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峁魅影》景星出翼

18、百鬼齐集 天幕突然一

　　天幕突然一片漆黑。

　　此刻“郭明”的头颅却瞬间燃起了熊熊大火。

　　火焰从她的头顶窜起，照亮了周围的一切。她的头发在火焰中卷曲、焦黑、剥落，脸上的皮肤起泡、破裂、流淌，露出下面的肌肉和骨骼。
　　最后，只剩下一颗骷髅头，燃着熊熊烈火，悬在空中。
　　而身体——郭明的身体——依然站在原地，手里举着牙璋，像一尊雕塑。
　　随后，燃烧的骷髅头用牙璋指地，喊了一声：
　　“地裂！阴魂起！”
　　那声音不是从喉咙里发出来的——骷髅头没有喉咙——而是直接从空气中震出来的，像是一道声波武器，震得所有人耳膜生疼。
　　话音刚落——
　　狂风大作。
　　那风不是自然风，而是从地底吹上来的，带着泥土和腐朽的气息，冰冷刺骨。风力之大，把人吹得东倒西歪，有人直接被吹翻在地。
　　然后，地动山摇。
　　大地开始剧烈地震颤，像有一头沉睡在地底的巨兽正在翻身。地面上出现了裂缝——起初是细细的纹路，像干涸的河床，然后越来越宽，越来越深，像一张正在张开的嘴巴。
　　一条条沟壑在众人脚下裂开，深不见底，从裂缝里涌上来一股股白色的雾气，冰冷刺骨。
　　队里的人都被震倒在地上，像保龄球瓶一样滚来滚去。
　　“我快要掉下去了！快来救救我！”刘雨鑫挣扎着呼救。她的身体已经悬于沟壑之中，双手紧紧抠住地面的边缘，指甲都快抠脱了，血不断地流到手臂上。
　　邵飞队长趴在地上，伸出手，拼命地够到刘雨鑫的手臂。他用尽全身的力气，一点一点地把她往上拉——她的身体悬在半空，下面就是深不见底的沟壑。
　　终于，在刘雨鑫的手指快要滑脱的瞬间，邵队长把她拽了上来。两个人抱在一起，滚出去好几米远，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就在这时——
　　“石峁王”墓坑里的殉人骷髅活了过来。
　　它们的骨骼在月光下发出“咔咔”的声响，像是在重新学习如何组装自己。椎骨一节节对齐，肋骨一根根归位，指骨一根根伸展开来。
　　它们的双手还呈反绑状——手腕上的绳索已经腐烂了，但骨骼还保持着那个姿势，像是被无形的绳子绑着。脖子上的刀斧砍切痕清晰可见，椎骨上有一道深深的凹槽，那是被利刃砍断后又重新愈合的痕迹——当然，骷髅不会愈合，那只是死亡瞬间留下的印记。
　　它们受到女鬼“女戚”的召唤，迈着僵硬而诡异的步伐，走到女戚的身旁，女戚的头颅和石峁王墓中的无头躯干合二为一。
　　随后——
　　一颗颗人头骨从四面八方腾空飞了过来。
　　它们从外城东门的两个祭祀坑里飞出来，从城墙根的祭祀坑里飞出来，从门道路面下的祭祀坑里飞出来——四十八颗，加上更多更多的，上百颗，数百颗——它们在空中盘旋，像一群归巢的鸟，然后绕成一圈，围在女鬼的身旁。
　　“去召回你们的躯干吧！”女鬼下令道。
　　“我们没找到我们的躯干……”其中一颗骷髅头说道，声音从它的齿缝里漏出来，像是风吹过空瓶子。
　　女鬼闭上眼睛，又念了一通咒语。这一次的咒语更加诡异，更加古老，像是从时间的起点传来的。
　　咒语念毕——
　　皇城台墓葬区附近的地面裂开了。
　　一具具无头躯干从祭祀坑中爬了出来。它们有的穿着粗麻衣裳的残片，有的光着身子，有的身上还残留着被火烧过的痕迹。它们在地上爬行，像一群盲目的虫子，寻找着自己的头。
　　骷髅头各自找到自己的躯干，头回原位——颈椎和椎骨对接时发出“咔嗒”一声脆响，像是钥匙插进了锁孔。
　　女鬼的灵魂离开了郭明的躯干。
　　郭明像断了线的木偶，软绵绵地倒在地上。
　　几秒钟后，他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像是刚从水里被捞上来。他不知道自己刚才干了什么，也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他只看到眼前几百颗骷髅头正在和躯干合二为一，有的在调整角度，有的在活动关节，有的在互相检查有没有装错。
　　郭明的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转过身，看到队里的人都趴在地上，大气不敢出，像一群遇到猛兽的兔子。
　　皇城台区域宫殿遗址下的奠基人牲的尸骨也都爬了出来。有十具是儿童的骷髅——他们是从瓮棺里钻出来的，瓮棺就埋在宫殿地基下面，小小的棺材，里面蜷缩着小小的骨架——他们围在女鬼身旁，仰着头看着她，像是在看母亲。
　　女鬼双手握着牙璋，再次向天召唤。
　　天空中忽然裂开一道缝隙——不是云的缝隙，而是空间的缝隙——从缝隙里钻出来一只巨大的生物。
　　它有老虎的身体，却比老虎大三倍，和牛一样大。它的毛色金黄，上面有黑色的斑纹，和老虎一模一样。但它的背上长着一对巨大的翅膀——不是鸟的翅膀，而是蝙蝠一样的膜翅，展开来有十几米宽。
　　它从天而降，落在地上，震得地面一阵颤抖。
　　“是穷奇兽！”郭明指着巨兽激动地大喊道。
　　《山海经·海内北经》有云：“穷奇，状如虎，有翼，食人。”
　　女鬼将牙璋背在身后，纵身一跃，骑在了巨兽的背上。她的动作轻盈矫健，像一只猫。
　　她的脸恢复了生前绝美的容颜——大眼睛，白皮肤，微微上翘的嘴角——但瞳孔黑得有些吓人，像是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及腰的银色长发披散着——不是白色，是银色，在月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被风吹起，像一面旗帜。
　　她伸出纤纤玉手——那手白皙修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大墓里的铜钺飞到了她的手上。她握住铜钺，举起手臂，大喊一声：
　　“出发！”
　　那声音响彻天地，带着一种征伐天下的气势。
　　穷奇一声呼啸——那声音像是虎啸和鹰唳的结合体，低沉中带着尖锐，震得人耳膜生疼——声波在空气中荡开，连远处的树木都在颤抖。
　　众人被吓得连连后退，有人直接趴在了地上。
　　女鬼手臂一挥——
　　地上裂开一个大坑，将考古队里趴在地上的人直接吞了进去。泥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将他们活埋——孙队长、邵队长、刘雨鑫、张南、赵海、小周——所有人，全部被埋进了土里。
　　唯独留下了郭明。
　　女鬼瞥了郭明一眼——那目光冰冷、淡漠，像是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物品——然后骑着穷奇兽，带着其他骷髅，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