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峁魅影》景星出翼

12、她成了王的侍妾 ‘郭明’徒

　　‘郭明’徒手打开棺椁。
　　众人震惊不已，齐齐看向墓中。
　　月光照进墓坑里，照出了棺椁中的景象——
　　一具身形高大的男性尸骨躺在石棺里。骨架保存得相当完整，可以看出这个人生前身高至少在一米八以上——在那个时代，这是巨人般的身高。他的骨骼粗壮，骨壁厚实，说明他生前肌肉发达，力量很大。
　　墓侧边的壁龛里面堆满了随葬品——成套的玉礼器，包括牙璋、玉钺、玉环、玉璧、璇玑，每一件都打磨得光滑如镜，在月光下泛着幽绿的光；还有成套的生活用陶器——鼎、豆、壶、罐、盆、盘，大大小小几十件，排列得整整齐齐。
　　棺椁之外还有三个殉人。从骨骼来看，应该都是女性。她们侧卧屈肢，面部均朝向“石峁王”，像是在生前就是这种姿势——蜷缩在他身边，永远陪伴着他。
　　在众人正惊讶之时——
　　‘郭明’忽然跳进了墓坑。
　　他一把抓住棺椁中“王”的尸骨——抓住那具高大的骨架的肋骨——将它从棺椁里拎了出来。
　　然后，他开始狂甩。
　　他把那具四千年前的尸骨举过头顶，疯狂地甩动，像在甩一个布娃娃。骨头在他的手中碎裂、飞散——肋骨断了，脊椎散了，头骨飞了出去，撞在墓壁上，碎成几瓣。
　　他一边甩一边发出一种声音——不是哭，也不是笑，而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让人毛骨悚然的嘶吼。
　　最后，他将那具已经散架的尸骨扔在地上，用脚踩，用铁锹拍，把它化成了一堆骨粉和碎片。
　　众人看得目瞪口呆。
　　“它到底是谁?”刘雨鑫惊恐地喊道，声音尖细，在夜空中回荡。
　　‘郭明’回过头，看了看刘雨鑫。
　　他的身躯还是郭明的身躯——灰色T恤，灰色裤子，沾满泥土的运动鞋——但脸变了。那张脸不再是郭明的棱角分明的脸，而是一张女人的脸——绝美的、苍白的、带着千年怨恨的女人脸。
　　“我只是借了他的身体，”女鬼的声音从郭明的喉咙里发出来，低沉、沙哑、诡异，“一会儿会还给他的。”
　　她——或者说“它”——对着刘雨鑫笑了笑。
　　那笑容和刚才一模一样——冰冷、诡异、古老。
　　刘雨鑫被吓瘫在地，腿软得像面条，一屁股坐在了黄土上。
　　众人哆嗦着上前搀扶她，但每个人自己的腿也在发抖。

　　随后，‘郭明’转过身，走到墓坑边，从壁龛中取出一件刻有特殊符号的牙璋。
　　那牙璋通体幽绿，上面刻着一只眼睛的符号——和郭明在梦中看到的“王”用来祭祀的那件一模一样。
　　‘郭明’将牙璋握在手中，然后——
　　她划破了自己的手指。
　　不，是划破了郭明的手指。她用牙璋锋利的边缘在郭明的左手食指上划了一道深深的口子，血立刻涌了出来。
　　她将血滴在牙璋之上。
　　鲜血渗进牙璋的纹路里，顺着那些眼睛形状的刻痕流淌，将整个牙璋染成了暗红色。
　　然后，‘郭明’手持牙璋，口中念起了咒语。
　　那咒语不是任何人类语言——音节古怪，语调诡异，像是在模仿风声、水声、鸟鸣、兽吼。她的嘴唇飞快地开合，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尖锐。
　　忽然——
　　牙璋发出了幽绿色的光芒。
　　那光芒起初很微弱，像萤火虫的光，然后越来越亮，越来越强，最后变成一道光柱，直冲云霄，冲到月亮之上。
　　月光和绿光交融在一起，将整个皇城台照得亮如白昼。

　　夜空中，一个天幕般的电影在放映。
　　原来，祭祀时，‘郭明’——没有被杀。郭明梦中灵魂附身的女子正是女戚，女戚被两个侍女带走了。郭明那时醒了过来，所以后面发生的事他没有见到。
　　女戚被带到宫殿深处的一间石室里。这间石室和关押其他俘虏的地方截然不同——地上铺着兽皮，墙上挂着丝织品，角落里燃着香炉，袅袅青烟散发出一种奇异的香气。桌上摆着陶盘，盘里有烤肉、有水果、有羹汤。
　　“王吩咐了，请姑娘沐浴更衣。”一个侍女跪在地上，恭恭敬敬地说。
　　沐浴更衣之后，侍女为她换上了一身新衣裳——苎麻织的，虽然比不上王和贵族们的丝织品，但比起她之前那身破烂的粗麻衣裳，已经好了太多。衣裳是淡青色的，衬着她白皙的皮肤更加光彩照人。
　　当天夜里，石峁王来了。
　　他屏退左右，独自一人坐在女戚对面，目光始终不曾从她脸上移开。
　　“你不怕我？”石峁王问。
　　“怕。”女戚实话实说，身体微微发颤，但，不仅仅是怕，还有——仇恨，深邃入骨的仇恨。
　　“怕，却不哭。”石峁王微微一笑，“你与别的女子不同。”
　　他伸出手，轻轻抚过女戚的长发，动作出奇地温柔。女戚僵硬地坐着，不敢动，也不敢反抗。
　　“你的族人，是我下令杀的。”石峁王忽然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你的部落，是我下令烧的。你的亲人，都死在我的斧下。”
　　“你应该恨我。”石峁王说。
　　女戚没有说话。她的沉默似乎取悦了石峁王。
　　“恨吧。”石峁王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近乎天真的残忍，“恨我，也要留在我身边。从今天起，你是我的女人。”
　　他俯下身，吻住了女戚。
　　女戚的眼神突然变得阴狠起来。
　　女戚悄悄取下发钗正准备刺向石峁王的脖子，却被石峁王侧身躲开。随后他翻身将女戚压在身下。她就这样被临幸了。那一刻，女戚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仇恨、屈辱、恐惧，以及……某种更复杂的东西。从那以后，“女戚”成了石峁王最宠爱的女人。
　　石峁王为她单独建了一座院落，从各地搜罗来最好的丝帛、最精美的玉饰、最珍贵的香料。他几乎每晚都来她的石室，有时和她说话，有时只是静静地坐着看她。
　　“王后那边，已经很不高兴了。”侍女们私下里窃窃私语。
　　女戚——当然知道。王后的耳目遍布整个皇城台，王宠幸一个外族俘虏的消息，怎么可能瞒得住她？
　　果然，一个月后，王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