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赝品》梦舒

21、第 21 章 林多乐收拾

　　林多乐收拾了很久，他将刚孵化的小鸡窝挪了位，腾出一个睡觉的地方，屋里光线好，夏季很是闷热，趁着天还没黑，总算把里里外外都打扫干净了才落脚。

　　爷爷在灶台上忙活，没一会儿就喊他吃饭了，林多乐赶过去的时候，奶奶很不情愿地给他添了一双碗筷。

　　林多乐围坐在小圆桌上，端着碗安静地吃着青菜萝卜汤，随后问道：“我之前隔在屋里那把的风扇哪儿去了呀？”

　　那老风扇是纯铁制的，他父母结婚时候买的，一直放在林多乐屋里头，风力很大，用了20多年一直如此。

　　“那个久的老物件，早让收废品的收走换钱了。”老太太不咸不淡地说了句，又问道：“你差不多歇几天就回城里去，别赖在家里当个米虫。”

　　“我跟陆叔叔说好了，暑假待老家，上学再回去。”林多乐拿了桌上一块馍馍，碾成一小块儿，放进萝卜汤里。

　　“那就跟我下地里头去干活。”老太太喝汤比较猛，时不时发出“吭哧”声响，像猪圈里小猪进食的声音。

　　林多乐隔太久没听都有些不习惯了，但还是抿了抿唇，说：“知道了。”

　　餐后，爷爷拐着腿说去村口的小卖部问问有没有电风扇，他得给孙子买一个晚上用，不然这大夏天睡炕上像火烤似的。

　　林多乐拉住了爷爷，说自己回来带了钱，他一个人去就行了。出了门，踏着月光摸黑走在路上，他摸出手机想给陆承宇回个电话，告诉他自己已经到家了，顺便问问陆叔叔回去没有。

　　电话拨出去，响了很久。林多乐在想接通后该说些什么，心脏咕咚咕咚地跳着，从前都是陆叔叔出差打电话回家，他只接过电话，这还是第一次打电话给一个人，内心多少有些激动吧。

　　“嘟嘟”响了好几声，对面一直没有回应。林多乐看着手机屏幕，最后一阵忙音“嘀”的一声中断了。
　　为什么打不出去呢？

　　林多乐有些垂头丧气的，到了门市部，他问老板要了一把风扇，付完钱，问道：“山根哥，你这儿能打电话吗？”

　　吴山根回过头，借屋里的白炽灯看清了这小孩的面容，惊叹了一声，说：“欸，你是乐乐？好小子长高了不少，啥时候回来的？”

　　“刚回来呢。”林多乐抱着新买的电风扇，又问了一遍：“山根哥，这儿能打电话嘛？”

　　吴山根眯着眼，看这俊小子，咂摸咂摸了嘴唇，笑着说：“这儿信号不好，很少情况能打通的，手机有卡也不行的。”

　　林多乐一听，笑脸都耷拉了下来，点了点头，说知道了。

　　转过身走的时候，吴山根叫了他一嗓子，好心道：“你要打电话可以明儿上镇上试试，镇上指定行。”
　　林多乐“嗯”了一声，朝他挥了挥手，道了谢便往回赶。

　　他走后，山根媳妇从里屋走出来，对着离去的那道背影指指点点，不知跟自己的丈夫说了些什么。

　　第二天一早，村里所有人都传凤霞她孙子从城里回来了，那小孩被养得细皮嫩肉的，比姑娘家还要俊俏呢。

　　林多乐天不亮就被奶奶从被窝里揪起来，被安排到田里摘茄子去了。

　　大清早，走在田间地头，路过的村民见了他，就跟见了国宝熊猫一样，都稀奇地盯着看，嘴里念叨着“乐乐回来了？”

　　林多乐抿着唇，露出嘴角的一个梨涡，笑着一一点头，转过身一走远，大家伙儿又叽叽喳喳的议论了一番。

　　茄子摘完抱回家，吃过早饭，林多乐又去妈妈坟头待了一会儿，七月的天空澄澈湛蓝，白云悠闲地飘荡着，田间绿油油的麦浪伴随着和煦的风声簌簌地晃着，高大的松树林里，知了叫了一整个夏天。

　　他喜欢这些自然的声音，不似人群的议论声那般聒噪，反而透着一丝静谧，能让心灵彻底放松。

　　在山上的树荫下静静坐了一整天，林多乐伴着日落下山，走了好几里地，想去村口人群密集的地方试着打个电话，但依旧无法接通，他彻底放弃了，只好之后去镇上再试试。

　　回到家，奶奶在餐桌上一顿骂，嫌他干活少，还有闲心往深山里跑，明儿一早就让他把刚摘完的茄子全装麻袋里面，骑车运到镇上买去。

　　林多乐很听话，大概习惯了奶奶和他的这种相处方式，只要不拿棍子戳他屁股，让他干什么活都行。第二天，他乖乖换上寻常穿的白衬衫，骑车就要赶集去了。

　　老太太一把拉住车后座，对着他劈头盖脸又是一顿骂，说他穿的太洋气，像个城里人，谁愿意买他手里几毛钱一根的茄子。

　　林多乐低着头，打量了一下自己的穿着，确实是城里小男孩最寻常最普遍的风格，但放在桃溪村这样的山沟沟里，就是另类和怪胎。

　　奶奶让他站原地等着，从里屋装衣服的箱子里挑了件老年人穿的旧衫，旧衫的袖子被剪刀粗暴地裁掉，现在无袖地摊在他的手上：“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换。”

　　林多乐皱了皱眉，看着爷爷压箱底十几年不穿的衣服落在他手上，有些抗拒的说着：“我能不换嘛，这穿出去抬个胳膊都能看到腰了。”

　　“怎么？真当自己是姑娘呢？还害臊起来了？”老太太用手点了下他的额头，呵斥了句：“大老爷们光着膀子走街上的到处都是，谁稀罕看你这只小小白斩鸡！”

　　林多乐被说红了脸，不能与之争辩，也只好乖乖照做。他换好衣服，背上包，车后座绑上一麻袋茄子便出门了。

　　到了街上，他挑了块阴凉地，摆好小摊，开始拿着折扇一边扇风一边等着顾客光临。

　　一上午过去，卖了两三块钱。他从包里拿出馍馍，就着水壶里的水吃了下去。没一会儿太阳晒到了他身上，他继续找了个阴凉地，重新摆摊。

　　这里离叫卖声很远了，有些安静，林多乐看了眼时间，猜想陆承宇在干些什么，思考了好一会儿，又从包里掏出手机，按下那串熟悉的号码，打了过来。

　　电话很快接通，陆承宇知道是谁，却还是冷着脸，问了句：“哪位？”

　　听这声色很是粗犷，像胸口堵住了似的，声音有些艰难地从喉咙里发出来。林多乐迟疑了好几秒，看了眼号码，发现没打错啊。

　　对面没有回应，陆承宇皱了皱眉，直接命令说：“林多乐，给我说话啊！”

　　林多乐眨了眨眼，确认是陆承宇后，有些着急地问道：“你怎么了？是生病了嘛？”

　　陆承宇知道这是在说他的声音，努力让音色听起来和平常一样，回了句：“没有。”

　　林多乐松了口气，专心致志地盯着手机屏幕，“那你声音怎么变了啊？”

　　以前的陆承宇说话虽然冷言冷语的，但声音低沉很有磁性，不似现在听到的这般沙哑。

　　“生物书上说的变声期。”陆承宇轻飘飘地解释了一句，又说：“这么多天才打电话过来，我还以为你早忘了呢。”

　　“啊？”这一声惊讶不知是为陆承宇到了变声期而发出来的，还是为自己回来好几天都没给他打电话说得。林多乐抿了抿唇，解释说：“村里没信号，我刚回家那晚就给你打了，一直打不通而已。”

　　听到了这句满意的回答，陆承宇沉着音“嗯”了一声，随后说：“咱俩打视频吧？我看看你在哪儿？”
　　“视频，怎么打啊？”林多乐低声问了一句，陆承宇没回他，匆匆挂断了电话，一个视频通话弹到QQ聊天框，林多乐按下了蓝色接听键，一张帅脸出现在手机屏幕上。

　　林多乐脸上映出笑脸，嘴角的梨涡也落隐落现的，“啊，好神奇，隔着手机相隔千里也能见到你。”

　　“你这穿的什么破衣服？”陆承宇这边也能看到他略微有些狼狈的全貌，林多乐举着手机，胳肢窝一路向下的风景一览无余，他一时太开心，俨然忘了自己还穿着破旧的老人装。

　　“额，这个、是我爷爷的衣服。”

　　陆承宇一边疯狂截图，一边严肃地问他：“你的衣服呢？回去不是带了好几套？”

　　“奶奶说，出来卖菜，穿太洋气没人买的。”林多乐实话实说，顺便把胳膊挪低了点，感觉莫名有些怯场。

　　陆承宇截了好几张图，随即命令道：“别听你奶奶的，回去换自己的衣服。”

　　林多乐点了点头，说：“知道了，明天就穿自己的出来。”

　　陆承宇看着那边的烈日，下意识脱口而出：“你那边没空调，热吗？”

　　城里的夏天除了室外，那里都有空调。林多乐在陆承宇家也是夏天吹着空调，吃着冰西瓜的。但在桃溪村，空调简直比彩电还要稀奇，乡下人家里有把风扇就能熬过盛夏。

　　林多乐低声说：“热，但我家有风扇，山里有树林调节，能避暑，没城里那么热。”

　　“那还好，你出门在外记得防暑，别晒伤了。”陆承宇看了眼他白皙的脸蛋，想捏一把，但隔着千山万水，只能抚摸一下屏幕。

　　陆承宇鲜少会这样关心他，林多乐咧着嘴，心里可乐呵了，郑重地点了点头，答应他：“嗯嗯，知道了，谢谢承宇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