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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伥鬼(一) 我还以为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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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说嘛我怎么可能遇见狐狸……”
陶仄葵在自我安慰“那一定是梦”的愉悦中睁开眼,随即撞进一双近在咫尺、饶有兴味的鸢青色眸子里。
小七郎正蹲在她腿上,手托下巴,像观察什么新奇生物。
“啊——!!!”
尖叫响彻府邸。
“快从我身上下去!”
陶仄葵羞愤交加,猛地发力推开他。
小七郎轻笑,顺势拽住她衣袖,陶仄葵顿时失衡,反被他带倒在床上。
“你们狐狸……都这样?”她咬牙切齿。
“嗯,天性。”小七郎眯起眼,睫毛如钩,“葵大人可得多担待我。”
“你发情期到……”话音未落,韭衣推门而入,见状“呀”了一声,捂脸转身:“非礼勿视!”
陶仄葵彻底崩溃:“你已经连续踩我雷了!我有起床气,我讨厌被男人勾引,而且韭衣还是个孩子……”
“第一,没感觉你浑身弥漫着什么‘气’。”小七郎懒洋洋单手撑起,“第二,我可是狐狸啊,怎么是男人呢,第三,韭衣几百岁了。第四……”他尾音拖长,带着戏谑,“你个小妹妹,哪来那么多规矩?”
陶仄葵被那句“小妹妹”噎住,意识到对方纯粹在逗自己玩。
她扯出一个僵硬的微笑。
这时,小七郎腰间一枚古朴铃铛无风自响,一道幽微女声传来:“求大人……帮帮我。”
“是祈愿。”韭衣适时解释,“有人焚香祷告,城隍便需受理。”
“什么事都管?”
“通常,”韭衣表情严肃了些,“是与‘非人’相关之事,大人,您可能要做好准备,接下来将是……无限的捉鬼人生。”
陶仄葵挑眉:“听起来还不赖。”她心想,平时鬼怪小说没白看。
韭衣疑惑了,随后一脸花痴:“葵大人不亏是奇女子!”
小七郎已起身向外走去。“跟上。”他丢下话。
府门外景象变幻,浮现出一处林边景象。一名少女跪地哭泣,旁边浮着几行光字:
【欧阳律,十五岁。诉:家人为山中恶虎所噬,独己逃生,恳请除害。】
小七郎只瞥了一眼,心中冷嗤:伥鬼。借着枉死者的皮相和执念作祟,诱人入虎口。
陶仄葵则迅速梳理逻辑:“虎吃人,人成伥鬼,鬼助虎……所以我们要对付的,是虎,还是鬼?”
她眼神认真,甚至带了点跃跃欲试。
小七郎抱臂,打量她:“你留在府里学点基础更实在。现在出去,丢的是我的脸。”
韭衣赶紧点头:“是啊大人!您定级、伏力、重法皆无,那伥鬼头目不好对付……”
“等等,”陶仄葵打断,“定级?伏力?重法?”
“定级是主神修炼仙法的等级,伏力是主神独有的能力或仙法,重法是主神与神士共同的、属性略同的法力,这种法力要靠主神与神士之间的信任、配合默契及其感情,一招就能致命一切的、但是代价巨大的法力。”韭衣解释道。
韭衣掏出一个琉璃挂饰拨弄几下,递给她。只见上面显示:
【定级:0 | 伏力:未觉醒 | 重法:未达成】
陶仄葵盯着那串零蛋,干笑两声:“……挺好。”
但她随即抬头,眼神坚持:“城隍爷哪有缩在后面的道理嘛,我现在不会,正好去开开眼,看看神士大人是如何大显身手的。”
她故意眨眨眼:“传说中的‘赤火刹那’,总得让我见识见识吧?”
小七郎眉梢微动,竟被这句明显的奉承取悦了。
他转身只见他勾起唇角:“会御风吗?”
“嗯?”
未及反应,腰间一紧,已被他带着腾空而起。
疾风扑面,陶仄葵下意识闭眼尖叫:“神仙不都腾云驾雾吗?!”
“你会?”小七郎带笑的声音近在耳畔。
陶仄葵一噎,想起自己如今也算“神仙”了,嘴硬道:“……我学就会!”
她尝试睁眼,下方山川飞速后退。恍惚间,一段深埋的记忆被风声勾出——
那是童年的航班,突遇风暴。机身剧烈颠簸,父母与哥哥将她围在中间。窗外墨云翻滚,闪电如裂帛。
哥哥温暖的手轻抚她的脸,声音压过所有混乱:“小葵,天快亮了。”
下一秒,她被一股大力从破碎的舷窗推出。
玻璃碎片划过肌肤的刺痛,远不及眼睁睁看着飞机与亲人消失在风暴深处的绝望。
“就当是一场梦吧。”——那是她坠海前,意识里最后的回响。
眼泪无声涌出,又被疾风吹散。她迅速抹了把脸,恢复平静。
小七郎侧目,将她那一瞬的失态尽收眼底,却未言语。
某种同被命运抛掷的孤寂感,在他心底极浅地掠过。
落地。
眼前是一片枯死的山林,树木枝杈狰狞,寸草不生,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鱼腥与腐朽气味。
“亢迟离开后,九南林便被伥鬼的‘雾魂’侵蚀至此。”
小七郎解释:“雾魂是恶鬼散发的怨气,吸入会致幻,甚至同化为鬼。”
陶仄葵点头表示明白,脸颊却因他方才弯腰平视讲解的靠近而微热。
小七郎递来一个雕花香匣:“这个是浮香匣,引鬼显形。”
葵瞅了瞅,抿了一下嘴唇,接过来问:“这个怎么用?”
“先结约,然后召唤。”
陶仄葵若有所思,把它放在了地上,摸了摸匣子,用手指轻轻一点。
小七郎看到这画面,脸红了,即是气的,也是不觉回味起来,他气笑道:“你干嘛呢?”
葵一下子想起来了,她一脸认真道:“忘记了,可是我不知道它哪里敏感啊?”
小七郎控制自己不回想那感觉,他冷着脸给葵示范了一下,葵还以为他生气了,没说话。
可是她心里还是憋得慌:“你也没告诉我具体怎么做,你生气干什么?”
“谁生气了?”
陶仄葵没有理她,只是照做。
匣身骤放金光,陶仄葵惊坐到地上,这浮香匣变成了穿黄色圆领袍的男子,他的脸颇有血色,细长的柳叶眉,温和的眼神,笑起来就像春天带着花香的清风。
他对陶仄葵含笑施礼:“在下明,乃匣灵……”
“带路。”小七郎冷声打断,将他挤开,“再磨蹭,你那只鸟今晚就当作加菜。”
陶仄葵嘀咕:“我看你不是小七郎,应该是‘小气郎’吧……”
小七郎冷哼一声,抱臂不语,陶仄葵抬头看他,竟别有一番风味。
明无奈化回匣身,匣口指向密林深处。
阴风骤起,一个扭曲的身影自枯木后浮现——尖脸獠牙,灰发血目,正是伥鬼本相。它发出嘶哑厉笑:
“人类城隍?呵,还有亢迟养的那条贱狐!真是绝配!一个肉身脆弱如蚁,一个认贼为主甘当走狗!你们的‘好事’,我可都记着呢!”
它猛地凑近陶仄葵,死灰色的眼球几乎贴上来:“小姑娘,当几天神仙就要送命,可惜啊……亢迟的旧债,今天就由你来还!”
陶仄葵强忍恶心,一边后退一边嘴硬:“父债子偿?你这算法跟谁学的?!”
她下意识回头寻小七郎,却惊觉身后空空如也。
那狐狸……竟然不见了?!
“好你个小七郎!”
伥鬼得意狂笑:“他早丢下你跑了!现在,就乖乖用你的肉身,来抵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