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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发现 小秘密被我 ...

  •   高一下册的第一个月考结束以后,学校发了通知:校园才艺选拔,每个班至少报两个节目,用于筛选六月份校庆汇演的人选。
      文艺委员拿着报名表在教室里晃了一圈,问谁有才艺。李欣然说她唱歌还行,填了名字。然后文艺委员走到最后一排,把表放在叶枫醉桌上。
      "叶枫醉,你有啥才艺不?"
      叶枫醉正在写物理题,笔尖没停:"……没有。"
      文艺委员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旁边转笔的慕帆迟。慕帆迟抬起头,一脸无辜地耸肩。文艺委员把表拿走了,嘴里嘟囔:"还差一个呢……"
      慕帆迟在文艺委员走远以后,偏头看叶枫醉。"你为什么拒绝?"
      叶枫醉把物理卷子翻了一面:"不想。"
      "为什么不想?"
      "……"叶枫醉的笔尖在题目上停了一下,"麻烦。"
      慕帆迟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但他记住了"麻烦"这两个字——不是"我不会",而是"我不确定值不值得"。
      他好像在害怕什么。
      又过了两周,小城开始热起来了。梧桐叶子从嫩绿变成墨绿,下午的操场被晒得发烫,篮球架下面的水泥地泛着一层白花花的光。
      那天傍晚,慕帆迟和几个男生打了半小时篮球,出了一身汗,回宿舍冲了个澡换了件干净T恤,准备去食堂吃饭。从操场到食堂的路要经过旧音乐楼——一幢灰扑扑的三层小楼,墙体是上世纪九十年代的瓷砖,现在已经褪成了浅米色。平时没什么人去,门半掩着,台阶上落满了梧桐叶。
      慕帆迟经过的时候,听见了一阵琴声。
      他停住了。
      那个声音和他想象的不一样。他以前听过同学拉小提琴——学校文艺汇演上,有人拉过《小星星》,吱吱呀呀的,像锯木头。但此刻从旧音乐楼二楼窗户里飘出来的,是另一种东西。旋律往上走,盘旋着,轻而韧,像一条线被风吹着往高处升,到了最高处也不断,反而在那里停了一拍,然后慢慢地、一点点地落下来。
      慕帆迟站在原地听了大概十秒。然后他转身,推开那扇半掩的门。
      楼梯是水磨石的,踩上去有回音。他没有放轻脚步,也没有故意加重。二楼走廊尽头有一扇门开着半条缝,暖黄色的光从里面漏出来。
      他走过去,站在门外,没有推门。
      琴声从门缝里清晰地传出来。他看见了那个背影——坐在窗边的椅子上,侧对着门,身体微微前倾。校服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里面是一件白色的短袖,露出细瘦的手臂和手腕。头发是黑色的,刘海垂下来遮住了额头,但他握弓的姿势很松弛,小臂和手腕之间有一个自然的角度,像是这个动作他已经做了几万遍。
      弓在弦上游走,右手的手指在琴颈上按着、抬着、滑着,快得看不清楚。琴声从弦与弦之间的缝隙里流出来,淌满了这间小小的、堆着旧谱架和落灰钢琴的屋子。
      慕帆迟靠在门框上,没有出声。
      他没有音乐知识,说不上来这是什么曲子、什么调、什么节奏。但他知道一件事——这个声音让他不想走。不是"好听"那么简单。是有什么东西从琴弦上被拉出来了,像伤口被轻轻揭开一道缝,里面是温热的、还在跳动的。
      曲子结束了。最后一个音落在空气里,像一片叶子飘了很远,终于着地。
      叶枫醉偏过头来。
      他看见了门框边靠着的那个人。灰蓝色的眼睛在光线昏暗的走廊里亮得像两盏小灯。校服外套敞着穿,里面是一件白T恤,头发还带着刚洗完澡的潮气。
      琴弓悬在半空。
      "……你怎么在这里。"叶枫醉的声音比平时轻了一点。
      慕帆迟没有从门框上起来。他歪着头,嘴角带着一个很浅的弧度:"我路过,听见了。就走过来看看。"
      叶枫醉把琴弓放下来,搁在琴盒盖上。"……你听了多久?"
      "从头到尾。"慕帆迟站直了,往前走了半步,走到门框里面,"好听。真的,特别好听。"
      叶枫醉把琴放进琴盒的动作顿了一下。"……你别跟别人说。"
      "为什么不说?"
      "……不想让别人知道。"
      慕帆迟想了想。然后他笑了一下:"那我就不说。但——"他走进屋子,在旁边的旧椅子上坐下来,椅子腿发出一声吱呀,"我以后能来听吗?"
      叶枫醉看着他坐到那把椅子上,没赶他走。他把琴放进琴盒,合上盖子,扣好卡扣。
      "……随你。"
      慕帆迟笑了笑,站起来,走到窗边往下看。旧音乐楼外面是一排梧桐树,夕阳从叶缝里漏下来,在地面上落了一层碎金。他站了一会儿,回头说:"你刚才拉的那个,叫什么名字?"
      叶枫醉正在把琴盒的带子扣好,没有抬头:"……没有名字。"
      "你编的?"
      "嗯。"
      慕帆迟从窗边走回来,站在他面前。灰蓝色的眼睛和低垂的眼睫之间隔了大概两步的距离。"那给它取一个。"
      叶枫醉的视线从琴盒上抬起来,和他对了一下。
      "……再说吧。"
      他站起来,把琴盒背到肩上,往外走。经过慕帆迟身边的时候,慕帆迟往旁边让了半步。叶枫醉走出门,脚步声落在走廊的水磨石地面上,一步一步往楼梯口去。
      慕帆迟站在琴房里,等他的脚步声消失了,才跟着走出去。
      他没有走远。他在二楼走廊的尽头站了一会儿,窗户外晚霞把西边的天空烧成一片浅橘色。风从窗外灌进来,把墙角的旧窗帘吹得鼓起来又落下去。
      他掏出手机,打开微信,把"同桌"的备注点开。
      光标在昵称栏里闪了闪。
      他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他打了一行字,按了确认——
      "会拉琴的珍珠。"
      他把手机收进口袋。然后往楼梯口走。走到一楼,推开门,晚风扑在脸上。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幢灰扑扑的小楼。二楼的窗户还亮着暖黄色的光——那是叶枫醉忘了关的灯。
      他笑了一下,转身往食堂走去。
      那天晚上,叶枫醉回到宿舍,把琴盒放在桌上。他打开琴盒看了一眼琴弦——下午拉了一首,弦上还留着一丝松香的粉白色痕迹。他伸手轻轻碰了一下琴弦,弦没有响,只是在指尖下面微微震了一下。
      他想起慕帆迟坐在琴房里那把旧椅子上的样子。灰蓝色的眼睛在傍晚的光里看着他,问"我以后能来听吗",像问一个很简单的问题。
      他关上琴盒的盖子,锁好卡扣。然后他拿起手机。
      慕帆迟五分钟前发了一条消息过来。只有一行字,没有前因后果:
      "珍珠。"
      叶枫醉看了三秒。然后他打了两个字发过去:
      "什么。"
      慕帆迟回得很快。一串语音。叶枫醉点开,是慕帆迟忍笑忍得很勉强的声音,背景音里还有食堂嘈杂的碗筷声:"珍珠就是——又白又亮又珍贵啊。晚安同桌!"
      叶枫醉把语音条播了两遍。第一遍听到"又白又亮",第二遍听到"晚安同桌"。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看着屏幕暗下去。然后他拉开椅子坐下,翻开物理练习册。笔尖落在纸上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嘴角的方向有一点不对。他用拇指按了一下嘴角,把它按平。然后低头写题。
      窗外的月亮升起来了。梧桐树影在月光里晃来晃去。旧音乐楼二楼的灯,还在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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