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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刺杀 我猛然发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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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风拂面,树影斑驳。
我忽然觉得此景似曾相识,好像幼年时住在山寺里,母亲的手柔而软,轻轻拂过我的面颊。
其实儿时的记忆我早已经让记不大清了,不过是方才偶然见到阳光穿过纵横交错的枝丫,打在昌宁脸上,偏偏又不肯照她的眼,在她的眼窝处添了几株恰到好处的树影。
我一时意动,正要把它当笑话讲给昌宁听,就听有马匹疾驰而来的声音。
我还当是“祥瑞”的守兵追上来了,忙与昌宁道:“可别说漏了嘴,待我来讲。”
结果一回头,只见有只什么灰漆麻乌的鬼玩意儿一跃而起。
接着,一团模糊的紫色从马背上应声倒地。
天耶!!
那一刻,我几乎本能的飞速开弓搭弦,毫不犹豫地将箭射向那畜生的眼睛。那畜生发了狂,嗷嗷嘶吼着,我立时两股战战,吓得腿软了。
可我的手比大脑快,又是一箭射出,这回蹭破了它的气管。见它终于呜呜倒地,我松了一口气,勉强打起精神让人去将人拖出来。
他们却突然大叫起来:“太子殿下!太子殿下!”
嗡——
我的耳边一阵轰鸣。
我几乎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他们在说什么糊涂话??
我砸了砸脑袋试图让自己混沌的视线变得清明。
怎么可能是太子哥哥呢?他不是一直跟在皇帝陛下身边吗,怎么会出现在密林猎场呢?
我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被冻结了一样,四肢发麻。
几乎是本能的,我飞扑过去挣扎着抱起那人,不知道哪里来的谁,一颗一颗砸在他脸上,我便就着这水,不停拿手揩他脸上的血,待看清血渍下的面容,我再也忍不住了。
天杀的,真的是我阿兄!
方才见过的那个气宇轩昂的太子承乾此刻竟然如此脆弱得躺在我怀里。
或许是我嗷得太大声,太子承乾手指微微动了动,见我哭得伤心,反而安慰我道:“小十七,别害怕,孤没叫那畜生伤到。”
是吗?
我看着他脸上已经被自己擦花了的血渍,又看看已经被我射死的畜生,竟然是匹狼!
太子承乾冲我笑了笑,抬手揩去我的眼泪:“孤没事,是那畜生的血。”
他的动作轻而柔,我能感觉到,他不想让我担心,也不想失了颜面。他说完挣扎着要起身,结果因为牵扯到了伤口。
“咝!”他倒抽一口气。
可都这时候了,怎么还要逞强!!
我心里这么想着,嘴上不禁脱口而出:“你我兄妹之间没有储君,都这种时候了,阿兄何必强撑。”
太子承乾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脸上还有未干的血迹:“我应该是伤到腿了,狼向来成群,这里不安全,十七你先走吧!”
我不理解,就算是狼又怎么,猛兽畏火,点了火堆不就没事了,这还是小时候太子哥哥亲口告诉我的。
刚想问个明白,一扭头,居然看见太子承乾的眼睛里盛满了从未有过的落寞。
他可是太子啊,是一出生就能站在承乾殿上的人,是真正的天之骄子天潢贵胄,什么时候有过这样狼狈的时候。
我心头大怔,从没有一刻像此刻这般,从胸中生出无限勇气。
我对称心道:“把水拿来!”
太子承乾睁大眼睛看着我,似乎从来都没有认识过似的。
我道:“这群人笨手笨脚的,照顾不好我阿兄,我自己来。”
说着不由分说,拿帕子沾了水给他擦脸。直到清理干净他脸上的血渍,我盯着太子承乾的腿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做出了一个此生唯一庆幸的决定。
人都说,匹夫无畏,在家人的生与死面前,我宁愿做一个匹夫。
太子承乾与我,我们是一家人,是血浓于水的亲人,我绝不会弃他于不顾。
我说:“这林子原本就深,回去怎么也要一个时辰,阿兄这伤不可以耽搁!”
但是也有一点不放心。
我看向昌宁,她的骑射功夫不过是比普通女子强些,由侍者陪同猎几只小兔还行,若说要策马在林间躲避危机很快便落了下乘。
昌宁也看向我,与我心有灵犀:“殿下自去,我与护卫们一同返回,不会有事的。”
我点点头:“让如意陪着你。”
然后再次说服太子承乾:“追风是良驹,我先带阿兄回去!”
太子承乾看着我的眼睛,似乎被我说动了,缓缓点头:“好,十七,你一定要小心。”
“放心,我的骑射可是三哥教的,阿兄信不过我还信不过三哥吗?绝没有问题。”
我信誓旦旦地拍胸脯保证,根本没领会到太子承乾的言外之意。
风声在耳边呼啸而过,夹杂着悉悉索索的莎草声。
称心在后面尖声大叫:“殿、殿下,太子殿下他……”
我这才发现,刚才一时着急,没有注意到太子哥哥的后背也有伤口,而且一直流血一直流血,挂在马背上一路颠簸,此刻血迹已经染黑了他的衣袍。
不能再走了,这样下去,人没到营地,血会先流光的。
我勒马咬牙将太子承乾扶下马,他已经开始神智不清,浑身冰冷,我只能找了块大石让他倚靠。
可我不会医药。
唯一的办法是找人去带医正们过来,可找谁又是个问题。我的追风跑得太快,现下身边除了称心,一个人都没有,而称心又是个文官儿,平时跑跑腿还行,指望他驾驭烈性的追风,怕是他还没跑出二里地就会被追风甩下去。
然而太子承乾的伤根本等不了我翻来覆去的纠结。我捏着怀中香囊,试图让自己变得冷静。
赌一把!
“我去寻医正,你在这里照顾太子。”
前年岁末,太子承乾得了匹大宛宝马,神骏非凡。我当时正学着骑射,羡慕极了,太子便将大宛马与种马新育了一匹小驹送给我。
这便是追风的来历,现下也算是它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了。
我轻轻抚摸着马颈,一咬牙跨上去,只想着快一点,再快一点。
六神无主间,忽然有人道:“殿下!”
我吓了一大跳,好在虚惊一场,是如意和两个护卫追了上来。
他们怎么会在这?
如意解释道:“路上遇到了来巡查的护卫,已将县主先送出去了,奴婢就想着先来寻您与太子殿下。”然后他看了看我身侧,问我:“太子殿下呢?”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突然,林子深处隐约能看见点点星火。
接着传来一堆陌生的声音。
“不是说让我们来捡太子的尸体去报丧吗?”
“已经逃了一个,这个务必万无一失,如若见到活口,一律格杀。”
“别废话了,殿下自有安排,食君之禄,忠君之事。”
“......”
‘太子的尸体’几个字骇得我瞬间浑身僵硬。
林间风声呜咽,吹得树叶簌簌作响。
可那几句话像一把锋利的匕首狠狠地戳破了一个名为“安全感”的玩意儿,我的人生也从此刻开始,走向了一去不复返的道路。
一股前所未有的强烈预感从我的脑海中闪过。
他们是谁?
为什么要杀储君?
是别国细作吗?
还是……
尽管我不想承认,但此时此刻,此情此景,我脑海中滚过了无数名字。
我死死咬住下唇,腥甜的血腥味不断刺激着我的鼻腔。冷静啊冷静,你是大唐的公主,是天子的女儿,没有什么事情是你做不到的。再在心里一遍遍地提醒自己,可手却愈发抖得厉害,带动着缰绳,追风或许是感受到了这股不安,它浅浅喷气试图安抚我,可我的脑子根本停不下来。
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那些人既然在这里搜寻,就说明太子哥哥还没被找到。可会有其他的人吗?他们会怎么样?太子哥哥还安全吗?父皇知道这一切吗?
一时间我脑子里涌现出无数疑问,最后只剩下一个念头,我得回去找我阿兄,找到他,带他回家。
如意一把按住我:“殿下不可,陛下让我们保护您,您先出去再说。”
我当然知道,凭我这三角猫的功夫根本护不住太子哥哥,可是——
“我不能不去,那是我的阿兄。”
那是会笑着温柔喚我“小十七”的阿兄。
那是会永远会替我兜底的阿兄。
我怎么能在他最危险的时候丢下他呢?
我摇摇头,取下腰间的玉佩塞进如意手里:“你去找父皇,让他命医正来,太子受伤了。”
说罢,我当即调转马头,蒙着头一路狂奔,什么贵族姿态,女儿风仪通通顾不上。只一心想要找到太子哥哥。
我从未觉得这条路如此漫长。
直到重新回到那处山石旁,我几乎是跌下马背扑过去,然而山石后面空空如也。
我的脑子轰然炸开。
我擦了擦眼,可还是什么都没有。一时间无数个最坏的可能在我脑海里盘旋。
四周静谧得可怕。
忽然,远处传来马蹄声,马蹄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我心口一凉。
下一刻,树影尽头一匹黑马踏碎月色而来。马上之人眉目俊朗,是吴王恪。
“三哥?”
我激动得要命,心想着总算得救了。这时候能遇到三哥,真是如同溺水的人遇到了浮木。
下意识就想扑过去。
吴王显然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我:“阿骄?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和往常一样,利落地翻身下马,大步朝我走来:“围猎已经结束了,你这是迷路了吗?太子呢?”
我刚准备‘呜哇哇’扑上去诉苦的话一下子全部憋回胸腔里,脑海里不断回响起那句话。
殿下自有安排。
殿下自有安排。
殿下自有安排。
……
吴王恪是怎么知道太子哥哥和我在一起的呢?
月光落在吴王脸上,还是那张我最熟悉的脸。
我第一次见到吴王恪时,他正一个人在角落里练剑。
太子承乾抱着我,指着吴王恪说:“那是你三哥,乖,叫声三哥听听?”
他的一招一式都干净利落,剑花飞舞间,洁白的梨花落了一地。
看见太子承乾,他放下手中的剑,拿袖管揩去额角的汗珠,昂首挺胸地快步上前,笑嘻嘻地求夸赞:“阿兄,怎么样,我的剑术如何?”
从前的少年时光仿佛近在眼前。
可我却猛然发现,我连三哥都无法相信了。就因为皇帝陛下也曾与废太子建成兄友弟恭吗?一时间我陷入了深深的怀疑与恐惧之中。而让我开始害怕的,不只是那些刺客。
吴王恪见我没有反应,皱眉道:“怎么了?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我不敢看三哥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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