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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四十一章 使团回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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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云在高勒轰轰烈烈地教人制作炒米,带着景国人在景国的土地上播撒莱菔和菘菜种子的时候,宁远伯也带着其余的使臣团队回到了盛京。
骑马走在长街之上,风餐露宿了许久的宁远伯对这阔别多日的盛京有些陌生。
盛京依旧繁华热闹,长街边的商铺鳞次栉比,不少士族们在酒楼里饮酒作乐,百姓们在茶馆里歇脚饮茶,似乎一切如常,一片盛世景象。
“冯御史已经将科举的章程呈递到了御前,科举一制怕是已经敲定喽,怕是明年就能开科举了。”长街旁的酒楼里,有位士族子弟皱着眉开口道。
“刘兄怕甚?难不成还怕比不过那些寒门子弟?一年里需要辟举的官员这么多,除开寒门子弟,要是在士族之间论学问,刘兄也是不差,刘兄难道怕自己还排不上号不成?”身旁的男子绫罗满身,举杯安慰道。
“呵呵,寒门出身之人能念个什么书?我看……怕是只有农书吧!哪像各位兄弟,家中典籍无数,又有长辈授业。”席间有人笑道。
“诸位也莫要轻敌,家父曾说,云氏商行在许多城镇之中都开办了学馆,来此看书听课无需束脩,只需抄书论道以还,我看这些寒门之人或许也有真才实干。而且这科举不止有经义一科,农事水利也另开了科,这一项寒门之人或有涉猎,我们却是一窍不通。”
“诶,张兄怎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那些寒门子弟时间都花在抄书上了,哪还有时间研习经义?既然没入了寒门,就该认命才是,即便是有读书的地方,也不过聊胜于无,我看嘛——这商行也不过是哗众取宠之辈罢了!”
这话可没人敢接了,谁不知道这云氏商行是何人名下的生意?就说这酒楼里的烈酒,可也是到云家的酒楼进的货。
旁的正店为个酿酒权不知要打通多少关系,若是没拿到资格,便只能经营脚店,从正店购买酒水,酒水的进项骤降,便只能勉强糊口。
哪像这云氏的酒楼?不仅能酿酒,还能酿烈酒,甚至还能帮朝廷生产酒曲呢!
而且这云氏商行的产业格外团结,你在这家店说了主家的坏话,其他的店随后就能接到消息,要是一朝结了仇,后头再有什么事儿要托人家办,那就只能向隅而泣了。
众人不敢应声,只能含糊着劝酒,还有人吩咐了外头的侍从,道:“你们家公子醉了,都在念胡话了,快扶他出去醒醒酒去!”
那人先前嘴里还念叨着没醉,转瞬间却又乖乖地埋首在侍从身上,嘴里嘟囔起胡话来,像是真醉了一般。
宁远伯倒是没注意到这番热闹,他如今正火急火燎地想要回府沐浴整冠,急着进宫禀报事情。
如今高勒的大汗换了人,那四台吉……哦不,是大汗,他瞧着也是十分钟情公主,公主对他也并非无意。
只是总得先给陛下递上国书,陛下下旨同意了,恐怕才合乎礼节。
虽说早已飞鸽传信回京,但信中许多事情都说不明白,如今陛下心中恐怕也是有些忧心。
宁远伯一边想事儿,一边火速回府沐浴更衣,而后正式递了牌子进宫。
……
景帝早已收到了和亲使团回京的消息,如今也是坐立难安,奏折也看不进去了,满脑子都是想着高勒的事情。
他早已派人去宫门口侯着了,等宁远伯一进宫,立马就能接他进恒昌殿内。
“陛下!宁远伯求见。”郑德贤刚报完。
景帝急得站了起来,摆摆手,“快!快请进来!”
等宁远伯进了殿门,景帝即刻站了起来,急道:“爱卿,我儿在高勒可还好?”
宁远伯作揖的动作一停,道:“陛下尽管放心,殿下在高勒尚还康健安乐。”
景帝听了这话,眼角蓦然一红,“康健,安乐……当初给我儿封号永康之时,吾便只盼着她一生康健安乐,却不想……到最后却是朕将她送去了异国。”
“陛下!”宁远伯深深做了一个揖,道:“公主殿下有话让我带给陛下。”
景帝擦了擦眼睛,追问道:“公主有什么话要告诉我?她有没有……有没有怨怪她阿翁……”
“陛下,公主只请陛下放心,她有几分本事,在高勒也能活得很好,只盼着陛下能励精图治,早日让她瞧见河清海晏,四海升平的景象。”
景帝颓然坐在坐席上,嘴里喃喃道:“我倒不愿我儿这般懂事,分明是朕辜负了她,她却也不怨朕。我儿心怀天下,却独独看轻了她自己……”
“陛下,公主胸有沟壑,又有才能,便是在高勒也能打出一片天下来。臣离开高勒之时,公主还从酪浆中炼出了黄油,让高勒的牧民们都啧啧称奇,臣以为,公主和亲,确能增进我两国情谊。”
“黄油?我儿小时候也做过,她娘亲还未仙逝前,她会和娘亲一起用黄油烤点心。还曾经用牛乳做出了蓬松的奶油,装饰在一种蓬松的糕点上,十分漂亮,香甜味美。那种点心只在我和她娘亲的生辰那日才会做,如今想来,那般欢畅的日子,竟已经过去了这般久……”竟帝怀念着当初快乐的日子,只觉得心中郁郁。
“殿下巧思甚多,她私下里同臣讲过,她还琢磨着日后要让钰城同高勒互市,把黄油卖到盛京来,想来那日,陛下便可吃到高勒遥寄而来的黄油制成的点心了。”宁远伯道。
“封地既已分给我儿,既然由她一人说了算。吾也盼着,盼着这天下因永康而改变。”
突然,景帝仿佛想到了什么,忙问道:“爱卿先前飞鸽传书而来,说是高勒大汗已死,四台吉继位了?那和亲一事,是否有转圜?”
宁远伯低下头,从袖中掏出了一张素娟,闷声道:“陛下……那高勒大汗乌恩其写了一封国书,想要延续和亲一事。他曾告知臣,高勒有父死子继之旧俗……”
宁远伯磕磕绊绊地,有些不敢往后面说了。
景帝掏出素娟,粗粗一看,皱起眉头,俄而叹出一口气来。
“我儿聪慧过人,那乌恩其能心仪永康自是常事,只是我也未想过,高勒的新大汗竟如此腼颜行事,偏偏此次先大汗死得太早,景国还未出手助他得位,连条件也不能提。”景帝气得将茶杯往案上一掷,颇有些气郁。
“陛下,我瞧着,公主对这高勒大汗仿佛也并非无意。”宁远伯斟酌着说道。
“哦?”景帝皱起眉头,问:“乌恩其那厮,在高勒可有家室或旧情?莫不是花言巧语哄骗了我儿?”
“陛下,那新大汗为人倒正直,在高勒也无旧情,只是过于狠厉了些,听说继位之时,屠戮了不少兄弟。不过陛下放心,那新大汗待公主倒是十分守礼,还愿意按照公主的意见,守孝三年后再与公主完婚。”
景帝的眉头这才渐渐舒展开,这样想来,他的永康仿佛才是这段关系里的掌控者?
“那便按照我儿的意愿,三年后再行完婚。”景帝一边批复国书,一边说道。
“对了,高勒的饮食,我儿可还习惯?虽说带了不少的厨子,但巧妇也难为无米之炊,粮食能运过去,菜蔬却易坏。还有那高勒的大帐,我儿可住得惯?还有那……”
景帝开始絮叨起来,势要将公主在高勒的衣食住行都摸清摸透。
……
此时,仪元殿内,继后宁泽兰歪在软枕上,轻抚着已然显怀的肚子,懒懒地掀了掀眼皮,勾着一抹暗笑,问道:“和亲的使团已经回来了?公主已经安全送到了大汗的帐内了吧?”
“娘娘,公主确实已经到高勒了。只是……只是高勒的大汗换了人做,如今高勒的新大汗,是先前出使我景国的那位四台吉。”前来回话的婢女低着头回复。
“哦?先大汗已经死了?那和亲之事可有变数?”宁泽兰急得端坐了起来。
“殿下安心,那高勒有父死子继之俗,先大汗一死,这和亲一事自然落到了新大汗的头上。如今公主想来已经是新大汗的可敦了。”
宁泽兰这才放了心,重新靠在软枕上,眼中划过一丝鄙夷和厌恶,道:“那岂不是……公主可侍候过先大汗了?”
“倒是没有,公主还未到高勒,那大汗便已经死了。”
“哦——倒是个命格硬的,儿时克母,长大了还克夫。”宁泽兰悄悄在嘴上念叨了一句。
随后又从脑海中搜寻起那位高勒使臣,皱起眉头,道:“那四台吉倒是个年轻的,只是不知私下里为人如何,高勒人教养出来的狼崽子,想来也不是什么正人君子。”
“听说那位四台吉是个狠厉的,一个汉人生的台吉,儿时是最不受重视的,但却能从最底下一路爬到高位,手上不知沾了多少血,想来也不是个良善的。”
“哦?”宁泽兰捂嘴笑道:“那咱们公主可真是受苦了,生来金尊玉贵的,却不想能沦落到那处去,高勒条件艰苦,再没个良人可以托付,恐怕日子更不好过了……”
“嗐——论起金尊玉贵,谁能贵得过殿下腹中的小主子呢?”宁泽兰身旁的奴婢一边为她捏腿,一边说着她爱听的话。
“也是。”宁泽兰嘴角漾开笑意,摸着自己的小腹,道:“这可是宁家的孩子,生来一定是个聪慧的,哪是那商贾之人诞下的孩子能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