冷知热的人来替陛下打算?”
“固虽人微言轻,臣妾也要斗胆谏言。”
“陛下若瞧不上太后身边人,广开选秀,甄选名门闺秀,世家贵女。宫中花团锦簇亦是更好。”
她抬眼:“陛下以为呢?”
顾见辞触上她风雨啸聚的眼神,讥诮:“装什么贤惠,封你做贤妃,真当你自己贤良淑德了?”
“打上御书房闹的鸡飞狗跳的是谁?”
谢君凝一噎。
他冷笑:“哦,不对。仔细想来,怕是一切都只是你销毁证据的借口。”
“当初不肯饶人的是你,如今一见势异,见风就倒的又是你。”
“说来说去,你所谓的深明大义,不过是为了保全你自己。朕在你那里,不过是一件趁手可用的物件罢了。”
“朕说错你了吗,谢君凝?”
他怒火中烧,乜她一眼:“滚起来!别在这里装模作样!”
谢君凝额角微跳,面目平静的依言起身:“陛下所谓的宠爱,不也是把臣妾推上风口浪尖当挡箭牌?”
“你闭嘴!”他一字一字蹦出来。
谢君凝偏不服软,固执抬眼直视他。
四目相看,胸膛起伏。顾见辞伸手按住她肩头,一手捏住她下颌。
半晌,咬牙松开:“究竟什么才是你在乎的?究竟你的真心给了谁?难道当真是先帝?还是你根本就没长出过真心谢君凝?”
“朕重修静涵宫,落在你的眼中,竟全然只是算计?让你看不到半点的好是吗?”
她危缳磕在屏风上,松凌出几丝碎发,凤眸虚落在他脸上一瞬,低眉:“我不懂什么真心不真心,也不管什么情爱不情爱。”
“当初选别人对我有利,我便去选。”
“如今留在你身边,有利可图,我亦可选。”
“我能给的只有这些,给别人的不比给你的多,给你的也不会再多到哪去。”
“今天我有求于你,大可以伏低做小挤出几点眼泪,好让你大发慈悲,称意而归。”
“不这么做,就是我能拿出来的所有真心。认不认随你……”
顾见辞看着她袖口的手,视线游弋到她决然侧脸,一句“我不信”到底没说出来。
伸手捧起她侧对的脸,他五味杂陈:“朕成全你闭门思过,但重建静涵宫,朕下旨不改。”
“无论你祭出什么花招,都没有回寰余地。所以别再来撩蜂拔刺,挑衅朕的耐性。”
被他强迫着正面相对,谢君凝瞪他片刻,闷头砸了他胸口,“我讨厌你顾见辞。”
口中说着,却没有拒绝的意思。
顺着他扯拽力道,咬唇投入了他怀中。
才端茶迈进一步的卓雅,欣慰微笑着放下了帘子,原路返回。
帝、妃之间关系真是越来越好了!
*
日暮黄昏,浑浑噩噩的回到挽月居。
谢君凝侧卧榻上,哑声低喃:“我完了。”
她一路复盘,悔不该的就是,直白告诉他,她对他一点真心也无。
偏又狠不下心,在此事上虚伪。
感情这张牌,不说破压在手心里,永远有几分威力。
可一旦作废,凭如今的地位差距,她又有什么好办法能制衡得了他?
扪心自问,她说出口之时,难道不知道后果吗?
必然早有预料。
可她却还是说了。
头疼欲裂,闭了闭眼。
回忆里,满是他的眉眼喜怒。
“狗皇……咳!”
“陛下有没有说要少主闭门思过几天?”
一番吃亏受骗,深深感受到了宫中的人心险恶,必须谨言慎行。
小香改了称呼,丝毫不知她在经历何等风暴。
只蹙眉关切:“马上就是入冬前最后一场秋猎,咱们还能跟着一起出宫吗?”
谢君凝缓缓睁开眼,看着粉彩藻井。
出宫……
如果能离开这里。
她坐起来,斜看过被束之高阁的佩剑“凉风”,深仇大恨还未报。
三年半以来,她隐忍蛰伏都不曾等来合适的机会。朝野各自为政,顾瑾之尚年幼,根本没有向辽国出兵的契机。
原本打算徐徐图之。
可如今……一朝门庭改换。
宫中苟且、隐忍蛰伏,这样的日子过了太久,她实在没有了耐心。
*
工部侍郎府。
一计“祸水东引”不成,程群颇为忐忑。忍不住揣测是不是因为事迹败露,才会让贤妃逃过一劫。
直到宫里眼线来禀,今日御书房贤妃不知何故,引得陛下大发雷霆,被斥责闭门思过,他这才松了一口气。
想是证据不够夯实,这才让贤妃逃过一劫。
但既然嫌隙已经生出,总归有缝可钻。
端茶沉了一口气,他瞟了眼外头藕裙窈窕,素手调琴的侄女程娇。
暗垂眸,既然今上同先帝一样,犹爱美色,他又何愁不能复刻当初周国舅的路,直入青云。
*
“娘娘叫奴婢将菊花酒送给陛下。”
小香带着一对乖巧兔耳垂鬟,眼巴巴进了含元殿。
“娘娘说她闭门思过,抄了《妙法莲华经》。可是经文晦涩,想请过去陛下指点一二。”
明知是鸿门宴,顾见辞仍来了。
谢君凝抬眼看过去,一把丢下笔杆子,挽他茵席上坐。
摊纸:“陛下看,伽耶伽葉是什么?那提伽葉又是什么?”
她新沐浴,长发尽散在前心后背,烟紫色纱裙宽身素素,挤在他身前肘支紫檀案。
顾见辞微微撤身,扶她柳腰答:“大比丘,阿罗汉。”
“竟是如此吗,我还当是偈语。”
有心修复关系,谢君凝凑更近看他,“佛陀住在王舍城,下有一万两千位大比丘僧团,个个尚需动心忍性。陛下住在兴明宫,红尘俗世,难道还不许人偶有杂念,有求于你?”
顾见辞道:“偶有?”
他眸光落在她脸上。
谢君凝一手轻抚他胸膛,眼光如水缓缓倾身。
轻呼一声,猝不及防被他打横抱起。
她迟疑了片刻,没挣扎,只是却与想象大相径庭。
上一秒她还在轻衣薄雾勾着他脖颈,下一秒已被他拽起金绣明被裹得密不透风。
谢君凝胡乱压了下被子,朝他颦眉。
探出一只手幽怨戳他。
顾见辞一把握住,不近人情:“不是来癸水了。洗了澡还不顾保暖,胡闹什么?”
谢君凝语塞。
他:“躺着。”
招人:“叫太医。”
谢君凝忙正襟坐好,示意宫人别去、退下。
回眸看他,支吾:“我没来。”
顾见辞一拧眉心,投来兴师问罪的眼光。
谢君凝心里发慌,想不出怎么才能不火上浇油,忽然鬼使神差的,她迎上去,啄吻了下他唇角。
顾见辞愣了片刻,伸手摸她微热脸颊:“你喝酒了?”
谢君凝舔了舔嘴唇,说:“一点点。”
而后将他扑倒在枕,埋在他胸口,感受到外头的风尘里的清凉。
顾见辞被她蹭的燥热,捧起她的脸:“真没来?”
谢君凝顿了一下,点头。
须臾,风雨初歇。
她偎在他肩膀,闪眸:“几日后秋狩陛下带臣妾去好不好?”
早猜到她醉翁之意不在酒,顾见辞不假思索:“不好。”
谢君凝一点的酒意温存瞬间消散,撑身要起,却被他牢牢桎梏,“你也只有在耍阴谋的时候,才想得起对朕假以颜色。”
顾见辞翻身将她压在身下,分开她双膝,垂眸吻了下去。
“别想跑,老实留在朕身边。”
赔了夫人又折兵的滋味,着实令人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谢君凝吃了闷亏,睡下不多时,不到四更又要跟着服侍他更衣上早朝,眼皮几乎撑不起来。
将她系错的扣子纠好,顾见辞哭笑不得,将人抱到床上。
叮咛:“既然是闭门禁足,那就做戏做全套,好好躺两日。隔天不朝,朕再来看你。”
谢君凝倒头蒙上被子,随意摆了摆手,示意他“快走”。
日上三竿,午膳后她仍能感受到身上的虚软异样。
轻摸了下腰腹,看向小香:“你悄悄找人,从宫外拿些避孕的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