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第 20 章 冷不丁听到 ...
-
冷不丁听到他这样直白又煽情的评价,陆承宇紧皱的眉头稍稍有些舒缓,但嘴上依旧不饶人地说着:“糖衣炮弹,你少来这套。”
“没有,我说得都是真心话。”林多乐整理好书桌,把暑假作业还有额外的习题册都装进了书包。
陆庭煜今天有空,答应了将林多乐送回老家,这时,他在客厅等孩子收拾完就走。
林多乐背上包,手里还拎着一袋习题册,开门要走的时候,陆承宇就这样眼巴巴地在房间里面看着。
陆庭煜听见动静,往屋里一瞧,见孩子提着东西,赶忙上去接过,随即问:“乐乐,都收拾好了?”
林多乐点了点头,转过身,想跟还坐在床边冷着一张脸的陆承宇告别,却见陆承宇站起来,从他的抽屉里掏出那款新买的手机,递到林多乐手心,冷言冷语地说了句:“拿着吧,有事儿记得打电话。”
林多乐怔愣了一会儿,想把手机递回去,他说好了不能收,即便陆叔叔把东西塞进他的书柜,他依旧没碰过这玩意儿。
“乐乐,收下吧。”
陆庭煜站一旁看着,感到一阵儿心疼,这孩子太过于懂事儿,显得有些疏离了,给他什么都不愿意收下。
“你想想,要是在老家有什么事儿,可以直接联系叔叔,这多方便啊。”陆庭煜摸了摸林多乐的头顶,告诉他:“这东西买来就是给你用的,再不济你写作业遇上个难题,也可以打电话给承宇,让哥哥告诉你。”
闻声,陆承宇难得抬起眼,兴冲冲地问他道:“我号码,你还记得吧?”
林多乐看着他,对上陆承宇凶凶的表情,很乖地说:“当然记得。”
“有不会的题,记得给我打电话。”
林多乐点了点头,唯恐再开口拒绝他又不高兴,只好收下了。
夏季的阳光很晒,光线落在哪儿都是明晃晃的,很是炙热。
陆庭煜车里开着空调,但依旧有些闷热,他扭头看了看副驾驶的林多乐,眼里透着温和的笑意,说:“乐乐,再忍一下,一会儿就到了。”
“不要紧的,我不是很热。”林多乐摇了摇头,觉得陆叔叔刚下了班,还得开车送自己回去,实在是辛苦。他从包里掏出一本很薄的练习册,当扇子用,为陆庭煜扇着风。
陆庭煜满眼都是关切,摸了摸多乐的后脑勺,“没事儿的,你要是热了就自己扇,叔叔不热的。”
林多乐没听,还是为他扇着风,过了一会儿车子驶过隧道,确实荫凉了不少,过了长隧道之后,太阳慢慢下山,窗外的残阳一片赤红,不远处的良田上种着绿油油的水稻,一眼望去,像荡漾的碧波。
气氛有些安静,见林多乐望着窗外的水稻,陆庭煜问了句:“乐乐割过水稻嘛?”
“割过。”林多乐转过身,跟他说:“我小时候就会种秧苗了,插秧,施肥,等到夏秋之际,要割稻晒谷。”
“这样你都会?”陆庭煜有些惊讶,他才那么小,不过十二三岁。
“当然。”林多乐想了想,说:“我们山里的孩子都会这些,小时候我还跟妈妈一块儿去上山拾柴火,捡草药,什么覆盆子、车前草、泥胡菜、黄芩,我都认得。”
陆庭煜对他竖了竖拇指,语气中透着肯定和夸赞,“乐乐真棒,妈妈小时候肯定很温柔、很耐心地教乐乐吧?”
林多乐点了点头,有点儿想妈妈了。
陆庭煜想到了什么,蹙着眉又问:“乐乐,妈妈在的时候,你们家的日子好过嘛?”
“我们那儿都差不多,每家每户都是这样过来的,所以也没有人觉得日子有多苦,又有多难熬。”
林多乐看了看窗外的良田和远山,他回家忍不住想妈妈了,想去妈妈的坟前看看。
陆庭煜看懂了他眼底的情绪,有些懊恼自己忽然提到晚秋让孩子有些伤感了。
不过下一秒,林多乐却问他:“陆叔叔种过水稻嘛,也会干农活嘛?”
陆庭煜坐在驾驶位上,手握着方向盘,目光注视着前方,像似想起了什么往事,慢悠悠地说道:“会呀,乐乐会的那些,叔叔年轻时候都做过。”
林多乐有些惊讶,他一直都知道陆叔叔一家都是城里的,那他怎么会种过地,挖过草药,干过农活呢?他以为陆叔叔跟陆承宇一样,从小在城里长大,不识五谷杂粮,不知人间烟火。
车子很快到了桃溪村,林多乐第一次离家那么久,如今回来,却觉得山村里那些熟悉的景致是那么触目。
往村口看去,蓝色的标识牌有些褪色,一旁的山坡上也不知是什么树长得老高了,都快将山后面的楼房挡住,村里又添了几处新楼,不是是谁家建的,很气阔地挂了一排红灯笼,像似庆祝。
桃溪村的人们还是一样,喜欢蹲在小卖部的门前晒太阳,听听别人家的墙角,讲些不知哪年哪月的零星琐事,再不济想个笑话逗大家伙儿一乐。
一辆豪车驶过,人们蹲坐一团,目送着它进村,又目送着他远去。
林多乐是在家门口下的车,他想邀陆叔叔进门喝口茶,但陆叔叔兜里的电话响了,他朝乐乐挥了挥手,说:“乐乐先进去吧,叔叔开学再来接,有什么事儿记得打电话。”
林多乐挥了挥手,只好嘱咐道:“嗯嗯,叔叔慢走,路上注意安全。”
他刚转身,瞥见三顺大娘肩上挑着一担土豆慢慢走来,才三个月不见,三顺大娘像老了似的,等林多乐喊了一句“婶子好”,她才垫着肩,晃了下身子,肩上的东西实在太沉了,她拽紧两头的麻绳才堪堪稳住。
三顺大娘瞧了一眼面前这个高高瘦瘦、细皮嫩肉的小伙子,好似不认识,又转过身继续走着,林多乐赶忙跑到她跟前,替她兜着后头往下沉的土豆框,说:“婶子,我是乐乐啊,您不认得我了?”
“乐乐?”三顺大娘有些不敢相信,咧着嘴,想笑一声,但表情很是痛苦,缓了好一会儿才说:“好孩子,好些天没见,长这么高了。四月份那会儿,你奶奶还说送你到城里享福去了,你怎么又回来了?”
林多乐没回答,见大娘表情很不对劲,问道:“婶子,您是哪里不舒服嘛?”
“老毛病了,这腰板子不行,一背东西就直不起来,还钻心地疼呢。”三顺大娘干瘪的身子像似要被风吹散了,她一个人挑着两大框几百斤的土豆,走了好几里的山路。
林多乐要她卸下重担,自己搭把手给人将土豆挪到了屋里,搬完他白衬衫也有些汗津津的,废了不少力气。
三顺大娘安顿好土豆,想拉他进屋吃点东西喝口水,但林多乐摆了摆手,从包里掏出一盒点心,放到了婶子手里。
安顺大娘怎么都不肯收,推搡着说道:“孩子,你自个儿吃吧,婶子不用。”
“婶子,我还有,这个就是给你的。”他记得儿时婶子总是偷偷给他包里塞些面糊糊或者窝窝头。
三顺大娘见推辞不了,忙放在手里摩挲了好一阵,才堪堪收下。
——
林多乐沿着小道往回走,到了自己家。他一进门,就听见鸡窝里的小鸡们在咯咯哒地叫唤着,还有山桩里的羊叫声。
奶奶在院子里佝偻着身子拌猪饲料,见门口站了个生人,衣服裤子穿在身上挺讲究的,就是白衬衫上占满了灰,还有些汗津津地贴在皮肤上。
她没认出来,见少年背着个包,也不像乞讨,便只好凶巴巴地问道:“你找谁?”
林多乐抚了把额前的汗水,笑着说:“奶奶,是我。”
老太太一听,眯着眼,凑过去一瞧,简直有些气急败坏地呵斥道:“恁个小兔崽子!怎么能让人给退回来?!”
林多乐皱了皱眉,不知道奶奶为什么要这样说,他又不是东西任人买卖,回自己家怎么能用“退”呢?
“学校放暑假,我就想着回家了。”林多乐不想跟奶奶多说,抬脚往里走,想看看爷爷怎么样了。
老太太拦住他的去路,一掌拍着他的背,“啪”的一声,质问他:“没人要的狗崽子,老实告诉我,是不是让那陆老板给退回来了?”
老太太的力气一如既往的大,她这一掌险些让林多乐往前踉跄了几步,回过头,看着奶奶一脸凶相的表情,答道:“对!你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是退是回,随你便。”
老太太愁眉苦脸,朝林多乐啐了一口飞痰,说:“我就知道,你个小兔崽子能有什么好命!让人家城里人给退回来了,我看我这是说中了,你就不是个读书的命!”
“老婆子,你这是做嘛呀?孩子回来是好事儿,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伤人心呢?”爷爷瘸着腿,扶着一根木棍从屋里艰难地走了出来,他朝乐乐摆了摆手,欢迎道:“乐乐,快过来,跟爷爷进屋,让爷爷好生瞧瞧。”
林多乐点了点头,拖着陆叔叔给的那些东西,进了屋。
一进房间,他就傻眼了,自己睡的炕上早已堆满杂物,床单不知去往何处,被褥也被拆了,只剩下一堆旧棉絮在给新孵出的小鸡们做窝儿,从前属于他的那些东西也被扔在了角落里,无人打理。
自己的房间被爆改成鸡窝,连个落脚的地儿都没有,林多乐呆呆地看了片刻,鼻头有些酸楚,这一刻他才明白,没妈的孩子走到哪儿都是没有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