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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算计 ...

  •   按理说,楼知月不该掺和别人的家事,况且她与郑夫人关系也没好到为她撑腰的地步。

      但她想知道,连淮序身上的香,那张帕子,究竟从何而来。

      郑夫人虽然激动,但也知道轻重,与楼知月商量好说辞,请她上了自己的马车。

      楼知月让车夫驾马车先回府,只叫闻风跟着。

      马车上郑夫人捏着帕子,一句句向楼知月诉苦。

      “我本是不想当一回事的,可他轻飘飘一句话否定我为这个家付出的一切,我忍不了。”

      多年的积怨只需一个爆发口,郑夫人这次是铁了心不想让赵侍郎好看。

      她在马车里细数在赵府受的委屈,桩桩件件,她记得一清二楚。可这些在旁人眼里,什么都不是,反而被训斥,说她是妒妇,说她无能!

      “这次我抓到人,定要叫老太太来看,看他的好儿子是怎么在外面风流的。”

      郑夫人笃定赵侍郎不敢闹大,不会因为一个外室与她和离。大祁国法家规摆在那,谁养外室,谁偷人,谁就要遭受唾骂鄙夷,这还是轻的。

      重则罚俸,削职为民,不得再用。

      “只要他承诺不再在外面养人,好好待我,我不会再追究。”

      楼知月诧异,郑夫人竟然不打算和离。

      当初她看到帕子上的字时,想过和离。如果连淮序真那么做了,她必然会与之和离。

      一次她都受不了,赵侍郎做了那么多次,郑夫人居然能忍得下来。

      “夫妻一场,我也不想闹得太难看。”

      她忍了那么多年,孩子都那么大了,只要老太太一死,赵府就是她做主。

      她不可能在这个时候放手。

      郑夫人捏着帕子擦泪,眼上碰到湿润的一角,微微愣神,转着帕子换了干燥的另一角擦。

      她擦干净脸上的泪痕,理了理鬓角,朝楼知月露出得体的笑,“我情绪有些失控,让你见笑了。”

      楼知月摇头,安抚她道:“不会,人之常情,没什么见笑不见笑的。”

      郑夫人摇头叹气,望着楼知月,艳羡不已。

      “他但凡有连首辅一分洁身自好,我都不会说什么。你真幸运,有连淮序这样的夫君,旁人都羡慕着呢。”

      楼知月嘴角扯了扯,没有说话。

      她口中洁身自好的连首辅在两日前,或许是所有男人的榜样。

      楼知月又怎么能在郑夫人面前说出自己也与她有相似的遭遇。

      她甚至不能告诉郑夫人,帮郑夫人一同去抓人,是为了看那外室是否与连淮序有关联。

      她还是无法放下两月前,连淮序喊的那个名字。

      韶华,韶华……

      韶华是谁?

      但凡她与连淮序感情好一些,都不会怀疑他。

      听着郑夫人一路哭诉,看着她为这些事哭红了眼,满面哀愁,楼知月现在忽然不知道该盼着连淮序真的养了外室,还是希望他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做。

      他若是真做了,她必然是要与他和离的。

      可他十几年都没有发生过这种事,谁会故意栽赃他呢。

      况且若没有他的允许,哪个女子能近他的身,还是在后颈这个地方。

      总不至于是有人手里抓着香料,故意往他后颈撒?

      楼知月想不出谁会算计他,他都已经走到如今的地位,谁敢算计他?

      没人敢,所以才让人觉得,他真的那么做了。

      楼知月手指微动,覆在自己小腹上,在心底对还未出世的孩子说:“娘不会让你有个有污点的父亲。”

      马车停下,郑夫人贴身大丫鬟  秋菊出声道:“夫人,到了。”

      郑夫人起身就要下马车,刚站起身,动作一顿,坐回去抓住楼知月的手,请求道:“这次你帮我做个见证,他回去若是狡辩,届时我请你来赵府作证,有你在,就算老太太想护着他,也没法抹去他偷养外室的事实。”

      能把人逼到这个地步,赵侍郎绝对不止做了这么一次。

      楼知月抽出手,握住郑夫人颤抖的双手,向她点头,“你放心。”

      这句话给了郑夫人莫大的勇气,她深吸一口气,转身下马车。

      秋菊帮她戴好帷帽,附耳道:“小厮们都守着,人还在里头。”

      郑夫人握紧双手,径直往里走。

      楼知月下了马车,郑夫人抓人的地方是某条巷子里的小院,围墙拦着,看不清里头什么样。

      马车停在小院门前,小厮一下就撞开门,郑夫人一脚迈进去。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一间屋子。这间屋子看起来与平常人家并无不同,房门紧闭,窗户挡得严严实实。

      小厮们跟着冲进去,郑夫人一声令下,他们齐齐冲撞小院里这唯一一间屋子。

      楼知月走到郑夫人身边时,门开了,却不是被撞开的。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私闯民宅,信不信我去告官!”

      小厮们没料到门忽然开了,为了避免撞到开门的人,连忙往边上避,冲劲收不回来,撞到地上。

      那人瞪大眼珠子,指着郑夫人呵斥:“你们是谁?好端端的撞我家门是什么意思?”

      开门的既不是被养在外头的外室,也不是郑夫人要抓的赵侍郎。

      是一个浑身黝黑穿着简朴的大汉。

      郑夫人呆愣着,一个激灵往屋子里冲,秋菊赶忙跟在她身后,命令小厮们进屋搜查。

      楼知月没有来得及阻止郑夫人。

      看到大汉之时,一切都已明了。要么郑夫人找错了地方,要么就是被下套了。

      屋内传来大汉的叫喊声:“你们再不走,我可就报官了啊!”

      楼知月站在一旁打量四周,围墙砌得整整齐齐,没有豁口,也无踩踏痕迹,周围也无草堆木柴,不存在爬墙逃跑的可能。

      这次郑夫人怕是抓不到人了。

      郑夫人被秋菊搀扶出来,一直呢喃:“不可能的,他今日又拿了那香,说那外室喜欢这香,他肯定要见那外室的,人怎么不在……”

      她一望到楼知月,几步走到她面前,拽着她的手要她跟着自己进屋再找。

      楼知月没有动,“你先冷静下来。”

      郑夫人嘴里一直说不可能,秋菊面露难色,对上楼知月犀利的眼神,莫名觉得心惊,立即将在屋里搜查的结果说出来。

      “里头只有一间房,乱糟糟的,没有其他人。”

      小厮们也仔细检查过,没有藏人的地方,这里只是一间普普通通的小院。

      楼知月扫视一圈,开口询问:“谁发现的这?”

      其中一名小厮站出来,嗡声道:“是小的们跟着老爷的马车来这,当时只有小的与小六子,小的让他立刻回去通知夫人,小的在这守着。”

      说到这,他梗着脖颈,声音大了些:“小的在巷子口寸步不离守着,老爷进去了就没出来,门也没开,不可能没有。”

      楼知月问他:“马车呢?”

      小厮一愣,说:“老爷在巷口下马车后,那马车就驶走了,小的看老爷都下马车了,就没追……”

      “那你怎么能肯定下马车的就是你家老爷?”闻风这么一问,小厮傻眼,不知道怎么说了。

      那大汉瞧着她们衣着不凡,眼珠子一转,就要威胁她们,“你们今日擅闯民宅,还把我家里翻乱,你们要是不给我个说法,我就去报官!”

      郑夫人没想到抓人还能扑个空,情绪还未恢复,被这么一威胁,难免慌神。

      她一手紧握楼知月,转身面对大汉,强装镇定道:“损坏了的东西我会赔给你。”

      大汉听着她颤抖的嗓音,冷笑一声,慢慢朝她走去,“我家里东西值钱得很,你赔得起吗?”

      他眯着眼,眼珠子上下转动,不怀好意,“我看你长得不错,你陪我玩玩,我高兴了,就不用你赔。”

      郑夫人往后趔趄一步,撞在楼知月身上。

      “你……你……”

      大汉还在靠近,她慌忙后退,瞥见帷帽后女子的身影,一扯被自己握住的手,把人推到自己面前,惊慌道:“她是连首辅的夫人,你今日若敢伤害我们,连首辅饶不了你!”

      此话一出,闻风瞪圆了眼,不敢相信地望着郑夫人,气得脱口就要骂。

      楼知月拉住她的手,微微摇头。

      闻风气不过,瞪着郑夫人咬紧了牙。

      这话一出,大汉止住脚,没敢往前,仔细打量面前两名戴帷帽的女子。

      首辅夫人他没见过,连首辅的威名他是知道的,这女子若真是首辅夫人,在他这出了事,他定然讨不着好。

      先前起的歹念打消,他嘿嘿一声笑,搓了搓手,讨好道:“两位贵客来也不说一声,我也好好好招待招待。”

      在场的人心知肚明,她们来此的目的不可告人,说出去都要叫人笑掉大牙,谁会特意说。

      见危机解除,郑夫人站出来,扬声问他:“你这可藏了个女人?”

      大汉摇头,搓着手一副老实人模样,“我这小地方寒酸得你们一踹门就破了,哪还藏得了人啊。”

      小厮确实没搜到什么东西,秋菊也没嗅到什么香味,一切好似只是一场闹剧,什么都没发现。

      郑夫人不甘心,明明都抓到人了,亲眼看着他进去的,怎么会没有呢?

      她还要进去搜,楼知月拦住了她。

      “先回去吧。”

      郑夫人依旧坚持要进屋再搜,人却走不动,楼知月攥住她手腕的力气巨大,竟然挣不开。

      “你还没想明白吗?你被算计了。”

      郑夫人身子震颤,眼一红,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她不是不知道,只是不想相信,好不容易抓到机会,哪能放弃。

      “现在回去,提前做好准备,你还能扳回一局。”

      闻风想说,夫人你何必再帮她,但这话没能说出口。

      郑夫人嚅嗫着唇,脑子乱糟糟的。

      “我回去,我……”

      楼知月向秋菊示意带郑夫人回马车上,秋菊立刻照做。等人上了马车,楼知月面向大汉。

      大汉嘿嘿笑着,心里莫名发怵,要不是知道面前的是个女子,他还以为这是哪个捕快,浑身气质骇人得很。

      “我问你,附近可有什么勾栏瓦舍?”

      大汉立即道:“有的有的,我家后面那条街就有,不过地方小得很,像你们这样的大户人家应该看不上……”

      “问你话就如实说,不要添多余的话。”

      闻风这么一呵斥,大汉缩了缩脑袋,闭上嘴。

      楼知月仰头望着围墙尽头,高度正好,能瞧见后面巷子围墙,比这面墙还要高。

      视线被围墙遮住,看不见其余建筑。

      人进了院子就消失了。

      闻风目不转睛盯着大汉,大汉搓了搓手,局促起来,“这位贵人还有什么要问吗?”

      人没抓到,也没见到那被送香的外室,还沾了一身腥。

      楼知月转身立离开,那大汉还想找她要赔偿,闻风气得开口就骂:“谁弄坏的,你找谁去。”

      秋菊这个时候过来,往那大汉扔了碎银子,朝楼知月赔笑道:“辛苦楼夫人了……”

      楼知月没有应,上了马车,闻风更是不理,秋菊不好再说什么,勒令小厮们回府。

      大汉冲着秋菊背影啐了一口,弯腰捡起碎银往袖口擦了擦,“有钱人就是不一样,谁家都能随便闯。”

      他又嘿嘿笑起来,“多来几个,每个人都给我银子,我不出去做工都能发财。”

      马车行驶出小巷,院门嘭一声关上,小巷安静下来,若不是门上还存着被撞开的痕迹,谁都不会想到这里曾经被一群人围堵过。

      郑夫人不知道接下来要怎么做,楼知月刚上马车时,她伸手就去抓楼知月的手,却被避开了。

      她知道自己方才把楼知月推出去是自己做的不对,可那时情况危急,她想不到更好的解决办法,只能那么做。

      “你先前说,让我回去好好准备,我、我要怎么做?”

      楼知月静静看着她不语,沉默令郑夫人更加慌神,她急急要说道歉的话,没说两句,被堵住。

      “沉住气,当方才的事没发生过,回去后不要说、也不要问任何与你抓人有关的任何事——”

      郑夫人脱口而出:“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那我今日所做的一切不都白费了?”

      楼知月微微蹙眉,看出她不想就此罢手,但什么证据都没有,她回去问,只会被倒打一耙,抓不到人不说,还会被指责。

      “我言尽于此,你若不听,我也逼不了你。”

      郑夫人没有立刻做出决定,死死捏着帕子没说话。

      楼知月心知她若是铁了心今日要问个明白,自己再怎么劝都没用,便没有再开口。

      来时马车里全都是郑夫人的声音,回途中安静得只有郑夫人的抽噎声。

      楼知月掀开车帘一角往外看,马车刚入朱雀街,还得过几条街才到赵府。

      见郑夫人没有再与自己交谈的倾向,不打算再留下,刚要开口,马车停下,惊讶的声音传进车厢。

      “老爷……”

      秋菊掀开车帘,匆匆瞥了眼楼知月,对郑夫人说:“夫人,是老爷!”

      她心中疑惑,小厮分明看着老爷进了小院去见那外室,怎么就突然在这碰到了?

      郑夫人一听,当即探出头去看。

      前方正有一辆马车迎面驶来,她一眼看出车夫就是赵侍郎常用的那名车夫,怒从心中起,站起来就要下马车去质问赵侍郎。

      她刚下了马车,赵侍郎已经走过来,手拿着精致的木盒递到她面前。

      “我刚从宫里出来要回府,路过首饰铺,便想着给夫人你买支珠钗。”

      他一上来说完这句话,没给郑夫人说话的机会,又道:“我正要回府呢,没想到路上碰到了,夫人这是要回府吗?”

      他这举动令郑夫人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应对。

      不久前她还要抓人,谁承想扑了个空,回去路上却碰到了他,还为自己买了珠钗。

      郑夫人嘴里的质问在看到他的笑后,咽了回去。

      赵侍郎哄骗人有一手,否则也不会想到拿她的香送人。

      她接过木盒,刚打开,听到他问:“夫人今日出府,是要做什么啊?”

      他话说完,郑夫人已经看到盒子里的珠钗,顿时瞪大眼。一颗拇指大的珍珠镶嵌钗头,

      郑夫人犹豫着,最终选择放过他这一次。

      “我约了楼夫人出来逛香料铺。”她侧身望向马车,车帘垂着,看不到里面的人。

      她看向闻风,对赵侍郎说:“我们正要回去。”

      听着这话,楼知月才开口:“既然郑夫人与赵侍郎都要回府,我便不打扰了。”

      闻风搀扶她下马车。

      帷帽遮着,离得比较远,赵侍郎看不清她的样子。

      “郑夫人送我到这便可,会有人来接我。”

      郑夫人本想开口让赵侍郎派人送她回连府,余光瞥见木盒里的珠钗,打消了这个念头。

      “下次有机会,我再约你出来逛逛。”

      楼知月望着她笑了笑,没应。

      郑夫人抿了唇,赵侍郎开口要送楼知月回连府,她立刻合上木盒,拒绝了。

      “连府会来接楼夫人,我们先回去吧。”

      她急急上了马车,掀开车帘冲赵侍郎道:“回府。”

      赵侍郎没再坚持,隐晦地瞥了眼楼知月,转身上马车。

      两个人各上各的马车。

      闻风望着渐渐驶走的马车,忍不住问:“郑夫人这是把夫人你的话听进去了?”

      楼知月不这么觉得。

      很显然,郑夫人不是听她的话而选择不质问,实则是想就此揭过,当做没发生过。

      旁人的选择她干涉不了,也与她无关。

      “回去吧。”

      马车不在,去不了京郊,那间宅子今日查不了了。

      闻风瞧瞧不见影的连府,心里不顺畅,早知不帮郑夫人,没了马车,还得走回去。

      朱雀街离连府还得走个三条街,刚出朱雀街,迎面又是一辆马车驶来。

      楼知月与闻风往边上避了避,没走几步,那马车却在她身后不不远处停下。

      小心翼翼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这位,可是楼夫人?”

      楼知月脚步顿住,闻风回头去看,就见一小厮笑着对自己说:“闻风姐姐!果然是楼夫人!”

      闻风仔细一看,想起来这小厮是谁家的,附耳对楼知月道:“夫人,是祁大人的侍从。”

      楼知月微微愣神,转身看去。

      一道颀长身影从马车中步出,他站在马车旁,长身玉立,气质清冷,“好巧。”

      楼知月向他点了头,确实很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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