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峁魅影》景星出翼

11、石峁魅影 郭明一睁眼

　　郭明一睁眼，便看到一堆脸几乎要贴到他的脸上。
　　“不要杀我！不要杀我！”他一边哭喊一边求饶，身体剧烈地挣扎，像一条被钓上岸的鱼。
　　“郭明，你终于醒过来了！”赵海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明显的如释重负，“你怎么在外瓮城人头骨遗址这里睡着了？梦游了吗？吓死我们了，还以为你怎么了？”
　　郭明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上下都被冷汗浸透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灰色T恤，灰色裤子，灰色运动鞋——是他的身体，男人的身体。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有胡茬，有棱角——是郭明的脸。
　　他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完好无损，没有伤口，没有血。
　　“我差点就被当做人牲祭祀了！”他哭着说，声音还在发抖，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做噩梦了吧？”刘雨鑫的声音温柔得像在哄孩子，“你是不是昨天被那些头骨吓着了？”
　　“别怕，你好好的啊！”张南拍了拍他的肩膀，“现在文明社会，不会再有这样野蛮的事情发生了。”
　　众人你一句我一句地安慰着他，有人递过来一瓶水，有人给他擦了擦脸上的汗。
　　“你发烧了。”邵飞队长摸了摸他的额头，手掌触到的地方滚烫，“我送你去医院吧。”
　　说罢，邵队长开车将郭明送到附近镇上的医院。
　　“在医院多养两天，好了再回去吧！”邵队长和躺在病床上打着点滴的郭明说道。点滴瓶里的药液一滴一滴地落下来，节奏缓慢，像是在给时间打拍子。
　　“我没事，现在感觉好多了！”郭明说。他的烧已经退了一些，但脸色还是苍白的，嘴唇干裂，“我梦到了……其他地方还有祭祀的人头骨！咱们现在挖出来的只是一部分。城墙边，路面下应该还有！”
　　他的语气急切而笃定，像是在陈述一个亲眼所见的事实。
　　邵队长将信将疑地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好，回去我让大家按照你说的位置挖一下。你好好养身体吧，队里的事情不用担心。我还有事先回去。”
　　他起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好好休息，别胡思乱想。”
　　“好的，邵队慢走！”郭明语气虚弱，但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邵队长安排妥当郭明之后，离开医院回到石峁遗址继续工作。
　　“邵队，这里还真有！”赵海的声音从外城城墙附近传来，带着震惊。
　　他按照郭明说的位置——外城城墙根下——挖了不到半米，就碰到了一颗头骨。不是一颗，是一排，整整齐齐地排列在城墙基槽里，面朝城墙，像是在守护着什么。
　　“这边也有！”张南也大喊道。他在门道路面下挖出了更多的人头骨——二十四颗，摆成了长方形，和外瓮城那边一模一样。
　　果然，大家按照郭明所说的位置，在外城城墙附近找到了更多的人头骨。其中大部分都是二十岁左右的年轻女性——和之前那两个坑一模一样。
　　“郭明难不成真撞邪了？”赵海小声嘀咕了一句，然后下意识地回头看了看身后。
　　没有人回答他。
　　郭明烧退了之后第二天便继续回到遗址工作。他实在躺不住——一闭上眼睛，就会看到那些被砍下的头颅，那些喷涌的血，那些焦黑的骷髅。
　　与其躺在医院里做噩梦，不如回来挖土。至少挖土的时候，他的手和脑子都是忙的。
　　这天晚上，郭明躺下之后，又听到了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郭明……”
　　那声音从窗外传来，和上次一模一样——轻柔，飘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
　　“这次别想骗我，我再也不去了！”郭明在心里默念，把被子蒙到头上，紧紧闭上眼睛。
　　可是一抬头——
　　那个女子已经站立在他的床头。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照在她身上。她穿着一身白色的衣服，长发披肩，面容绝美——和上次一模一样。
　　但这一次，郭明没有被她的美貌迷惑。他看到了她眼睛深处的某种东西——不是人的情感，而是更古老的、更深邃的、更黑暗的东西。
　　他惊坐起来。
　　女子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然后她走上前一步，伸出手，触碰到郭明的额头——
　　冰凉。
　　和上次一样。
　　然后，她化成一股黑色的气体，再一次钻进了郭明的身体。
　　赵海在上铺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往下面看了一眼——
　　郭明正坐在床上，眼睛睁着，但目光空洞，像是被抽走了灵魂。然后他缓缓站起来，动作僵硬，像一个提线木偶。
　　“郭明？”赵海叫了一声。
　　没有回应。
　　郭明穿上鞋——动作依然僵硬，像是第一次穿鞋的人——然后推开门，走了出去。
　　“郭明！你醒醒！”赵海爬下床，追了出去。
　　只见郭明神情木讷，头也不回地往前走。他的步伐很快，方向明确，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前面牵引着他。
　　赵海注意到郭明手里还拎着一把铁锹——那是他们白天用的考古铲，就靠在门后面，郭明出门的时候顺手拿的。
　　赵海觉得不对劲，非常不对劲。他没有跟上去，而是折回来，挨个敲响了其他人的宿舍门。
　　“快起来！郭明不对劲！他梦游了，拿着铁锹往皇城台那边去了！”
　　几分钟后，孙队长、邵队长、刘雨鑫、张南、小周——所有人都被惊动了。他们跟着赵海指的方向，朝皇城台追去。
　　月光下，郭明像一具行尸走肉，一路走到皇城台。他停在一片平整的地面上——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是一片普通的黄土——然后开始用铁锹疯狂地挖了起来。
　　他的动作机械而有力，一锹一锹，泥土翻飞。他挖得飞快，像是不知道疲倦。
　　众人赶到的时候，他已经挖出了一个半人多深的坑。
　　“郭明！”孙队长喊道，“你在干什么？”
　　郭明没有回答。他继续挖着，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疯狂。
　　忽然，铁锹碰到了什么东西——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郭明停下来，蹲下身子，用手扒开泥土。
　　一座有棺椁的大墓渐渐露了出来。
　　棺椁是木制的，但经过几千年的埋藏，木头已经腐朽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一层黑色的痕迹，隐约能看出原来的形状。墓室不大，但结构规整，四壁用石板砌成，顶部原本应该有盖板，但已经塌陷了。
　　“郭明，大半夜不跑这里挖墓干吗？”孙队长质问郭明，声音里带着震惊和愤怒，“搞得我们像盗墓贼似的！”
　　郭明抬起头，看着孙队长，笑了笑。
　　那笑容——
　　孙队长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后打了个趔趄。
　　那不是郭明的笑容。郭明的笑容他见过无数次——阳光的、傻气的、狡黠的、不好意思的——但这个笑容不是。这个笑容冰冷、诡异、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古老。
　　“‘石峁王’就在这里。”郭明指了指露出来的棺椁，声音也不是他自己的——低沉、沙哑，像是从地底传上来的。
　　“你是怎么知道的？”孙队长追问道。
　　郭明又笑了笑。那笑容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瘆人。
　　刘雨鑫满脸疑惑地看着郭明，又看了看那个墓坑：“你一个人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把墓挖开了？”
　　“她说的没错——从郭明离开宿舍到现在，最多不过半个小时。半个小时，一个人，挖开一座墓——这不可能。就算是最熟练的盗墓贼，也要花几个小时。”
　　“除非……它不是郭明！”孙队长眼神警惕。众人也都倒吸了一口凉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