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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6、贪墨案 呼赫延步连 ...

  •   成昭与时冶继续沿着青石御道,往附近城坊救济点走去。

      杨淮禹自梧州带回的扶桑草,经过太医院初步估算,每人三棵扶桑草,再搭配其他药材,足以解决疫病问题。

      随后成昭下令设立救济点,给百姓发放扶桑草,刚到救济点附近,就看见人群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不过看他们的穿着打扮,不像普通老百姓。

      成昭顿时起了疑心,她走到一男子跟前,问道:“前面在干什么?”

      那男子上下打量成昭和时冶,感觉二人身份不凡,遂礼貌说道:“夫人,您不知道啊?朝廷从梧州运来了治疗瘟疫的神药扶桑草,大家都在排队买药呢,您赶紧差您家管家来买药呀。”

      成昭眉头一皱,“买药?这药还需要购买?”

      “那是自然,这么重要的神药,朝廷怎么可能无偿分发给百姓?自然要百姓出钱来买呀!”男子伸出左右两根食指,交叉比划道:“十两银子一棵,每人限购三棵,我们府上派了好多人来排队呢。”

      他撇着嘴说道,“说比在梧州便宜多了,梧州要一百两一棵,谁知道是真是假,哎哎哎,快到我们了……”

      时冶看向成昭,成昭的脸色已经十分难看,她扭头就走,心中破口大骂,好个秦伯良,竟然敢骗到她头上来了。

      时冶紧追其后,想要出言安抚,奈何他已经说不出一句话。

      “回宫。”

      重华宫永宁殿内,成昭一脸怒气,站在大殿之上来回踱步。

      贪赃枉法不稀奇,在她眼皮子底下圈地也不稀奇,稀奇的是朝中竟然有人如此胆大妄为,在疫气肆虐、朝廷施药赈灾之际,公然打起扶桑草的主意,这简直令她匪夷所思。

      “传旨,命刑部即刻抓捕京兆府尹秦伯良。”

      绿柳领旨就要出门,成昭又制止道:“站住,现在还是不要打草惊蛇,就传秦伯良明日进宫回话,说哀家要查一查柳青山的案子。”

      绿柳匆匆离去,成昭回到御案前,一股怒火窜上心头。

      时冶站在成昭身旁,提笔在纸上写下几个字:“臣无用。”

      成昭看见纸上的字更加恼火,忍不住喝道:“不要在急需解决问题的时候说些虚浮的话,现在不是你该自责的时候。”

      时冶有些愕然,也有一瞬间的委屈,但他清楚成昭的脾性,被她这样一喝,反而很快就想清楚,自己能做些什么。

      他再提笔,在纸上写道:臣今夜去京兆府曹署查账册。

      看了时冶的字,成昭瞪了他一眼,怒气倒是消了下来,她不说话,也提笔在纸上写下几个字:不准,呆在宫里养好身体。

      成昭放下笔,指了指自己的肩膀,时冶心领神会,双手搭在成昭肩颈上,轻轻为她按摩起来。

      “你倒是出了个好主意。”成昭逐渐放松下来,开始冷静地思索对策。

      “无霜。”

      无霜匆忙进殿,“奴婢在。”

      “今夜你潜入京兆府曹署,将户籍田册和账册取来。”

      “是。”

      这是无霜第一次执行成昭的任务,成昭心中也没有更大的把握,她嘱咐道:“一份证据而已,拿不到就算了,规矩你知道,行事务必小心谨慎,保全性命要紧。”

      若是成昭起了疑心,她杀人便不需要证据,想杀便杀了,若为了找证据暴露暗卫身份,反而得不偿失,毕竟暗卫的规矩,就是被对手抓到后要服毒自尽,绝对不能留下活口。

      所以她宁可无霜找不到证据,也不希望精心培养过的暗卫落入京兆府尹手中。

      无双单膝跪地拂手行礼,“是,属下遵命。”

      时冶站在一旁,若有所思。

      次日一早,无霜悄悄回宫,交给成昭三本户籍田册,对成昭说道:“属下无能,没有找到账册。”

      成昭倒未斥责,只打量着户籍田册,漫不经心问道:“没有被发现行迹吧?”

      无霜回答:“回太皇太后,京兆府守卫松懈,无人发现属下行迹。”

      “很好,你继续盯着京兆府,有什么动静再来回禀。”

      “是,属下遵命。”

      成昭坐在御案前仔细翻阅户籍田册,时冶和绿柳站在一旁,也仔细检查着另一本田册。

      忽然,时冶指着田册上其中一页对成昭示意,手指用力地点了点上面的盖章。

      章是真的,只是这枚盖章边缘清晰,色彩鲜艳,上面所写的年份却已久远。

      时冶在纸上写道:新盖印的章。

      成昭仔细看了看田册,上面详细记载京水北岸淤田原属前津皇田,大宣朝建立之后划分给京师富绅何氏一族,后在云江改道时,此片田亩被淹,直到河道疏浚之后,这片淤田才裸露出来,所以根据田册记载,该田属于何氏家族。

      成昭数了数,相同的盖章竟有十余个,想来京水沿岸的淤田都被圈走了。

      骗百姓田地属于皇田,再伪造田册说是民田,成昭冷笑一声,果真有人欺上瞒下,掠夺民田。

      成昭对绿柳说道:“你速去兰台,把这本田册的归档文书取来。”

      “是,奴婢即刻去办。”

      成昭阴沉着脸,将手中田册扔到御案上,时冶站在她身后,为她按揉肩颈。

      “贪官比反贼还要可恶。”成昭愤恨道,“贪官有如蠹虫,藏在看不见摸不着的地方,暗中侵蚀朝廷根基,没有三年五载根本发现不了他们盘剥百姓的罪行。”

      时冶心道,的确是这样,贪官藏身朝野,百姓们虽然照常生活,但却看不到活下去的希望,不到王朝倾覆之际,只能任人宰割,根本找不到反抗的方向。

      侍女来报:“太皇太后,京兆府尹秦大人已经进宫了。”

      “去乾元殿。”

      成昭起身,走了两步发现时冶呆在原地不动,遂命令道:“你也去。”

      乾元殿内,秦伯良跪在殿内候着。

      “太皇太后驾到——”

      “臣京兆府尹秦伯良给太皇太后请安,太皇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成昭经过他身边,冷冷唤了一句,“秦卿。”

      “臣在。”

      “你如朝为官多少年了?”

      “臣弱冠入仕,至今已有三十三年。”

      成昭站在大殿之上,指尖轻扣腰间玉带,言语更加轻飘:“哀家记得,你是天启三年先帝提拔的京兆府尹。”

      “正是。”

      “哀家一直认为,朝野百官不可能尽是两袖清风,但至少,你在哀家眼中,尚是个干事实的人,为朝廷好好做事,别把事情做的过分,哀家通常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与你们过多计较。”

      秦伯良心中一惊,不知成昭所言为何,跪在地上小心说道:“请太皇太后明示。”

      成昭没有急于训斥,只是话锋一转又问道:“京中疫气情况如何?”

      秦伯良谨慎说道:“回太皇太后,扶桑草下发给百姓之后,京中疫气已得控制,郊外隔离所药草充裕,基本没有死亡疫民,京内商户尽数营业,与疫气前基本无异。”

      成昭随意翻动着案上的田册,接着问:“扶桑草几钱银子一株?”

      秦伯良大惊失色,赶紧说道:“扶桑草是无偿发放给京师百姓的,微臣没有收取百姓钱财,不知太皇太后为何有此一问?”

      成昭大喝一声,抓起田册一把甩在秦伯良脸上,“秦伯良,你好大的胆子!”

      秦伯良吓得浑身颤抖,伏在地上连连磕头:“请太皇太后息怒,微臣不知,微臣不知何罪之有……”

      成昭骂道:“先帝信任你,提拔你,你看看都干了些什么,无偿分发给百姓的扶桑草,你胆敢卖十两银子一株,还纵容官差圈占田亩,谎称百姓侵占皇家用地,逼迫百姓退耕,桩桩件件都是死罪,哀家看你是不想活了!”

      秦伯良大声辩解道:“太皇太后,微臣冤枉!微臣没有贪墨,更没有侵占土地,请太皇太后明察,请太皇太后明察!”

      绿柳从兰台取回田册呈给成昭,成昭草草翻阅之后,确认兰台田册是尚未被篡改的旧田册,证据轻而易举摆在眼前,让成昭更恨他们贪赃枉法的手段拙劣。

      她指着田册大喝:“还敢狡辩,你看看你伪造的一手好田册!”

      秦伯良颤颤巍巍打开田册,一页一页翻着,他看到了那些鲜红的印章,越翻越害怕。

      章是他的章,被谁盗用盖印尚不可知,无论事情真相如何,他都逃不了一个渎职之罪。

      渎职之罪总好过死罪,他大脑转的飞快,将手下之人在脑海中过了一遍,但他都没有头绪与证据,实在拿不准到底是谁在害他。

      秦伯良慌乱辩解道:“一定…一定是有人害我,请太皇太后明察,请太皇太后明察!”

      “既然你不肯招供,一口咬定要哀家明察,那么,哀家再查三日,也再给你三日机会,三日后若是查不到任何线索,这贪赃枉法的罪责,就只能你担着了。”成昭冷漠地瞥了他一眼,对内侍官喊道:“来人,立即查封京兆府,并将秦伯良押入刑部大牢,三日后问斩。”

      秦伯良老泪纵横,哭着大喊:“微臣冤枉,微臣冤枉啊——”

      眼见着秦伯良被拖了出去,时冶神色复杂地看向成昭。

      成昭对视一眼时冶,淡然说道:“你觉得他是罪魁祸首吗?”

      时冶摇了摇头。

      “哀家也觉得他不是。”成昭缓缓走下玉阶,“他若是,那演技还真是精湛,把哀家也骗了过去。”

      她站在大殿门口,悠悠说道:“接下来,该从他府上之人查起了。”

      ————

      幽州恒王府。

      恒王西陵玘端坐在正堂之上,一脸不悦将劝降书丢在桌上,典思睿站在一旁冷眼旁观。

      呼赫延步连则坐在上座,喋喋不休地劝说恒王。

      “宣抚令,你不用哄骗本王,太皇太后可不是什么言而有信的人。”

      “太皇太后从未言而无信,当初若非王爷残杀三千将士,惹得天怒人怨,太皇太后也不会下旨夺了您的兵权与丹书铁券。”呼赫延步连放下手中茶碗,悠悠说道:“说白了,您杀几个士兵也就算了,三千人,那实在是太多了。”

      恒王早就后悔当初一时冲动,奈何坚持嘴硬,“区区三千汉军兵马,身份低贱,本王乃柱国将军,正统皇族,杀了他们又如何,太皇太后分明是小题大做,要借此机会置本王于死地。”

      呼赫延步连摇摇头,“王爷,本令也是鲜卑族人,接下来的话,本令也说得,您别忘了,太皇太后她是汉人,先帝、当今圣上可都是半个汉人,中原汉族千千万,咱们鲜卑一族所有分支加起来,才有多少人?您要想驾驭汉人,首先得善待他们,您眼里看不上汉人,将来您也统治不了他们。”

      恒王一拍桌子,“哼,就不该她坐在那后位上!”

      “王爷,您再说这就较真了,太皇太后手段雷霆,她有这个根基坐在后位上,关键是王爷,您有没有这个根基?”

      恒王的脸越来越黑。

      “王爷,您听本令一句劝,此时打开城门放下武器,给自己、给家人、给全城百姓和军民也留一条活路。”

      恒王嘲讽道:“就凭你,你能劝那妖后放本王一命?”

      呼赫延步连一脸笃定:“本令是大宣宣抚令,职责是代天子言,以抚夷四方,自然是一言九鼎,况且劝降书乃本令亲手所写,盖本令印章,自然奏效。”

      典思睿突然开口说道:“在下请问宣抚令,若是王爷投降,朝廷会治王爷什么罪?家眷们又如何发配?”

      “你是谁,何等官职?可有资格向本令询问?”呼赫延步连嘴上斥责一句,心中的把握骤减三分,这厮幽幽一句话,只怕是会打消了恒王心底里投降的念头,恒王举兵谋逆犯上作乱,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再给他王公殊荣,自己若是咬牙硬说下去,谎言必然会被戳穿。

      “王爷,都到这时候了,想保全您王府的荣誉只怕是不可能了,但本令向您保证,本令定然保全阖府上下所有人的性命。”

      恒王看了一眼典思睿,典思睿也意味深长地看了恒王一眼。

      “别再说了,宣抚令,本王只要还有一丝胜算,也决不投降!”

      呼赫延步连正声说道:“王爷为何如此执迷不悟,莫非信了身边小人挑唆?”

      恒王瞪了他一眼,“宣抚令慎言,无人挑唆本王,本王自当实现抱负,为鲜卑一统天下而献身!”

      “可王爷分明是自寻死路,太皇太后已然下令给征西军增兵五万,再加城下六万征西军,踏破幽州城轻而易举!”

      恒王冷哼一声,“幽州城铜墙铁壁,易守难攻,再来五十万,本王也照样防得住!”

      呼赫延步连心中暗骂良言难劝该死的鬼,他猛然站起身来,迅速在怀中掏出一把匕首抵在胸前,威胁说道:“既然王爷如此执迷不悟,那本令只好以死明志,以成全我宣抚令的气节。”

      恒王不可思议地盯着呼赫延步连,大骂道:“你脑子坏了吗?死在本王这里对你有什么好处?妄想诬本王一个斩杀来使的罪名?”

      呼赫延步连冷笑道:“本令身死,恒王战败,咱们一起成全太皇太后的威名,也是死得其所!”

      说着,他手上力度增加三分,匕首刺破衣袍,隐约渗出血迹。

      “放下匕首!你简直是失心疯了!”

      呼赫延步连咬牙切齿道:“王爷,这场仗你是赢不了的……”

      “砰”的一声,呼赫延步连身子一软,缓缓倒在了地上,身后站着悄悄走进来的势原。

      他不屑说道:“想死,也没那么容易。”

      恒王不耐烦地摆摆手,“赶紧赶紧,给他扔城外去,别在这碍眼。”

      典思睿阴笑说道:“王爷别急,不如留他一命,他既然来劝降,那不如告诉征西军,他先投降了,他这么在意他的气节,就毁了他的气节。”

      恒王竖起手指点了点典思睿,狡黠一笑,对下人说道:“把他拖下去,关起来,不能让他死了!”

      深夜,恒王府监牢里,晕厥的呼赫延步连渐渐苏醒过来。

      他揉着脖颈缓缓起身,四下打量一番,这间牢房什么都没有,只有地上摆着一碗饭。

      “该死!”

      他低骂一声,站起身冲到门栏前对着外面大喊:“来人,放我出去!”

      狱卒过来喝道:“闭嘴,吵吵什么,吵吵什么!”

      呼赫延步连说:“我是大宣宣抚令,快放我出去!”

      “我管你是什么令,谁给我发工钱,我听谁的令。”狱卒提起鞭子指着呼赫延步连,“再叫唤就抽你!”

      呼赫延步连一脸懊恼坐在地上,后悔自己太过冒进,忘了恒王是个什么德行,恒王玩这一手突袭,阻止他自杀便是彻底打乱了他的计划。

      现在他被关在监狱里,只能愤恨地踢飞地上那碗饭,无奈绝食以示抗议。

      没过多久,乌旬阿穆桂来到监狱,支开狱卒后来到呼赫延步连牢房,敲了敲栏杆。

      “阿穆桂?是你!”呼赫延步连一脸惊喜,乌旬阿穆桂则小心谨慎比了个噤声的手势,“你先别急,我想办法救你出去。”

      呼赫延步连心里立即生出一个主意,“你现在是恒王的副将参军吗?”

      乌旬阿穆桂点点头,“我是。”

      “那你把我放出去,你也跟我一起走吧,我救你出去。”

      乌旬阿穆桂瞪大了眼睛,“步连哥,你在说什么,我出去投降只有死路一条。”

      “我为你作保,你不会有事的,你跟着恒王才是死路一条,太皇太后又调来五万大军,决战很快就要开始了,你现在还有机会,别犹豫了。”

      “可是……”

      “别可是了!”呼赫延步连笃定说道,“我以呼赫延氏一族的荣誉起誓,向太皇太后陈明你是被迫从贼,且暗中相助于我,她素来宽宏,必定不会重罚于你。”

      他从栏杆中间伸出手,紧紧抓住乌旬阿穆桂,“挣个好前程的机会来了,阿穆桂,你哪一日当值,跟我走,我带你回去。”

      乌旬阿穆桂犹豫片刻,看着呼赫延步连一脸坚定的神情,想到儿时情义,遂下定决心说道:“我三日后当值,这里离西门最近,我来接你从西门撤离。”

      “一言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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