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峁魅影》景星出翼

5、血色夕阳 “队长让收

　　“队长让收工了！”小周扯着嗓子喊，声音在空旷的遗址上回荡。
　　“啊？这么早？”郭明从一堆碎石间抬起头，一脸惊讶。他手里的铲子还悬在半空，像是舍不得放下来。
　　“不早了。是你工作太投入了。”小周笑着说。
　　郭明抬头看了看天。青色的云裹着血红色的夕阳，正缓缓坠入石峁山下。那红色浓得像血，把半边天空都染透了，连空气都似乎带上了一层淡淡的绯色。
　　由于太专注，他竟然没有察觉到光线已经微弱了这么多。
　　“今儿吃火锅啊？”郭明撩起帐篷的帘子，一股羊肉和辣椒的香气扑面而来。
　　“我们邵队想的就是周到，”小刘——不是刘雨鑫，是另一个姓刘的男队员——顺势夸了夸邵队长，“这不，羊肉、牛肉、菜什么的都给备好了。”
　　“谢谢队长！”众人纷纷道谢，七嘴八舌的，帐篷里一下子热闹起来。
　　“现在想到白天那几十颗人头骨，依然让我不寒而栗，”赵海边往锅里下肉边说，语气故作轻松，但筷子夹肉的时候手还是抖了一下，“我得多吃点儿羊肉压压惊！”
　　“想吃羊肉就直说！”刘雨鑫笑着怼他。
　　“又被你看穿了！”赵海边夹肉边笑，肉片在火锅里翻滚，红油溅出来几滴，落在桌布上。
　　“得亏咱生在了公元后二十一世纪，”郭明夹起一片涮好的羊肉，在碗里蘸了蘸麻酱，“这要是生在公元前二十一世纪，我们还能在这里吃吃喝喝吗？一不留神脑袋便被奠基了，冰冷冷地躺在墙根儿下了。”
　　“没准儿你是那个取别人脑袋奠基的人呢？”刘雨鑫抬头看向郭明，眼睛里映着火锅的红光。
　　“也不好说哈！”郭明面露尴尬，把羊肉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
　　“是啊，还是生活在现代好！”赵海接过话题，一边夹羊肉一边感叹，“至少不用担心哪天被人砍了脑袋当祭品。”
　　众人你夹一筷我夹一筷，不一会儿邵队长带来的菜和肉都见了底，只剩下一锅红彤彤的汤底在电磁炉上咕嘟咕嘟地冒着泡。吃饱喝足的众人一起将锅碗瓢盆清洗干净，帐篷里弥漫着一股满足的慵懒。
　　“今天的成果非常大！”邵队长拍了拍手，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集中过来，“省里的领导非常重视我们这边的工作，大家回去早点休息，明天我们还得继续！”
　　结束语之后，众人各自散去，回到临时搭建的宿舍里。
　　郭明和赵海住一个宿舍——两间活动板房拼在一起，中间隔着一道薄薄的墙，隔壁打个喷嚏都能听得清清楚楚。郭明简单洗漱了一番，把沾满黄土的运动鞋脱在门口，换上拖鞋，爬到上铺——赵海睡下铺——倒头便睡。
　　可能是今天太累了，他几乎是在脑袋挨到枕头的瞬间就睡着了。

　　午夜时分。
　　一股阴风不知从哪个缝隙里钻进了宿舍，带着泥土和腐朽的气息。那风不冷不热，却让人起鸡皮疙瘩。
　　“郭明……”
　　郭明隐隐约约听到窗外有一个声音在叫他的名字。那声音很轻，像是风吹过枯叶，又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唱歌。
　　他翻了个身，没有理会。
　　“郭明……”
　　声音又来了，这一次近了一些，清晰了一些。是一个女人的声音，语调平缓，没有感情，像是一台机器在念一个名字。
　　郭明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宿舍里一片漆黑，赵海在下铺发出均匀的鼾声。窗户外面，月光透过薄薄的窗帘，在地上投下一片银白色的光斑。
　　他起身，循着声音的方向走去。出了宿舍门，发现声音没了——四周静得可怕，连虫鸣都听不到。
　　他正准备往回走，那声音又响了起来。
　　“郭明……”
　　这次非常清晰，就在前方不远处。是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清脆，悦耳，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磁性。
　　“难道是队里的小刘？”郭明心里犯起了嘀咕，“小刘大半夜的叫我干什么？难道……”
　　他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向上扬了扬，心里泛起一丝小得意。但随即又觉得不对——小刘的声音他熟悉，清脆中带着一丝南方口音，而这个声音，虽然也是女声，却带着一种他从未听过的腔调——古拙、生硬，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
　　“难道对我有非分之想？”郭明在心里补完了刚才没想完的那句话，脚步却不自觉地跟了上去。
　　月光下，一个女人站在前方十几米处，背对着他。她穿着一身白色的衣服，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长发披在肩上，乌黑发亮，像一匹黑色的绸缎。
　　“小刘！”郭明小声喊着。
　　前面的女人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步伐不快不慢，像是有明确的目的地。
　　“小刘！”郭明又喊了一声，提高了音量。
　　女人依然没有回应，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郭明的好奇心被彻底勾了起来。他加快了脚步，跟了上去。女人始终与他保持着十几步的距离，不远不近，像是有一根无形的线牵着她。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营地，穿过了外城东门，一直走到了外城的城墙处。
　　女人终于停下了脚步。
　　月光下，她缓缓转过身来。
　　郭明看清了她的脸，愣住了。
　　“你不是小刘！”他脱口而出，“你是谁？你不是队里的——大半夜跑到遗址这里干什么？是不是听说城墙里有玉，来偷玉器的？”
　　他逼问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警惕，但更多的是惊讶。
　　今晚的月亮又圆又亮，清冷的月光洒在女人的脸庞上，像给她镀上了一层银色的光晕。她冲着郭明笑了笑——那笑容干净、纯粹，像是不谙世事的少女。
　　郭明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人狠狠攥了一下。
　　她是他见过为数不多的美女——比很多明星还要漂亮。乌黑的头发光亮照人，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光泽。二十出头的样子，皮肤吹弹可破，白皙得像刚剥壳的鸡蛋。一双清澈的大眼睛顾盼生辉，眼睫毛又长又密，在脸颊上投下两片扇形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