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峁魅影》景星出翼

8、遇见石峁王 所有人都转

　　所有人都转头看向他，满脸疑惑。
　　“郭明”挣扎着想逃，却被抓了回来。押着他的高个子侍卫一边骂骂咧咧，一边狠狠抽了他几鞭子。鞭子落在背上，火辣辣地疼。
　　其他人见状，也不敢再有逃跑的念头。
　　进入“城门”后，一行人沿着一条宽阔的大道往前继续行走。这条路已经被踩得很实了，路面平整，两侧有排水沟。
　　“这不是皇城大道吗？”郭明边走边东瞧西看，“现在这里还没有铺设石块——明明前几天看到，这条路面上铺满了石头。”
　　大批工人正在修建城墙。郭明亲眼看到有两个工匠将一块青绿色的玉钺用草拌泥裹起来，小心翼翼地放置到城墙的石缝里，再往上垒石块。然后，他们将一根纫木——又粗又长的木头——放置在墙体上。纫木像钢筋一样，每隔几米就有一根，在同一高度上平行放置，形成一长排。
　　地上堆放了很多石块，还有很多玉钺、玉铲、玉璜之类的玉礼器——它们不是被随意堆放的，而是按照某种顺序排列着，像是一件件等待被镶嵌的珠宝。
　　工匠们停下手中的活，转过身来看这些被俘虏来的人。他们光着上半身，穿着破旧的粗麻裤子，皮肤晒得黢黑，身体瘦骨嶙峋，肋条根根分明，像是一具具行走的骨架。他们的眼睛深陷在眼窝里，目光空洞，像两口枯井。
　　郭明被这么多双“四千多年前”的眼睛盯着，突然觉得有些不自在。他朝他们尴尬地笑了笑，挥了挥手：“先人们好！”
　　工匠们没有反应。他们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件物品。
　　穿过内城，再一直沿着还没铺石块的“皇城大道”向前走一段距离，便到了石峁的皇城台。
　　郭明抬头望去，倒吸一口凉气。
　　皇城台被台阶形的石砌护墙所包围，台阶层层向内收缩，整个皇城台就像一座顶部被削平的“金字塔”——不，比金字塔更复杂，更精巧。每一层台阶都有一人多高，台面平整，可以站人。站在下面往上看，它像一座通往天空的阶梯。
　　登上皇城台仍需经过一道城门。进入城门之前，是一片宽阔平坦的广场，足足有两千多平方米——在那个时代，这样的广场是难以想象的工程。
　　通往皇城台的城门跟郭明所在的考古队之前挖掘的外城东城门是一样的构造——内外瓮城结合两侧墩台的结构。城门两侧的墩台上以及内外瓮城上方都站满了守卫，他们有的手持弓箭，有的手握长戈，目光警惕地扫视着每一个进入的人。
　　穿过U形的外瓮城之后，进入一条长十七八米、宽接近九米的门道。门道两侧各有三条平行的短墙，将门道隔出四个门塾——这是守军的执勤点。两侧的墩台之上各有一座哨所，可以俯瞰整个区域。
　　穿过城门沿着门道上行，郭明注意到——之前在门道拐角处看到的那三块刻着特殊符号的石头，现在还没有铺上，而是整整齐齐地堆放在一旁，像在等待某个重要的时刻。
　　郭明想到昨日在东城门的外瓮城和门道处挖出的祭祀坑里的人头骨，恍然间似乎明白了石头上刻画符的意思。
　　“难道外面的方形框和圆形圈代表祭祀坑？圈外的小尾巴代表着‘人牲’的灵魂，或者燎祭时‘人牲’的气味——以便神明可以闻到？方形框和圆形圈里面的小圆圈……不会就是人头吧？”
　　他越想越觉得合理，继续脑洞大开地推测下去：“那方形和圆形又代表什么呢？会不会方形代表大地，圆形代表上天？那这两个刻画符号不就是——用人头祭祀天和祭祀大地的意思吗？”
　　“不过还有一块上的图案又是什么意思呢？一个方形外框，里面有三组图案——一个‘吕’字图案，一个‘回’字形图案，还有一个是上边一个小圆圈、下边一个稍大的圆圈……”
　　“走快一点！”高个子侍卫推搡了他一把，差点把他推倒。
　　继续向前走，郭明又被“皇城台”护墙上的石雕吸引了目光。
　　那些石雕上的图案刻得栩栩如生，像是活的一样。有的上面刻着最早的“龙”——身体像蛇，没有爪，蜿蜒盘旋；有的上面刻着神人——大眼圆睁，头戴鹰头帽，略成方形的大眼，蒜头形鼻子，阔嘴尖齿；有的神人头前倾，身体匍匐在地，两臂似撑在身前，动作怪异，像是在举行某种仪式；有的神人头戴梳齿状发饰，两边被两只张大嘴正要扑食的老虎一左一右拱围着。
　　“这难道是传说中的西王母的形象？”郭明嘴里嘀咕着，“好像也……”
　　他正看得出神，差点被夹道上矗立的一根圆形石柱绊倒。仔细一看，那石柱上面前后刻着两个龙头形神人，神人都带着耳铛——和他之前在部落首领耳朵上看到的差不多。
　　他低头看了看石墙之间的缝隙——皇城台的石墙内嵌着更多的玉礼器，玉钺、玉铲、玉璜、玉璧，像是一面缀满宝石的墙壁。
　　精疲力竭之后，他们终于在皇城台上方的平地上停下。
　　郭明抬头一看，呆住了。
　　刚才在远处看已经很震撼的宫殿，现在身临其境更加觉得不可思议。高大的石砌宫殿巍峨耸立，台基就有两三米高，墙壁用打磨过的石块砌成，缝隙里填着白灰，平整得像一面墙。屋顶上铺着——瓦片？
　　“竟然是瓦片屋顶！”郭明不由得脱口而出。
　　其他人转身看着他，目光里满是不解。在这个时代，瓦片是宫殿专属的建材，普通百姓连见都没见过。
　　郭明有些尴尬地低下头。
　　随后，一行人被带进宫殿“选拔”。
　　进入宫殿后，郭明四处张望。宫殿的墙面上有色彩斑斓的壁画——红色的菱形纹、铁黄色的勾纹、绿色的波浪纹，比他们在东城门发现的那些更加精美、更加完整。宝座两侧各放有一只巨型振翅欲飞的陶鹰，每一只都有一人多高，羽毛的纹路刻画得纤毫毕现，像是随时会腾空而起。
　　石峁的“王”端坐在正中间的宝座上，“王后”坐在“王”旁边的宝座上。
　　郭明看到宝座之上的“王”，大吃一惊。
　　这里的“王”竟然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
　　不，不完全是——这个“王”比他更壮硕，肩膀更宽，下颌线条更硬朗。但五官——额头、眉毛、眼睛、鼻子、嘴巴——和他如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王”头戴鹰头帽，耳朵上戴着两个蛇形玉耳铛，身穿着丝织黑色冕服——那面料光滑如水面，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他端坐在宝座上，不怒自威，像一座山。
　　郭明平时嬉皮笑脸的，没想到严肃起来的“自己”竟然这般气度，让人望而生畏。
　　“王后”跟刚才石雕上旁边有两只老虎的神人形象几乎一模一样——丹凤眼，圆脸，头上有带有梳齿状发饰，耳朵上戴着腰身纤细、一头宽一头窄的圆柱形玉耳铛。她身材丰腴，穿着一身赤色的丝织冕服，配着一条绿松石项链——那项链上的绿松石每一颗都有拇指大小，打磨得光滑如镜——胳膊上戴着宽扁形铜绿色玉手镯。
　　最让人心惊的是——王后左右两侧各卧着一只老虎。那两只老虎体型巨大，毛色金黄，眼睛在灯光下闪着幽绿的光。它们温顺地卧在王后身边，像两只大猫。
　　郭明想起了《山海经·大荒北经》中的一段描述：“有叔歜国，颛须之子，黍食，使四鸟：虎、豹、熊、罴。”
　　“看来这两只老虎被‘王后’驯服了。”郭明心想。
　　大殿两侧各坐了十个看起来身份高贵的人。他们都穿着丝织衣裳，戴着玉饰，气度不凡。有些人年纪很大了，头发花白，但目光锐利；有些人正值壮年，身材魁梧，像是武将。
　　郭明仔细打量着“王后”。忽然，“王后”身边的一只老虎对着他张开血盆大口，狂啸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