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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5、无言 成昭带时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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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熹五年,五月一日,重华宫下发一道明谕,两道密旨。
明谕通传钦州、西州、邺州、阜州四州,立即整军备战,调拨一万步兵紧急驰援幽州,曲备仓与宁德仓抽调十万石粮草以作军需。
两道密旨分别交给李其真与西川将军辛垣逐云烈。
第一,李其真返京任职,其所率骑兵全部移交北境督府,编入北境军军制。
第二,命辛垣逐云烈调拨三万西川甲军,限三个月之内抵达幽州,与征西军拿下幽州城。
考虑到辛垣逐云烈已经年迈,许他任命可信副将率军前往幽州。
就算不必举全国之力,她也要倾尽所有可能,拿下幽州城,也要趁此机会,连同萧山王一并解决。
作为四大异姓王之中的最后一位,无论他是忠是奸,成昭都要想尽办法解决掉他,收回忻州封地。
重华宫内,成昭盯着舆地图,心中反复筹谋,再做打算。
绿柳送来一摞奏章,整整齐齐码放在御案上,然后回到内殿,去收回时冶喝药的汤碗。
成昭悠悠回到御案前,漫不经心随手翻了几本,就看到一封奏章上赫然写着“萧山王具起元”,成昭赶紧打开奏章看了起来。
奏章中言明,献王意图重金贿赂具起元,希望他出兵支援恒王西陵玘,被他严词拒绝后,献王不肯善罢甘休,派人暗中绑架了他的家眷,以此相要挟,给了他两条路选择,要么出兵支援幽州军,要么坚决守城不出,绝不增援征西军。
为救家眷,具起元出兵拖延时间,所调出兵马将于四月下旬抵达征西军驻地邕城,增援征西军。
成昭无语凝噎,一把将奏章摔向御案,“什么乱七八糟的!”
绿柳端着托盘来到成昭身边,赶紧安抚道:“太皇太后息怒。”
“跟哀家玩心眼,让他出兵他装聋作哑,迁延多日杳无音信,被献王威胁了才知道上书回奏,他简直胆大妄为,不把哀家放在眼里!”
成昭勃然大怒,“命尚书台即刻拟旨,申斥萧山王具起元延误军令,抗旨不尊,着削其食邑一千户,夺藩王仪仗半幅,暂解忻州兵权,已调动兵源暂由他统帅,令其即刻驰援幽州,担任征西军前军副将,戴罪立功!”
这封奏章来得刚刚好,一切水到渠成,成昭神色不悦,心里却畅快了许多,只可惜畅快时间不长。
“奴婢即刻去办。”绿柳顿了一顿,对成昭小声说道:“太皇太后,花盆下溢出许多药汁,侯爷这两日,似乎没有喝药。”
成昭眉头一皱,无奈说道:“你先去传令。”
绿柳退出永宁殿,成昭长叹一口气,转身回到了内殿。
时冶正安静地坐在床上发呆。
从前嬉笑怒骂,成昭总说他话多,自从他不能说话之后,整个人都变了,他看到成昭时,脸上仍然笑意盈盈,成昭却看到了他心底掩埋着无尽的悲伤。
他正值年轻气盛、意气风发的时候成了哑巴,从此再也不能畅所欲言,随心所欲表达他的心绪,陈述他的爱意,想必在内心深处,他难以接受。
成昭心里隐隐作痛,脸上却不得不挂起笑容。
“斥责萧山王,你觉得哀家做得对吗?”
时冶点点头。
“萧山王具氏在大是大非面前,选择保持中立模糊表态,这本就是一种偏颇,理应得到制裁。”成昭捋顺裙摆坐在床边看向时冶,眼眸尽是温柔,“我知道你不开心,御花园残雪尚在,咱们一起去瞧瞧?”
时冶乖乖起身,身体虽然初愈,动作却仍然迟缓。
成昭大声唤道:“来人。”
无霜快步走进殿内,成昭对她说道:“取哀家的大氅来,再去库房取一顶薄毛皮帻来。”
时冶穿好衣服,坐在梳妆台前束发,却望着镜中模糊的容颜出神。
成昭亦是缄默。
无霜送来大氅和皮帻,要帮时冶束发,成昭摆了摆手,低声道:“你先下去吧。”
她站在时冶身后,帮他收拢好额前碎发,将皮帻围在他头上。
“外面冷。”成昭温柔说道,“记得你手臂受伤时,总是向我诉怨,怕你再不能拿起剑来守卫重华宫。”
“那时你并没有认输,每天都在用左手练剑,右手痊愈后,左手用剑也变得炉火纯青了。”
成昭替他摘掉肩上落发,又抬手抚摸着他的脸庞,柔声说道:“我记得你那时的模样。”
时冶眼眶红红,站起身面向成昭,他倔强而悲伤的眼眸委屈地看着成昭,身体不顾一切向她靠近。
他第一次站在她面前,无所顾忌地展开双臂,将她拥入怀中。
成昭犹豫片刻,还是缓缓抬手攀上时冶的肩膀,轻轻拍动着安抚他:“别伤心。”
时冶低头靠在成昭耳边,身子有些颤抖,强忍着地不肯落泪,她也分明感受到时冶因难过痛苦而变得骨瘦如柴。
成昭为他披上大氅,温声道:“走吧,陪我去赏雪。”
她没带随侍,只一人和时冶并肩往御花园走去。
御花园内,残雪层层覆盖在绿植与花卉之上,虽是阳光明媚,却显一片萧瑟。
“御花园花草冻死了不少,今年天象异常,想必是苦寒之年,连夏天也不能避免,你能看到的这些扛过苦寒之年的花,它们总是异常坚韧。”成昭言语平平,神情却是怅然,“严寒不退,春粮难熟,今年百姓们的收成,只怕是要出大问题。”
“寒冷干旱带来的饥荒,对一个王朝的打击是致命的,即使是如我大宣盛世,也扛不住连年灾荒,百姓们没有粮,就活不下去,但他们绝不会自暴自弃,他们只会拼死挣扎奋起反抗,手段光明也好,卑劣也罢,只求争一□□下去的气。”
成昭站在一株矮松前,抬手掸去上面的残雪,语气愈发温柔,“无数这般坚韧的生命汇聚起来,才不会被官商权贵们欺辱。”
时冶垂下头,无心看残雪败景。
成昭长叹一口气,“我不勉强你与民间百姓去对比苦难,因为你是你,你有你自己的心气与骄傲,我知你不接受这变哑的结果,所以你可以做自己的决定,包括自暴自弃,包括死亡,我不会阻拦你。”
时冶没有神情回应,只径直走到湖边草地,慢慢躺在了上面,身下积雪渐渐融化出一道人形。
成昭缓步走到他身侧,在一旁的青石上落座,垂眸望向时冶。
时冶早已泪流满面。
“人在贴近大地的时候,心怀总会变得无限宽广。”成昭望着湖面粼粼波光,喃喃说道:“只有融入天地,才能看到更远的世界。”
时冶凝望着漫无边际的天空,无言垂泪,哭得愈发伤心,却发不出一丝声响,那苦楚更添几分,尽数憋在喉间、心底。
成昭看在眼里,痛彻心扉,“当时齐修说你中毒颇深,可能挺不过来了,你知道我心里是怎么想的吗?”
她捡起一朵被雪压落的残花,轻轻摆放在他耳边,声音柔得像云,“我就在想,我要将你埋葬在最美的地方。”
“白雪镇桃花村,那里常年积雪覆盖,各种品类的桃花却因地下温泉而四季常开,很美很美。”
“那里是我母亲的家乡,也是我出生的地方。”
时冶闭上双眼,任由眼泪肆意滑落,意识却随着成昭的诉说,悠悠飞向了那个未曾去过的桃花村。
恍惚间,时冶仿佛看见漫山遍野的桃红绽放在皑皑白雪间,温泉蒸腾的雾气缠绕着花枝,将花瓣濡染得愈发娇嫩,空气里飘着桃花香,混着雪的清冽,成了世间独一份的滋味。
“送你去桃花村,将你埋葬在桃花树下,被温泉暖着,被花香围着,让你做那片冰天雪地里最自在的花魂,再不受世间半分苦难,你可愿意?”
时冶的喉间哽咽得发紧,眼泪顺着眼角滑进鬓发,凉得刺骨,他能想象出那样的画面——白雪压枝,桃花灼灼,他长眠在松软的泥土里,身下是温泉浸润的暖意,鼻尖萦绕着永不消散的花香。
他抬起手臂捂着眼睛,一边哽咽一边不停点头。
他愿意。
“时冶,起身。”成昭声音声音并不严肃,但时冶还是缓缓爬起身来,习惯性地跪在成昭腿边。
成昭微微俯身,为他擦去眼泪,温柔说道:“你说你要一生一世守卫重华宫,这般誓言太久远,即使不能实现,我也不会怪你,我只是同你商议,你既然不肯吃药,动了寻死的念头,那就晚一些再死,我命你去替我瞧一瞧黎民百姓们在难有收成的这个夏天,究竟过得有多苦。”
“当你看遍这世间万事万物,心中了却一切,却仍然不改决定之时,你便回来,将你看过的风景、遇到的人都告诉我,然后与我告别,我送你去桃花村,这样可好?”
时冶一怔,带着眼中晶莹的泪花,凝望着成昭片刻,而后认真点了点头,他垂首伏跪在成昭膝上,任由涕泗横流,任由所有的委屈、不甘、痛苦都哭尽,直到他心绪平复,慢慢冷静下来。
“人若想表情达意,有手,有笔,有心,手可比语,笔可书情,心能通意。”成昭抚摸着他的长发,悠然说道,“时冶,想要畅所欲言,方式方法也是有的,人生处处是斗转,不必再为口不能言而伤心了。”
时冶擦干眼泪,抬起头看向成昭,清澈的眼眸中重新泛起了光芒。
“走吧,回宫。”成昭微微一笑,“回去要好好吃药,不要枉费齐修和绿柳的一番心意,他们专心照顾你,很是辛苦。”
时冶抿紧嘴唇,有些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傍晚,成昭在御案前批阅奏折,时冶站在一旁研磨。
绿柳端着汤药走进永宁殿,给成昭行礼,对时冶说道:“侯爷,该进药了。”
时冶放下手中墨条,接过她托盘中的汤碗,又放了一张纸条,微笑地看了一眼绿柳,然后赶紧背过身喝药。
绿柳看着纸条上写了两个字:感谢。
她微微一笑,收起纸条,心里踏实了许多,侯爷养好身体,太皇太后也会高兴一些。
成昭放下朱笔,对绿柳说道,“皇帝已经睡了,你早些下去休息,有时冶在这里,今儿不用伺候了。”
“是,太皇太后。”
夜幕降临,成昭批完奏章,站起身对时冶说道:“随我去承华殿。”
推开承华殿大门,三尊佛像赫然出现在眼前,佛前长明灯明明灭灭,映照着跃动的人影。
成昭绕了半圈,走到佛像后面,抬手拂过汉白玉底座的莲瓣,指尖在那道细痕处轻轻按压。只听“咔哒”一声轻响,机关随即启动,佛像身后地板缓缓移动,露出一个微光闪烁的入口。
时冶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随我来。”
两人步下台阶,走过一道长廊,随后进入一间宽敞的密室,密室里正中央明晃晃摆放着一张冰床,看起来清透寒凉,绕墙四周摆放着桌椅书架、一张卧榻旁安置着兵器架。
“勉王宫变时,我就是躲在这里,探视宫内情况。”
她走到床榻旁,在空墙壁触摸一枚暗格按了下去,另一个入口缓缓出现。
“这条通往宫外的路,我们一起去走走。”
时冶取下墙上的火把,照亮路段随成昭前行,不知走了多久才到路的尽头。
成昭打开门,一间布局精致的内室出现在眼前,这是时冶无比熟悉的地方。
“还记得这里吗?”成昭取出火折子,点亮烛台,“凌王府旧邸。”
时冶点点头,曾经他在这里训练死士的往事历历在目。
“在我看到你带三百士兵冲向皇宫的那一刻,我就相信,你会一直忠诚。”成昭温柔地捧起他的脸,凝望着他的眼眸,“那时的你如此勇敢,我很喜欢。”
时冶微微俯身靠近成昭,成昭展开双臂与他相拥,在他耳边低声说道:“活下去,时冶,我的一生,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你要守护我。”
温热的气息氤氲在耳边,时冶环抱成昭的手臂又紧三分。
“今夜便宿在这里,明日咱们去街头瞧一瞧。”
时冶贴近成昭脸颊,温柔地蹭了一蹭,表示同意。
烛火昏黄,跳跃的光晕在两人相拥的身影上流转,将彼此的轮廓晕染得柔和缠绵。
次日清晨,成昭换了一身便装,时冶为她梳了一个简单的发髻,成昭对着镜子,悠悠吐了两个字:“难看。”
时冶慌乱地拿起齿梳,想为她重新梳发,她却起身摆手,笑着催促道:“走吧,去外面看看。”
两人白巾遮面,慢悠悠走在青石御道上,街边店铺早已开张营业,路边也支起了许多摊位,行人却只有三三两两,少之又少。
“自从京师瘟疫流传,这还是我第一次微服出宫。”成昭低声说道,“以往在京师,青石御道是最热闹繁华的街道,如今疫气尚未消散,老百姓也不敢出门。”
时冶四下打量着御道周边行人与商铺,莫名生出一种新鲜感,他总是夜间行动,又总是飞檐走壁隐匿行踪,很少经过这条宽阔的御道。
走了不远,成昭到一处面摊前就座,对老板娘说道:“两碗碁子面。”
老板娘热情招呼:“客官您稍坐,马上就来。”
随后老板娘端来两碗面,面汤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成昭摘下面巾,取汤匙在面汤里搅了一搅,舀了一勺轻尝一口,夸赞道:“好香。”
时冶低头准备吃面,面前却伸过来一支盛了碁子面的汤匙,他不可思议地抬起头,就看见成昭秀眉轻挑,笑着对他说道:“尝尝。”
时冶当即想到他曾说过在酒馆里看到夫妇恩爱喂食的情形,看着成昭递过来的汤匙,他眼眸透过热气也愈发清亮起来,满心欢喜地喝下这勺碁子面,咧开嘴笑了起来。
成昭也笑的温柔,只是心中更加酸涩,脑海中全是时冶中毒之后口吐鲜血的模样。
一旁的老板娘认出成昭,赶紧端来一盘小菜过来寒暄:“夫人,是您!好久不见,送您一碟小菜。”
成昭微微一笑,“好久不见,生意还好吗?”
“也就挣一口饭吃。”老板娘无奈憨笑,“瘟疫迟迟不退,大家伙儿哪里还敢出门?夫人,您出门也要小心啊。”
“无妨,我已经病愈,想来不会再有事了。”成昭看摊位就她一人忙碌,便问:“怎么不见你夫君?”
老板娘双手无助地搓着围裙,满脸扭笑着掩饰痛苦的神情,故作轻松说道:“嗐,他没抗住瘟疫,没了,和小儿子一起埋了。”
成昭有些愕然,又有些无可奈何,时冶原本欣喜的情绪也瞬间消散,他忍不住同情老板娘的遭遇,拿汤匙的手也停滞了下来。
成昭追问道:“没有用药吗?”
“用,也用了,除了大儿子,我们全家都染病了,家里所有的积蓄都用来买药了,可还是没救活他们的命。”老板娘说着说着,眼眶就红了起来,“我们家没有田,就靠摆摊养家糊口,现在瘟疫不散,也不挣钱,幸好朝廷免了一年赋税,否则只怕是要交不起了。”
“我记得你先前说过,家里的地都是你婆母在种。”成昭面露疑色,“怎么如今倒说没有田地了?”
老板娘无奈说道,“去年官府清丈土地,京兆府官差拿着一份地契拓本,一口咬定我家田亩乃是皇室御田,早年因战乱散佚,如今要复归本主,不许我们再耕种,就这么把我家地都收回去了。”
时冶看向成昭。
成昭冷哼一声,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她根本没有下令要清丈土地,是谁在中间欺上瞒下尚不可知,但她必须严查到底。
她又问,“官府可曾予你什么补偿?”
老板娘摇摇头,言语中尽是酸楚,“还谈什么补偿,我们家七十亩地,只给了二两银子,说什么够我们家三年用度了,婆母气的一病不起,加上疫气染病,人没救过来,二两银子也都花光了。”
成昭心生同情,又感觉十分烦闷,面也吃不下去,老板娘见她无心用食,担心自己诉苦太多扰了她的食欲,赶忙说道:“好在家里就剩我一个人了,再怎么难过也都能过,夫人您别听进心里去,是我太啰嗦了,总爱和客官们唠两句。”
“你大儿子去哪里了?”成昭问道。
一提起大儿子,老板娘脸上愁绪褪去几分,又添了几分骄傲,“大儿子参军了,就在邺州服役,他很有出息,说一定要建功立业,出人头地。”
成昭原本阴沉的神情变得更加凝重起来。
邺州驻军一小部分调往梧州救灾,另一大部分即将调往西南战场上去,无论调往哪里,都是危机四伏。
“你大儿子叫什么名字?”
老板娘笑道:“我儿姓牧,叫牧连云。”
成昭点点头,没有再说话,只是低头吃面,这碗面吃得她食不知味,心中十分不痛快。
时冶一边察言观色,一边默默吃面。
成昭忍着烦闷将面吃完,在面碗旁边放了几枚碎银,老板娘赶紧拾起银子还给成昭,连声说道:“夫人,您不用给这么多,我能挣钱养活自己。”
“拿着。”成昭抬手制止,平静的声音中透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威严。
老板娘拿着银子的手呆滞半空,成昭不再多言,起身离开。
时冶紧随其后,走了不远,他停下脚步,拽了拽成昭的衣袖,指着老板娘沉默。
“你想问老板娘?”
时冶点点头又摇摇头,他牵起成昭的手,在她掌心写了个“牧”字。
“你想问牧连云?”
时冶点点头。
成昭明白他想问什么,只长叹一口气,无奈说道,“依大宣律法,家中只剩独子是可以免除兵役的。”成昭远远望了老板娘一眼,继续说道,“但她儿子是主动参军,怀着一腔抱负想要建功立业的,我也不能命令邺州军司将其强行退伍。”
时冶又在她手上写了两个字:万一。
成昭淡然摇头,“万一……我也没有办法。世间千千万万个牧连云,我保不住他们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