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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围猎 太子承乾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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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说吴王恪最得皇帝陛下宠信呢?很快陛下便如三哥所说,确定了今年的秋猎事宜。
一行人浩浩荡荡,从大兴宫出发,在傍晚时分落座骊山猎场。
我与昌宁过去的时候皇帝陛下正和众人说着话,太子承乾坐在下首处,身着紫色圆领袍,气质高雅,君子如兰。那张与皇帝陛下七分肖似的脸上挂满了“天之骄子”四个大字。
见我来了,太子承乾眉梢微挑,微笑着朝我招了招手:“十七,快来。”
我最烦太子哥哥老把我当小孩子,每每见我都招猫逗狗似的叫唤,我与他初见时三岁,可现在我已经十三岁啦,这个人怎么总是记不住。
我心中怨念滔天,提着裙摆三两步蹦跶过去,撅着嘴道:“太子哥哥,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我有名字。”
太子承乾不以为意,他上下打量我一眼,最后目光落在我的手上,笑着问:“听说昨日和三弟一起练射箭练到掌心都起泡了,怎么,今日还敢来秋猎?”
我立刻把手藏到身后,心中大怒!到底是哪个吃里扒外的,又给太子哥哥当探子。
“谁告诉你的?是不是称心?只有他一天去八百次东宫,次次都是去告密。我都不知道他到底是我的侍从,还是太子哥哥的侍从。”
太子承乾但笑不语,态度却一丝都不肯退让。
我敢怒不敢言,只能在他“温柔”的眼神下,磨磨蹭蹭把手递过去。
果然,掌心还残着一道浅浅红痕。
太子承乾见状失笑,伸手在我脑袋上轻轻敲了一下,颇有些无奈:“平日里逞强第一,喊疼的时候也是第一,你这丫头真是不长记性。”
这叫什么话呀!
我正欲反驳,忽然听见身后有人朗声笑道:“太子殿下这可冤枉高阳了。”
不用回头我也知道是谁,整个大兴宫除了吴王恪,谁敢这样拆我面子。
果然,下一刻便听三哥接着道:“昨日练箭时该喊疼的是追风,不是高阳。”
众人顿时大笑。
连皇帝陛下都朝这边看了过来,笑呵呵地问我:“怎么?又拿追风撒气?任性。”
太丢人了,简直是太丢人了。
我被他们笑得脸热,转身瞪着吴王恪,恨不能在他身上咬个洞出来,毫不客气地拆他台子:“阿耶你怎么只说我,不说三哥,明明他也射偏了。”
吴王恪立刻反驳:“别胡说,我那是替你试试风向。”
众人又是一阵笑。
秋日气爽,天高云阔,金色的太阳压上枝头,猎场营地全是笑闹声。
彼时我还不知道,这会是我最后一次这样无忧无虑地同兄长们斗嘴,只一心盘算着怎么把惦记许久的那把跟随皇帝陛下征战数年的破云弓抢到手。
琢磨了半天,我觉得今日时机已然成熟,还是先下手为强,俗话说得好,拐弯抹角不如直接讨要,毕竟机会难得。
“父皇,儿臣此次入了围夺了前三,您是不是该赏儿臣些宝贝。”
“诸位看到了吧?这丫头,竟然是个鼠硕鼠的。”皇帝陛下大笑,声音疏朗低沉,“朕应了你,不说前三,入了前十,朕给你大赏!”
听得出来心情非常好,于是……
“陛下,公主殿下颇有陛下的英姿神采!”立刻有人附和称赞。
我顺着声音寻去,就看见房太傅抚着胡须,张口继续夸赞,毫无压力:“陛下年轻时也是这样自信光彩,臣等不及啊!”
好不要脸的老马屁精!!
我心中哼哼着,又听一个略年前些的官员,夸得更是露骨:“房相所言甚是,陛下年轻时那是何等风姿!”
一时间夸赞陛下英明神武的词此起彼伏,听得我都替皇帝陛下脸红。
一群男女老少皆不要脸的马屁精!!
好在皇帝陛下还是要脸之人。
“话不能这么说!”他摆摆手,感慨道:“朕和诸位都不再年轻了,即便想上马,也和年轻人玩儿不到一起,就让他们年轻人去比试比试吧!”
宠爱之意这样明显,自然没有人去败他的兴致。
大家又彼此恭维说了几句“殿下定能入围”之类的话,围猎便进入正题。
今日来的不是皇族胄贵就是世族子弟,不论是哪一个都可以称得上年轻一代中的翘楚,实力不容小觑。
我朝着不远处的昌宁使了个眼色,然后背着箭筒,手握缰绳,驾着马疾驰。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束在脑后的长发随着风飘扬。我抬手把挡在眼前的碎发绾在耳后,往深林里去。
骊山是十分可爱的。它的可爱在于它永远温和,青树翠蔓,微风和熙。
越往深处,它越是热闹,鸟鹂欢唱,鹿马安详。我情不自禁地闭上眼睛,感受这山上的草木气息。
好一会儿,昌宁才气喘吁吁地追上来。
我皱眉:“你骑马的机会太少了,要不下次我同江夏王妃说说,让你多出来陪我玩耍……”
昌宁拿帕擦汗:“还是算了吧,王妃能容我在王府已经是大恩大德了。”
“你怕她做甚……”
“……”
我与昌宁一路闲聊,打马走到更深处,忽见一只白鹿。
“嘘!”
我立刻做了噤声的手势,示意侍从们不要出声。
那白鹿生得实在漂亮,浑身雪白,不见半根杂毛,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映着林间细碎的阳光,正低头啃食嫩草。
我见过白马,见过白狐,却还是头一回见这样漂亮的白鹿,也不晓得是不是山里的精怪化成的,不禁连呼吸都轻了些,缓缓搭箭上弓,弓弦一点点拉满。
谁知还未等我松手,耳边忽然传来一道破空霹雳声。
下一刻。
两支箭竟一前一后射了出去,白鹿哀鸣一声跌倒在地。
我一愣神的功夫,只见不远处树影下正站着个年轻郎君正张牙舞爪地指挥自己的随从上来强鹿。
竟然有人抢我的猎物!
真是岂有此理!
这些年仗着皇帝陛下宠爱,在长安城里素来横行霸道,只有我抢别人东西的份,哪有别人抢我的道理。
我立刻驱马上前。
他见我过来,也不慌张,只慢悠悠地翻身下马,先一步走到白鹿跟前,然后当着我的面把箭拔了出来。
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更让人牙痒。
我险些气笑了。
有些人是真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我喝住他:“谁准你动我的猎物了?”
那人闻言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十分规矩地拱手行礼。
“臣见过高阳殿下。”
礼数倒是周全,可惜晚了!
我冷笑一声:“知道我是谁还敢抢东西?”
他听完倒是认真看了看地上的白鹿,又看了看我,结果说出一句差点把我气死的话。
“殿下不会又要使诈吧?臣以为,这鹿应当是臣射中的。”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活了十三年,还是头一回见到这样睁眼说瞎话的人。
这都谁啊?
这时昌宁跟上来趴在我耳边小声道:“房相爷家的,上次见过。”
想起来了,是上次赛马质疑我的那个贱人!!
新仇旧恨加在一起,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我瞪了他一眼,指挥随从去抢:“反正我要这个,你去拿。”
反正今天跟我出来的随身太监是称心和如意,如意会武的,肯定不吃亏。
谁知如意准备上前动手时,昌宁突然抬起马鞭,道:“等等,阿骄你看——”
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这才发现白鹿身上插着两支箭。一支是我的,另一支也是我……不是,是那个死贱人的。两支箭距离极近,一个偏左,一个偏右,竟当真看不出先后。
哼!!
太子哥哥常说房太傅是个老狐狸,真是龙生龙凤生凤,如今看来,他儿子也不像什么好东西。
“既然你说这鹿是你的,线下一时间无法分辨,不如再比一次定胜负。”
他眼睛亮了亮,不惧:“有何不敢?”
我抬手一指远处,林间草木微动,一抹赤色身影若隐若现,瞧着像只狐狸。
心中一动,指着那个方向:“谁先射中算谁赢。”
房遗爱笑着应了:“好。”
我二人同时取箭。
拉弓。
瞄准。
风吹过林间,吹得树叶簌簌作响。
下一瞬两支箭同时离弦,箭矢破空而去。远处却并未传来想象中狐狸的惨叫,反倒是惹来一阵惊慌失措的叫喊。
“谁射的箭!”
“快抓住他!”
“那是陛下养的仙鹤——!”
我心里咯噔一下,猛地抬头,只见一只通体雪白的仙鹤扑腾着翅膀从林间飞起,尾羽上还赫然插着半支箭。
真是要命!!那是皇帝陛下刚了得两日的江南“祥瑞”,正新鲜着呢!!
在场众人纷纷呆住了。
我与房遗爱四目相对,谁都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我率先开口:“不是我。”
房遗爱立刻点头:“臣可以作证。”
然后同时看向昌宁。
昌宁:“也不是我。”
很好,那就是达成互相包庇友好协议了。
远处已经有人循着动静追过来,我与房遗爱对视了一眼,十分默契地同时翻身上马。
我说:“今日我没见过你。”
房遗爱立刻接话:“臣也没见过殿下。”
“那鹤呢?”
“没见过。”
“箭呢?”
“什么箭?”
很好,算他识相,赶紧远离是非之地。我催着马和昌宁开始一路狂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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