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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水鬼(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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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七郎指着陶仄葵手中的香包,眼含笑意:“这里面,有风的味道。”
“风?”陶仄葵不解。
“山林里的风,自由自在。”他闭上眼,轻嗅了一下,“像在奔跑。”
陶仄葵心中涌起一丝暖意。
她没想到自己随手调制的香包,竟能被他如此珍视。
“你很喜欢我的香包?”
小七郎点了点头。
“是喜欢香包,还是喜欢我?”陶仄葵手拈香包,包衣顺小七郎的脸摩挲。
小七郎挑眉,眼底带着试探与笑意,突然贴近她的耳朵,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耳廓。
“喜欢你。”
“我能看看你的花园吗?”她脸涨红,推开他轻声问。
“跟我来。”小七郎牵起她的手,跑进花丛深处。
阳光穿过枝叶,蝴蝶绕身飞舞,一切烦恼仿佛都被隔绝在外。
看着他在花间欢快的身影,陶仄葵脱口而出:“我再给你多做几个,好不好?”
小七郎回过头,眼睛亮晶晶的:“我会永远记住今天。”
直到陶仄葵醒来,指尖仿佛还残留着阳光的温度。
她揉了揉眼,绯红纱帘映入眼帘,身下竹席微凉,带着清香。
“原来是梦……”她哑声自语,撑着坐起身,脑子像灌了泥浆般昏沉。
“怎么感觉,像是穿越了?”她呆坐了一会儿,感觉魂魄都不在了,脑袋里像是一块泥浆,沉沉地,想起什么都像是要磕开这泥塑。
她活动了一下筋骨,脖子发出了嘎嘣嘎嘣响。
她起身,手撩开纱帘,一片震撼的场景袭来。
满目赤红如潮水般涌入视野——地板光洁如镜,映出拱窗外漫天枫叶。
盛夏时节,枫林却红得汹涌,在风中翻涌成一片燃烧的海。
陶仄葵又愣住,心里混沌,被红枫勾走了。
“现在是夏天吧?”她不禁想。
她赤足踩上冰凉的地面,不料地面根本不是玻璃,而是清澈的水,她清醒了几分,这才匆匆套上鞋,提起襦裙向外走去。
枫红层层叠叠,染透天地。
她沿杉木小径前行,眼前豁然开朗:一池静水,竟铺满血红的莲,如凝固的焰,又如盛放的伤。
池心亭被红莲缠绕,亭中一抹身影倚栏而立。
那身影如同深藏在红莲之中,艳色并蒂花之中最美的那一抹。
“小七郎!”陶仄葵快步跑去。
他闻声抬眼,长睫如蝶翼垂落,又在雾气中缓缓扬起,眸中似有静水流深。
就这样波澜不惊又碧波荡漾的激起无数浪花,比世界上一切都美丽的东西出现了。
“你醒了。”声音很轻。
陶仄葵慢了半拍才应道:“啊我醒了,啊?我、我……晕过去了?”
他伸手,指尖在空气中微微一勾:“来。”
陶仄葵像被无形的线牵引,挪步上前
“叫声师父听听。”
“啊?你干嘛,倒反天罡?”
“那我告诉你,其实你没晕,你已死过一次了。”
陶仄葵瞪圆了眼睛,张着嘴迟疑了一会儿,随后轻声吐出:“什么情况?!
小七郎语气平淡:“别激动,是我的神格在维持你的性命,分你半条命,可是你连个师父都不肯说,那我就当给小狗我的半个神格算了……”
“小白眼狼,你不叫个师父,那我图什么?”
陶仄葵的下巴仍旧合不上,愣住了得有好一会,随后她一下子合上了嘴巴,紧紧咬住嘴唇。
其实就算小七郎不贡献自己的神格,她也是能活下来的。
“你给了我你的神格?!为什么这样做?明明我也不是重要人物啊……”说到这里,她突然想到了几天前小七郎抛下她独自面对伥鬼的事了。
她感觉很愧疚,虽然小七郎从来没说过,就凭直觉,她也觉得小七郎一定很要强,很在意自己的力量,她欠下了他一个巨大的人情,很难还的那种。
可是她太单纯,狐狸怎么可能会单纯的只是为了一个束缚他的人,就算陶仄葵意识到了,可是她觉得这样瞎猜忌是不尊重他。
陶仄葵半晌才找回声音:“为什么?我明明不值得——”
“你值得。”他打断她,目光落在她脸上,“我需要城隍的敬意,而你是钥匙。”
陶仄葵苦笑:“你活着的意义,就为了一句‘师父’?”
“只为你的。”他观察着她的反应。
陶仄葵唰地一下脸红了,紧紧皱着眉:“你想干什么?……但、还是很感激你的,你是我的再生父母,给予了我第二次活下去的机会!”
“再生父母?”他话里有话。
“……师父。”
空气中静默流淌。小七郎忽然开口:“靠近些。”
陶仄葵犹豫着向前挪了挪,像只小兔子。
“再过来些。”
直到能感受到他轻浅的呼吸。
小七郎改变了慵懒斜躺的姿势,他坐起来,此刻二人离得更近了,近到呼吸都成为了乐声。
他垂下眼眸像是在陶仄葵脸上寻找什么,陶仄葵抬头看她,楚楚动人,再加上大病初愈,脸上带着溢粉的颊色。
“我才刚恢复意识,如果想逗我玩,下次吧。”她有些别扭。
他突然伸手探向她的额头,手背冰凉,带着淡香。
“有没有哪里不适?”
陶仄葵感觉特别奇怪,她忍不住发问:“你今天怎么格外对我好?咱们之间不会有什么通感之类的东西吧?”
“身份不同,态度自然不同。”他收回手,唇角微扬,“我的小徒弟。”
陶仄葵忽然抓住他的手腕,眼睛弯起:“以下犯上,小神士?”
他手腕一转,反将她轻轻按倒在地。
身影笼罩下来,嗓音低了几分:“这里是我的地盘,你是我的人,得听我的。”
陶仄葵屏住呼吸,心跳如鼓。
她不敢说话,她还是无法解释小七郎这奇怪的态度,感觉自己是疯了。
小七郎却在此刻松了手,起身理了理衣袖:“该教你陨术了,它能助你稳固魂魄,更快恢复。”
“那现在就开始?”
“你先休息——”
“诶呀,我现在真的老精神了。”
“打坐很累的,先去缓缓吧。”他露出了很关心的表情。
“我不累。”陶仄葵抢白,她察觉出一丝不对劲,双手合十,“你看我大病初愈身体好着呢,对吧师父。”
小七郎没说话。
“小七郎你怎么可以这样呢,我知道我刚恢复你对我格外关心,我知道你是对我好,可是你想想,我还有很多事还没干,过几天我还要上学呢,你看看你现在不是耽误事呢吗?对不?我很感谢你现在的态度,感谢你把我当宝贝一样……”没等陶仄葵说完,嘴巴就被小七郎捂住了:“行,我知道了,来练吧。”
还是这招好使。
小七郎沉默片刻,终是让步:“……盘坐,闭目。”
陶仄葵盘腿而坐,闭目凝神,周身散发着淡淡的金光,那是她体内力量的外溢。
符文自他掌心浮起,如锁链般缠向陶仄葵。
“为什么打坐,这么痛苦?”她的牙齿紧紧咬着下唇,鲜血顺着嘴角流了下来,但她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别睁眼。”小七郎声音紧绷。
灵气开始剧烈波动,仿佛被这股力量的挣扎所牵引。
四周古老的符文开始闪烁着幽光,组成了一个小空间,它们是守护阵法,此刻也在为封印助力,如同一个巨大的漩涡,中心便是陶仄葵。
小七郎的额头上也布满了汗水,他的双手颤抖得更加厉害,但依然坚持着。
“小七郎,我……我受不了了,我不打坐了,要命了。”陶仄葵的声音虚弱而颤抖,她从未有过如此痛苦的体验。
“不行,一旦停下,后果不堪设想。”小七郎咬着牙,眼神带着一丝决绝:我必须封印,最后得利的一定是我。
陶仄葵的身体再次颤抖,她能感受到那股力量在她的体内被一点点压制。
她的经脉仿佛被无数根针扎着,疼痛难忍。她的呼吸变得急促,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撕裂她的肺腑。
“啊——”陶仄葵终于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惨叫,她的身体在这一刻仿佛被撕成了两半。
她能感受到那股力量在她的体内被强行压制,它不甘心,拼命地挣扎着,想要冲破束缚。
小七郎的脸色愈发苍白,他的身体也开始摇摇欲坠。但他依然坚持着,他知道,只要再坚持一会儿,就能成功。
终于,在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那股力量被重新封印。灵气波动渐渐平息。
陶仄葵的身体瘫软下来,她躺在地上,闭着眼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她的身体虽然不再疼痛,但那种被封印后的空虚感却让她更加难受。她能感受到自己体内那股强大的力量被牢牢锁住,再也无法动弹。
“不愧是强大的伏力,差一点我就封印不住了。”他暗自想着。
就这样,二人一句话没说,在枫叶林中打坐了一天。
起初陶仄葵根本坚持不住,但是她觉得放弃很丢脸,就这样,咬着牙硬生生挺过来了。
有好几次想睡觉,脑袋晕乎乎的,但是抬眼看见小七郎,瞬间就有动力了。
——我什么时候才能像你一样厉害?
她就着这个话题想了一个下午,感觉自己的身体飘飘然,轻轻的如同浮云一般。
——你是谁?
脑中突然传出一个空灵的女人声音。
陶仄葵猛地睁开眼睛。
已经是晚上了,四周的灯都亮了起来,可是小七郎却不见了,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动弹,突然她发现旁边的池水是黑色的,汹涌滚烫着如同刚烧开的水,可她不敢轻易动,甚至不敢说一句话。
只能在心中默念:小七郎你去哪了?
慢慢的,黑水涌上来,如同在地上爬行的黑色怪兽,像蛆虫一样蠕动蔓延。
陶仄葵感觉气温骤降,浑身难受。
她紧紧闭上了眼睛,再睁开眼睛时,一切都恢复了原样,小七郎仍在面前。
——我去,什么玩意!
小七郎像是什么都没感觉到一样。
他装的。
“不过是小小水鬼,陶仄葵,接受挑战吧……”小七郎悄悄勾起了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