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志怪》蛰雪

3、钱庄庄主

　　易氏钱庄装修的可谓是富丽堂皇，从布局到装修都能看出钱庄的主人是一个极有品位的人。
　　一位气质不凡的女子从楼上下来，她左手拿着一本账簿，右手拿个算盘，后面还跟着一个手下端着笔墨纸砚。
　　她看上去似水般温文尔雅，可是算起账来却不怎么温柔。
　　“来，小墨，记账。”她吩咐道。
　　她随后找了张桌子坐下，开始核对账本。经过一番激烈的计算，算盘都快打出火星子了，小墨的手也写酸了。
　　她拿过小墨记好的账簿，甩在某个此刻正战战兢兢的站在她面前的矮小又肥胖的男人脸上。
　　“从去年八月到今年九月，一年多的时间，账簿上的账与你报给我的差这么多，你竟是连假账都不会做，你到底是怎么通过面试当上我的掌柜的？还有，我问你，到底什么纸张要二十两银子？”就在女子逼问那掌柜时，一个小厮突然上报。
　　“庄主，欧阳姑娘来访。”
　　庄主叹了口气，吩咐了手下几句，便去寻欧阳姑娘了。
　　“那是易家家主易知许吧。没想到小姑娘做事竟如此雷厉风行。”某光顾钱庄的顾客默默感叹。
　　欧阳玥早就在易知许办公的地方等着了，见易知许来了，朝她舒心的笑了起来。
　　“子安，你今日怎么有空来找我了？”易知许觉得有些惊诧。
　　“刚给人看了病，恰好经过，就进来坐一坐。”欧阳玥回道。
　　欧阳玥叹了口气，道:“实不相瞒，我刚才被气的不轻，怕是要上火。”
　　易知许听她这么说，忙询问她怎么回事。欧阳玥这才娓娓道来:“从未见过如此不愿遵医嘱的人。那人与你我一样，是通道法的，不知是用了什么邪术，身体元气损伤不轻，并且酗酒、口味重，脾胃极差，我给她开了药，她却如疯狗一般驱赶我，嚷嚷着自己没病。”
　　“她可能觉得你不通道法，治不了她的邪病。”
　　“我也是这么觉得。”
　　“她叫什么？”
　　“好像是前任国师。”
　　“公孙瑾？”
　　欧阳玥点点头，易知许明显提起了兴趣。欧阳玥见她突然这么有兴致，很是纳闷。易知许看出了她的疑惑，便解释道:“她可是皇上身边的红人，她被皇帝抄了家，皇帝对她很是愧疚，对她十分包容，可唯独这次，她勾结私党，推举三皇子而非太子，被皇帝给卸任了。”
　　欧阳玥思考片刻。“原来小时候的经历如此惨烈，怨不得性格古怪。”
　　易知许又补充道:“曾经也是门楣显赫，如今落到如此田地。最重要的是，她师从青云真人，在降妖除魔这块应该挺强。”
　　欧阳玥看着易知许逐渐勾起的嘴角，不知该说什么。“你啊，一直没变。”
　　两人谈话间，钱庄大厅又来了位“神仙”。
　　“可是您已经借了好多次了，而且每次还的都很慢，为了保证您的信誉，我们得过问庄主。”
　　“话不能这么讲，我是看你们这里有妖气才来的。你看，你这风水也不行，大门正对着窗户，屋内光线极少，这是穿堂煞啊。你们一个钱庄有穿堂煞，留不住财啊。”
　　前来借钱的正是公孙瑾，她说着挑了挑眉，拍了拍前台小哥的肩膀。那小哥被急的说不出话，回去禀报了庄主。
　　易知许听到后，反倒提起了几分兴趣，她也早就想改这布局了。“她叫什么？”
　　“回庄主，姓公孙，名瑾。”
　　欧阳玥差点一口茶喷出来。“说到就到啊……”
　　易知许跟欧阳玥来到前厅，公孙瑾看见了她，猜出了她是庄主。
　　“看这位身着锦衣，气度不凡，想必就是庄主吧？”公孙瑾说完，看到了她身旁的欧阳玥，心下一惊，怎么还有蹩脚郎中，不会说她坏话吧。
　　“我是，所以呢？你怎么保证你的信誉？”
　　公孙瑾什么也没说，就静静地靠在柜台上，似笑非笑。突然，钱庄里刮起了穿堂风，账簿吹的乱飞。易知许和欧阳玥都意识到这是妖风。那风刮来刮去，有人像是被什么东西揪起扔到了地上，摔的伤痕累累。
　　易知许看到自己的手下摔伤了，有些着急了，她看了眼公孙瑾，公孙瑾似是早就猜到了，仍旧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我帮你降妖，你借我钱，如何？”公孙瑾自信的开口。
　　“讨价还价上了……”欧阳玥看不惯她，又想拿针扎她，却被易知许拦下了。她朝公孙瑾点了点头。
　　公孙瑾转头准备上，却被易知许问道: “不需要签字画押？”
　　“等写完你庄里的人就死没了，你若不遵守，我把妖再放出来便是。”她说起来倒像是玩笑话。
　　公孙瑾念了个法诀，冠上锦带飞起，倒似那染成了黄色的混天绫。仔细看去，那锦带上写着咒语，像是招魂幡。那锦带在屋中乱飞，突然，它似是找到了什么，开始一圈一圈打转，像是在缠某个东西。它缠了几圈，公孙瑾腾空跃起，掐了个手诀，随后一掌拍在锦带缠绕的东西上。
　　那东西瞬时被金色法咒包裹，逐渐现了原型。易知许在一旁打后手，默默扶起被妖怪弄伤的人，与欧阳玥一同医治，可她也在观察着公孙瑾，看到妖怪被公孙瑾轻松打现形之后，竟是笑了起来。
　　那锦带只能使妖怪现形，现形后便悄悄回到了公孙瑾头上。公孙瑾从腰间拔出了一把形状奇怪的剑，仔细看去，剑身全是铜钱绑在了一起。她接着与那妖打斗。
　　那妖外形似女子，披头散发，身上长满鳞片，两只眼眼白是红色，瞳孔竖立，舌头是分叉的。
　　公孙瑾没打算恋战，她拿着剑躲过重重攻击直击要害。她念了法诀，手上的剑震动起来，她一个狠劲插入妖物丹田。随后那妖化成了一条小蛇，虚弱的吐着信子。
　　公孙瑾将它踩在脚下，正想邀功，突然听见身后一声巨响，是鞭子抽打地面的声音。她回过头，发现是易知许。
　　易知许手中的金鞭狠狠打在了一堆不知道什么玩意的小东西上。她用鞭子将它们绑在一起，随后念了法诀将它们封印，又默默收回了鞭子。那鞭子像是她手臂上长的，缩回衣袖便无影无踪。
　　“提防身后‘小人’。”易知许一脸冷漠的提醒道。
　　公孙瑾仔细看去，的确是小人，这玩意叫“菌人”，山海经中有记载。只是令她震惊的是易知许会法术。
　　公孙瑾将小蛇抓起，在易知许面前晃了晃。“这蛇少说有千年道行，蛇身分叉，怕是肥遗的血亲，我替你降服了，你借我点钱不过分吧？”
　　易知许挑起眉，说:“你以后尽管找我借，以前借的也都不用还了。但是咱们得交个朋友。”
　　公孙瑾以为自己听错了，难以置信的看着她，随后笑了笑，道了个谢，此事也就算告一段落了，她正准备回家，嘴里嘟囔了一句“有钱闲得慌”，却被欧阳玥听到了。
　　欧阳玥皱起眉。“你这竖子，若笙是因为赏识英才才如此，你却说她有钱闲得！”公孙瑾顿了顿，没有继续往前走，她转过头，抱着吃瓜的心态。
　　“如何？”她问。
　　易知许本想拦着欧阳玥，手抬起一半，却突然觉得说了也无妨，便又放下了。
　　“若笙不像你出生便锦衣玉食，他爷爷直到她八岁才做大事业。在成为皇商之前，甚至因为商人的身份被别人嘲笑。我与她从小便认识，那时我父母给她家人治病，我总是与若笙出去玩。若笙每次看到妖怪横行，生灵涂炭，官府欺压，百姓艰难时都忍不住叹气，总要救助他们。
　　如今天下大乱，妖物横行，她这是赏识英豪才不计前嫌。确实不像你，出生便非富即贵，权臣之家，到最后反倒非要掺和皇帝家事，搞的满门抄斩，你怎么不说你爹娘闲了？”
　　易知许听到这话一愣，她知道气氛要变的尬尴了。
　　公孙瑾本是在一旁帮小厮拾捡被妖怪打烂了的木头，听到最后一句，她缓缓站起身，眼神冷了下来，手中的木棍被她用一只手折断。
　　“我爹娘也轮得到你评头论足了！”公孙瑾皱起眉毛，欧阳玥也不甘示弱，俩人大战一触即发。
　　突然一记金鞭打在二人中间，二人为了躲鞭子都向后退了两步。
　　“和气生财。都是朋友，何必呢？”易知许笑眯眯的说。她朝欧阳玥使了使眼色，示意她不要冲动。
　　就这样对峙了一会，二人怒火渐渐平息，公孙瑾拱手告辞，欧阳玥叹了口气。
　　“这样的人，真的是英豪吗？”欧阳玥问道。
　　易知许只是朝着公孙瑾离去的方向浅浅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