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峁魅影》景星出翼

10、噩梦惊醒 郭明从那血

　　郭明从那血泥裹着的头颅上看到了一只大睁的眼睛，瞳孔已经涣散了，但依然直直地盯着他。
　　他瞬间被这一幕吓到失声痛哭。
　　其他的“人牲”也开始哭了起来，哀嚎之声震彻天地，在山谷中久久回荡。
　　随后，两个巫师上前。一个将血淋淋沾满泥的头颅提溜起来——他抓住头发，像提着一盏灯笼——插在事先准备好的木杆上。另一个用点燃的火把将“人牲”的头颅燎祭。
　　火舌舔舐着头颅，皮肤在火焰中起泡、焦黑、剥落。一股浓烟滚滚腾起，直冲云霄。血腥味裹着刺鼻的燎焦味向四周散发，弥漫在整个祭坛上空。
　　郭明闻到那股味道，胃里一阵翻涌，差点吐出来。
　　巫师将燎祭后只剩下骷髅的人头骨置于案几之上。案几上原本已经放好了牛头、羊头和猪头——都是燎祭过的，只剩下白森森的骨头——人头被放在了正中间，比所有的兽头都高出一截。
　　随后，“王”和“王后”以及其余八个神巫每人喝了一盏酒——酒是黑色的，浓稠如墨，装在陶爵里——然后跳了一段祭祀的舞蹈。
　　他们的动作诡异而夸张——时而高举双手，时而伏地叩首，时而旋转如风。旁边有乐师奏乐——有的敲着鼍鼓，鼓声沉闷如雷；有的吹着口璜，声音尖锐如泣；有的敲打着石磬，声音清脆如玉。
　　三种乐器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异的旋律——不是音乐，更像是某种来自地底的声音，让人头皮发麻。
　　祭祀舞蹈结束后，“王”将盛在陶爵里的酒洒在地上——酒液渗进石板的缝隙里，和那些干涸的血迹混在一起——然后他示意侍卫动手杀死其余的“人牲”。
　　“人牲”们哀嚎不断，响彻天地之间。
　　“这么美的一张脸，可惜了！”押着郭明的侍卫低声说道，目光在他脸上流连。
　　“什么？我不是来考古的吗？怎么就变成了人牲？”郭明在心里疯狂地呼喊，“快醒来！郭明！你一定要醒来！再不醒来，脑袋就要搬家了！”
　　他拼命地想醒过来，但身体像被钉在了地上，怎么都动不了。
　　“这个女人说话怎么奇奇怪怪的？”高个子侍卫对同伴说。
　　“她不会被吓傻了吧？”另外一个侍卫回答。
　　两人对视一眼，然后同时笑了起来。
　　郭明都快被砍头了，职业病却犯了。他趁着自己还没被砍头，赶紧询问旁边的侍卫：“这是祭祀天神和社神吗？需要这么多‘人牲’吗？都要放在哪些地方啊？”
　　“操心操心你的脑袋吧。”高个子侍卫冷冷地说。
　　“我就是操心我这美丽的脑袋究竟要被埋在哪里？”郭明继续追问，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的幽默。
　　“路面下？或者墙根？或者城门口？”高个子侍卫有些幸灾乐祸地说道，像是在讨论一道菜要放在桌子的哪个位置。
　　郭明看着这一百多个年轻的“人牲”——有些还只是孩子，最小的看起来不过五六岁——再也抑制不住自己。他猛地跳起来——虽然双手被绑着，但他还是跳了起来——大声喊道：
　　“这世上根本就没有神！你们不要再假借神的名义残害同类了！你们视同类为猪狗！用同类的生命去讨好所谓的神，以求得神满足你们的私欲——何其残忍！何其自私！你们为了至高无上的权力随意践踏他人的性命，假借神的名义作威作福！”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祭坛上回荡，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水面，激起层层涟漪。
　　所有的人都看向了他。
　　“王”停止了动作，缓缓转过身来。他的面具后面，两只眼睛像两把刀子，直直地刺向郭明。
　　现场突然一片死寂。
　　郭明清晰地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砰砰砰，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王”朝着郭明走了过来。
　　每靠近一步，郭明都觉得周围的空气沉重一分，像不会游泳的人渐渐沉入深海。气压越来越低，呼吸越来越困难。
　　就在“王”走到郭明面前的时候——
　　“王后”忽然站了起来，怒目圆睁，声音尖厉如刀：“这个女人竟敢亵渎神明！宰了她！”
　　随后，其他人也跟着齐声喊道：“宰了她！宰了她！宰了她！”
　　那声音响彻寰宇，震得郭明耳朵嗡嗡作响。
　　但郭明却忽然感觉整个世界都静音了——耳朵里只有自己的耳鸣，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模糊，像隔着一层水。
　　“王”上前一步，捏住郭明的下巴，手指用力，几乎要把他的下巴捏碎。他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就是这里的神。你睁大眼睛看好了——他们的命运，都由我主宰。”
　　他拍了拍郭明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像是在拍一件物品。然后转身对着押送郭明的侍卫下令道：
　　“她留到最后再杀。”
　　随后，他转身回到祭祀台的中心。
　　郭明眼睁睁地看着侍卫们将其余的“人牲”一一砍下头颅。一个接一个，像是收割庄稼。一百多个躯干的血同时喷涌而出，像一百多道红色的喷泉，冲向天空，然后像花洒一样落下来，落在地上，落在石板上，落在郭明的脸上、身上。
　　温热。黏稠。腥甜。
　　侍卫们将一百多个血泥裹着的头颅挂在齐整插好的木杆上——那些木杆是事先埋好的，一排排，一列列，像是等待收获的果树——再用火把燎祭。
　　浓烟滚滚升起，直冲云霄，笼罩着整个祭坛。
　　此时的祭坛如同人间炼狱。血腥味、头颅和头发烧焦的味道弥漫在天地之间，刺鼻难闻，令人作呕。郭明的胃里翻江倒海，终于忍不住吐了出来。
　　随后，每个侍卫拎着一颗烧焦的人头，朝外城走去。
　　那些头颅已经被烧得面目全非，只剩下一团焦黑的骷髅，眼眶里还在冒着烟。
　　最后，轮到了郭明。
　　高个子侍卫走到他面前，揪住他的头发，把他从地上提起来。石斧举到半空，斧刃在阳光下闪了一下——
　　就在石斧落在郭明后脖颈的那一刻——
　　他终于醒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