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峁魅影》景星出翼

22、殷墟之劫二——骷髅雨 清晨，殷墟

　　清晨，殷墟博物馆刚开门，一堆人就排队进来了。正好赶上暑假，很多家长带着孩子来参观，也有不少大学生结伴而来。
　　“青铜甗里的人头骨好像在动！”
　　一个十多岁的男孩指着展台上用玻璃罩起来的青铜甗，惊慌失措地说道。
　　“别瞎说！”男孩子的妈妈拉了拉他的手，觉得有些尴尬——旁边已经有好几个人转头看向她们母子了。
　　“真的在动！”男孩的声音更大了，带着哭腔。
　　男孩母亲的话音刚落——
　　青铜甗里的人头剧烈地颤动起来。它在青铜甗里上下跳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下面推它。然后，它升到了半空中——穿过了厚厚的玻璃罩——那玻璃罩像是不存在一样，连裂缝都没有，人头就那样穿透了它。
　　人头悬浮在半空，缓缓旋转。
　　蒸汽从骷髅头的眼窟窿、鼻孔以及嘴里不断加速冒出，白色的雾气越来越浓，越来越热，像一口正在沸腾的锅。
　　骷髅头迅速对着旁边一个中年男子的脸部释放蒸汽——
　　白色的雾气像一条蛇，钻进中年男子的鼻孔和嘴里。
　　男子躲闪不及，双手捂着脸，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这蒸汽居然这么……这么烫……啊——”
　　他的脸在几秒钟内变了样——皮肤像是被开水焯过一样，起泡、紧缩、变色，从肉色变成红色，从红色变成紫色，最后变成黑色。他的嘴唇肿胀得像两根香肠，眼睛变成了两个血洞。
　　惨叫声戛然而止。他的身体直直地倒下去，后脑勺磕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咚”的一声。
　　附近的人瞬间被这惊悚的一幕吓得四处逃散。惊叫声、哭喊声、脚步声混杂在一起，在博物馆的大厅里回荡。
　　刚才那个男孩的母亲将他紧紧护在怀里，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他。但骷髅头追了过来——它从空中俯冲而下，像一只猎鹰——一口咬住了母亲的脖子。
　　鲜血喷出来，溅了男孩一脸。
　　“妈妈！妈妈！”男孩哭着喊，但母亲已经没有了反应。她的身体在骷髅的利齿下抽搐了两下，然后就不动了。
　　车马祭祀坑里的殉人和马的骷髅也都活了过来。
　　骷髅马的幽灵嘶鸣声在嘈杂的人声中格外刺耳——那声音不是从喉咙里发出来的，马没有喉咙了——而是从骨骼的震动中产生的，尖锐、凄厉，像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呼唤。
　　殉人骷髅骑着马骷髅一跃而起，越出车马坑。马骷髅的四蹄在空中划出四道弧线，落在地上时发出“咔咔”的骨骼碰撞声。
　　“快看！车马坑的骷髅复活了！”
　　一个二十来岁的小伙子正指着一跃而起的骷髅马，话音刚落，便被马蹄踢到在地。马骷髅的前蹄踩在他的胸口上，肋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各个车马坑里的“人马”都相继跃出，在博物馆里横冲直撞。不断有人被撞倒、踩踏，博物馆里瞬间乱作一团，各处刺耳的惊叫声不断传来。
　　祭祀坑里的无头骷髅都活了过来。它们从坑里爬出来——动作笨拙而僵硬，像刚学会走路的婴儿——跳进另外一个人头骨成阶梯一层一层摆放的头骨祭祀坑内，寻找着自己的头。
　　一个骷髅抱起一颗骷髅头就往自己的脖子上安——发现比例不合适，头大身小，像一颗大头钉。
　　“那是我的头！”另外一个骷髅躯干赶过来，把它的头骨取下来，放在自己的脖子上——“咔嗒”一声——严丝合缝。
　　“那我的头呢？”第一个骷髅身子四处寻找，终于在一个角落里看到了自己的头。它正要走过去拿，结果被其他冲过来的骷髅给冲散了。它在地上爬了一圈，等其他的骷髅都走了，才安好自己的头。
　　“我的另一半呢？”一具被“卯”祭的骷髅——它从中间被一劈两半，只有左半边身体——在祭祀坑中翻找着它另一半尸骨。它用唯一的一只手——左手——在骨头堆里扒拉，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右半边。两半身体合在一起，像拼图一样拼了起来，变成一具完整的骷髅。
　　它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缺了一角，那里有一道深深的砍痕，斧刃嵌在骨头里没有拔出来。
　　而另外一具骷髅似乎没有找到自己的另一半。它只有上半身，没有下半身。它用两只手撑着地面，一蹦一蹦地也追了出来，像一只畸形的青蛙。
　　博物馆彻底乱了套。参观者四处乱串逃命，有人往出口跑，有人往厕所跑，有人往楼梯上跑。来不及逃走的人被复活的骷髅撕成两半，内脏和鲜血洒了一地。
　　“兄台，我觉得这一半你用得上。”一具完整的骷髅将一具只有下半身的尸体递给刚才那具没有找到自己另一半的骷髅。
　　那半具尸体上有肉——新鲜的血肉，是从刚才被杀死的人身上撕下来的——它被安在了骷髅的下半身上。
　　“身高真合适，谢谢了！”那具只有上半身的骷髅终于有了下半身，虽然下半身是有肉的，上半身是没肉的，看起来像一个奇怪的拼接体。血肉迅速将另外一半的骷髅染红，它看起来更加恐怖了——半张脸是白森森的骨头，半张脸是鲜红的血肉。
　　博物馆角落里，一对情侣正你侬我侬地相互喂对方零食。女孩把一颗草莓干塞进男孩嘴里，男孩把一块巧克力放进女孩手心。他们眼里只有彼此，大厅里发生的事居然没有听到。
　　忽然，刚才拼成的半骷髅半尸体出现在他们的眼前。
　　“你的后面！”男友看到了女孩身后的东西，惊得说不出话来，手指着女孩的身后，脸色煞白。
　　女孩转身——
　　半骷髅半尸正用一只空洞的眼窟和一只带血的眼睛盯着她。它歪着头，像是在打量一件有趣的玩具。
　　女孩尖叫一声，瘫软在地，手里的巧克力滚出去老远。
　　男友见状，转身就往反方向跑——他跑得很快，头也不回，像一只受惊的兔子。
　　女孩看着男友弃自己而逃，哭得更加撕心裂肺。她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啊！求你放过我！求你……”
　　骷髅并没有就此手软。它伸出骨手——五根指骨像五把匕首——直接插进了女孩的喉咙。
　　女孩气绝身亡，眼睛还睁着，泪水还挂在脸上。
　　男友跑出去十几米，回头看了一眼——
　　尸变的女友就站在他的眼前。
　　她的脖子上有一个大洞，血还在流。她的眼睛变成了白色，没有瞳孔，直直地盯着他。她的嘴角挂着一丝诡异的笑容。
　　“你倒是跑挺快。”她的声音从那个血洞里传出来，嘶哑、冰冷，像是风吹过枯井。
　　男友转身又往反方向跑——女友又出现在他面前。
　　他又转——她还在他面前。
　　无论他往哪个方向跑，她都在他面前。
　　“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他结结巴巴地说，双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话没说完，女友已经扑了上来。她的手指插进了他的胸膛，把他的心脏掏了出来。
　　那颗心脏还在跳动，在她手里跳了几下，然后被她捏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