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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抓人 ...

  •   店铺内香味萦绕,各式的香料气味混合,形成的气味不熏人,反倒有种别样的香味。

      老板特意安排过,摆放出来的香料气味相融,不至于太浓而令人觉得刺鼻,这样好把客人留住。

      “您可以先看看,有什么喜欢的直接……”老板话还没说完,抬头见着面前的玉佩,大惊失色,连忙放下手中的活,从柜台后走出来,弓着身子朝女子行礼。

      “夫,夫人您怎么亲自来了,小的方才忙着整理账簿,怠慢了。”他伸手就要招呼伙计来接待楼知月,闻风阻止了他。

      “我家夫人有事要问你。”

      老板一看这架势便知不是小事,转身往里间走,“这边请,这边请。”

      闻风收回玉佩,搀扶楼知月走向里间。

      老板亲自倒了茶端过去,“您来得突然,小店没时间准备,委屈夫人了。”

      帷帽轻轻起伏,闻风接过茶盏放到一旁,道:“我们今日来也不是为了吃一盏茶,我家夫人问你什么,你照实回答便是。”

      老板连连点头,“您问,您问。”

      清冽的声音从帷帽下传出,老板一听这声音,莫名有种被师长训话的感觉。

      “我今日来此,是想要一种香料。”

      老板双眼一亮,立刻道:“夫人喜欢什么香,我马上去取来。”

      “那香,名为‘忘忧’。”

      帷帽下,在楼知月说出香料名时,她的眼神瞬间犀利。

      老板听到‘忘忧’,神情骤变,谄媚被不安取代,他衡量着隐瞒与全盘托出这两者的利弊,很快选择了最正确的那条路。

      “小店确实有夫人所说的香料,但这香产得少,最近得来的都已经被先前定的几户人家买走了,夫人若是想要,得等小半个月。”

      老板又补充道:“昨日还有人特意过来买这香呢。”

      一道冷嗤在里间响起,老板下意识望向闻风,却听她说:“昨日来你店里要买这香的,正是我,你没认出来?”

      老板心一惊,瞪大眼仔细瞧,见着面前这姑娘飒爽英姿,姿态凶狠,吓人得很。

      昨日来买这香料的女子戴着帷帽,还压低着嗓音说话,哪里能认得出来。

      “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没认出来。”只短短几息间,他就想明白,昨日不给这姑娘查账簿,今日就带着夫人一起来,这是要借着首辅的威来逼他啊。

      “夫人今日来,为的不是买香,是想……”

      楼知月没和人绕弯子,直接说:“账簿拿过来。”

      老板不敢不从,赶紧去拿。

      楼知月一抬手,闻风立刻跟上去。

      老板恭恭敬敬地把账簿递到楼知月面前,主动翻到记着“忘忧”的那一页。

      楼知月掀开帷帽,仔细看去。

      最近的日期是三日前,刑部侍郎夫人按照惯例来采买。

      老板适时解释道:“这香整个京城只有侍郎夫人与萧王府买,去年我这店里一有这香,萧王妃喜欢得很,每月都要按时送香料去王府。”

      “这香料本只供给萧王府,后来侍郎夫人也看上这香,王妃心善,分出三成给侍郎夫人,否则啊,以这香料的产量,供不了两户人家用。”

      楼知月翻开下一页,上头工整记着王府采买的日期,数量,每月定时定量,看不出异样。

      刚要合上账簿,眼前闪过侍郎夫人采买香料那一页写的字,她又翻了回去,果不其然在这一页看到异常。

      她问老板:“侍郎夫人是何时想要买这香料的?”

      老板伸着脖颈看她手上的账簿,视线扫到最开始记载的那一行,立刻道:“两个月前,那日正是乞巧节,小的记得很清楚。”

      他说出来的同时,楼知月已经看到侍郎夫人购买‘忘忧’的第一笔记录,七月初七。

      而两日后,初九那日,连淮序醉酒要她,嘴里喊出“韶华”。

      楼知月仔仔细细浏览此后赵府采买‘忘忧’香的记录,八月一次,而三日前,正是第三次。

      七月初九,连淮序身上没有沾上香味,只有两日前他身上沾上过一次,而那一次的前一日,正巧是侍郎夫人采买香料的日子。

      她心头嗤笑,笑自己疑神疑鬼。

      总不可能是侍郎夫人与连淮序有接触吧?

      一个有夫之妇,一个有妇之夫,这两人八竿子也打不到一起,更何况连淮序与赵侍郎还是同僚,断不可能做出这种事。

      可怎么会这么巧,前脚刚买了香料,没一会他就沾上。这是女子香,男人如何沾上的?

      楼知月合上账簿,再开口时,声音里不自觉多了几分审问的意思,“你可知,他们买去这香料,有几人在用?”

      老板尴尬笑了声,“应该是只有萧王妃与侍郎夫人用吧?”

      他赶紧补充道:“贵人们来小的这买香料,付了钱,怎么用这香,小的就管不到了。夫人您要是想知道,可直接去问,以夫人的身份,知道这些简单得很。”

      闻风瞪了他一眼,“我家夫人自然有法子知晓,不用你来说。”

      老板闭上嘴,不说话了。眼前忽然出现一锭银,他睁大眼,双手接过来,喜笑颜开。

      “夫人还有什么想知道的,尽管问,小的定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楼知月站起身,睨他一眼,道:“今日我来此问你的话,你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吧?”

      老板是个聪明人,谄媚道:“小的明白,小的什么都不会说出去。”

      见楼知月要走,他弓着身把人送出去,一路送到马车前,马车行驶得没影了,他还站在店门前笑。

      “有钱就是爽,出手这么大方。”老板啧啧两声,进了店。

      马车里除了外头传进来的车轮滚动声,无一人说话。

      闻风小心翼翼观察着楼知月,也不敢贸然开口问。夫人特地去店铺问这事,显然是发现了什么,就算不说,她也能猜出来。

      夫人与老爷成婚十六年,从没出现过这事,就怕是误会。

      她在边上等着吩咐,没多久听到楼知月问自己:“那乞丐查到了吗?”

      闻风摇头,“京城街道错综复杂,每条街都有乞丐流窜,小孩儿身子小,行动灵活,稍不留神就跑没了影,难找。”

      加上这些小孩外形都是一般的乱糟糟,难以辨认,要想在几十个乞儿里找到给老妪帕子的那个,短时间内怕是找不到。

      楼知月没有作声。

      马车忽然停下,闻风掀开帘子,前方有辆马车迎面驶来,堵着了路。

      车夫说:“是赵侍郎家的马车,我们是要避开,还是……”

      楼知月吩咐过,没用有连府标志的马车,对面没认出来,让他们改道让路。

      闻风向楼知月请示,楼知月也不想生事端,叫车夫靠边。

      对面马车缓缓驶来,两辆马车并排时,那辆马车帘子掀开,露出一张稍显疲倦的脸。

      女子露出笑,道:“多谢这位……”

      看清是闻风后,她瞪大眼,惊讶道:“原来是楼夫人。”

      片刻后,马车上多了一人,郑夫人上了马车,与楼知月叙旧。

      两人在京城中关系算得上还不错,赵府办家宴时,楼知月还去撑过场子。

      “上次家宴过后,我倒是许久未曾与你见过了,今儿真是巧了,这都能碰上。”

      楼知月笑了笑,确实巧,刚在香料铺那查到赵府三日前买了那香,就碰见郑夫人。

      她开了车窗,微风拂进来,吹散郑夫人带来的香味。

      她不喜浓香,衣裳上也不许熏香,除开浣洗衣物留下的皂角味,不准有任何味道留下。

      “郑夫人这是要回府?”

      赵府与连府在一条街上,方向相同。

      郑夫人面上笑容敛去,皱起眉,“我还有事没处理干净,不回府,你这是从西街过来?”

      楼知月点头,道:“方才去香料铺看看,正要回府。”

      一说到香料铺,郑夫人面色微变,语气也古怪起来,“你去的,可是西街那家香料铺?”

      西街只有一家香料铺。

      楼知月面不改色道:“正是那家,我听说那家有种香料很是稀奇,便去瞧瞧。”

      郑夫人脱口而出,“可是叫‘忘忧’?”

      楼知月面露诧异道:“郑夫人怎知我说的是‘忘忧’?”

      郑夫人张了口,随即又闭上,有口难言。

      看到她这反应,楼知月便知她与连淮序身上沾的香无关。

      她也不愿与郑夫人说这事,家丑不好外扬。倒不是为了楼府的声誉,她是怕这事会影响到肚子里的孩子。

      盼着能生个女儿,怎么能让女儿还没生下来,就摊上个偷养外室的父亲。

      楼知月思绪一顿,嘲笑自己竟然开始认为连淮序真的会做这种事。

      目前只有个看起来很巧的账簿记录,什么都没查出来,潜意识里已经这么觉得。

      她刚要岔开话题,郑夫人一句话将马车里的平静打破。

      “我也不瞒着你了,”郑夫人笑了声,捏着帕子低头道:“这事也没什么好瞒着的,你也不是没见过。”

      “我今儿出府,是为抓人。”

      楼知月抬头望过去,郑夫人正巧朝她看来,满面苦色。

      “实不相瞒,那‘忘忧’香正是我在香料铺预定的,每月只送两盒到府里,数量不多,供我一人用,可前两日,他直接叫人把这香料拿去送给他养在外头的人!”

      楼知月仰起脸,迎着拂进马车里的风,静静听着。

      “我家那位名声在外,京城里谁不知他是个好色的,府里姬妾多得今儿见了这个,明儿忘了那个。”

      郑夫人没处宣泄的怨气一点点涌上来,语速都变得快了,“他若是正经把人抬进府里,也不算是失了礼数,谁承想,竟然在外头养起了外室。”

      楼知月眼神一暗,盯着她,郑夫人显然气急了,捏着帕子的手发白,声音都颤着。

      “把人抬进府里不够他玩的,偏要在外头偷偷养着,寻刺激呢。”

      郑夫人苦水没处倒,今儿是见到关系还算好的姐妹,又压抑得太久,这才忍不住向楼知月倾诉。

      “你说男人怎么就这么下贱呢,家里的还没吃完,就急着去外面偷。”

      说到激动处,她一把抓住楼知月的手,红了的眼直直瞪着她,“你说我哪里亏了他?他见一个就纳一个,我有说一句不吗?”

      “我跟在他身后,帮他处理这些肮脏事。他糟蹋了人家姑娘,我亲自去那姑娘家赔不是,他倒好,继续折腾。”

      郑夫人说得很委婉了,这要是换个性子泼辣的,早已经骂起来。

      “现在倒好,他拿我的东西给外头的人,说都不说一声。”

      “我也不计较这点香料,没了还能再买,可我们是夫妻,他拿我的东西往外送,不该与我说一声吗?我问他为何不与我说,你知他怎么回答的?”

      楼知月不知,她与连淮序成婚这么多年,从没有遇到过这种事,连淮序不会动她的东西,也不曾将家里的东西往外拿。

      思绪一停,她怎么忘了,连淮序瞒着她,在外添置了宅院。

      她没有说出来这事,对郑夫人摇了头。

      郑夫人音量猛然拔高,“他说不过就是盒香,他想拿便拿。他还说,整个赵府都是靠他养着,我买香料的钱还是他的,说我在赵府这么多年,吃穿用度哪一样不是用的他的钱,何曾自己花过一文钱。”

      “要不是他养着,我哪里能过上被人伺候的‘好日子’!”

      郑夫人与楼知月不一样,郑夫人不善经营,赵府的田产铺面都在老太太手里,她自个想要些什么,还得向老太太和赵侍郎开口要。

      楼知月手里还管着十几间铺子宅院,几十亩田,都是她在经营。连淮序的俸禄用来养整个连府,她自己经营得来的钱财,都好好收着,为的就是避免日后出现郑夫人这样的情况。

      “是,我是不像他们能经营生财,可我也为这个家付出了!家里大事小事不都是我顶上的?”郑夫人捏着帕子擦了泪,继续说:“这么多年他在外头风光,我倒成了什么事都没做只会享福的,要不是为了女儿,这个家我是一刻都待不下去!”

      楼知月心口一紧,垂眸望着自己还没显怀的小腹,酸涩从心中起。

      她与连淮序没有感情,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嫁给连淮序后也曾想过和离。

      可和离后,璟宸怎么办?

      本想着就这么过下去,却又有了孩子。

      从府医口中得知这个消息时,楼知月心里想的不是和离。

      她想借着这天降的喜讯,缓和与连淮序的关系。她承认,自己是想证明给旁人看,尤其是自己的爹娘。

      就算他们的婚姻一团遭,但他们的女儿不一样,她不会步入他们的后尘。

      但事实证明,有些人,天生就没有缘分。

      十几年了,从没有人来府里把连淮序养了外室的消息送到她面前,更没有这样巧得不能再巧的巧合。

      若不是知道郑夫人不是小人,她怕是以为郑夫人与自己说这些,是在点自己。

      连淮序身上的香,带香的帕子,帕子上的字,以及郑夫人被送给外室的香。

      一切都被这香料串起来了。

      郑夫人不可能与连淮序接触,萧王府暂时无法查,现在唯一能查的,就是赵侍郎送出香的外室。

      楼知月往车窗那靠了靠,让冷风吹醒自己,听着郑夫人的哽咽,问她:“你已经查到人在何处了?”

      郑夫人擦干眼泪,恨恨道:“好查着呢,我早就派人跟着,今儿个非得把他揪出来,我要他们都看看,他不知廉耻的样子!”

      她说完,找到依靠一般,央求楼知月,“我先前还想着一人去揪势单力薄,正巧遇见了你。”

      她急忙抓住楼知月的手,攥得紧紧的,“你陪我一起去吧,你是首辅夫人,姓赵的不把我当一回事,你不一样。”

      “你夫婿是首辅,他断然不敢在你面前对我动手动脚。”

      楼知月望着她哭红了的眼,想到她那刚及笄的女儿,轻轻点了头。

      郑夫人一拍手,欢喜不已,“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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