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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致哀 ...

  •   冬风伊始,寒流到来,一齐到来的还有成群结队的报丧女妖。它们化作大量乌鸦飞临此地,停留在栏杆、雨棚、红绿灯上,用红眼俯瞰城市与城郊,入夜后变作佝偻的老妇,依然坐在目之所及的每一个高处,鸦羽垂落成漆黑的罩袍,遮盖了血红的瞳孔,袍角在风中摆荡。
      它们既不言语,也不行动,只是坐着,仿佛等待。因为它们如此静默,非人生物协管局也无从管理,局里的员工们和所有行人一样每天从女妖的黑袍下走过,前来上班。
      办公楼里,两位女士站在落地窗前向外眺望,目之所及净是密密麻麻的漆黑颜色。她们身量一致、着装一致、发型一致,连长相也别无二致,是一对难分彼此的双胞胎。她们出生那天,一群食人猿闯进了生产科,虽然没有造成伤亡,却毁灭了她们的出生记录,混乱中再也没有人知道她们谁是姐姐,谁是妹妹。
      此地的员工们在进入此地前往往就和各种非人生物打过交道了,像这样自出生起就结下孽缘的不在少数,有些甚至是逃难进来的,似乎他们命中注定要来这儿,是由命运牵着他们的手,领着他们跨过了大门。
      “你押了谁?”站在左边的女士问自己的姐妹。
      站在右边的攥着一方手帕擦眼泪,哽咽着回答:“我告诉林犹燕了,但不会告诉你,万一你拿洋葱去熏我押的人怎么办?”
      “我会使这种幽默的手段吗?我是个搞笑角色吗?”站在左边的想翻白眼,然而眼泪也落下来了,只能拿衣袖擦去。
      “你们聊什么呢?”逢鸳从背后走过来,听到了两句,自然地加入对话。他先跟站在左边的握手,触感冰冷,于是向她打招呼:“早上好,群俐。”又与右边的握手,这次感到的体温堪称火热,便说:“你也好,群洛。”
      他问两姐妹:“你们在押什么?又打了新的赌了?”
      群俐说:“我们不想告诉你。”
      “因为之前和你打赌的莫小河失踪至今。你是不是把他干掉了?”群洛说。
      逢鸳声明:“首先,我俩打赌是我赢了;其次,我和你们一样在诚心地为他祈祷呢,这就是外勤部的同事情谊。”
      既然姐妹俩不想搭理他,逢鸳的视线就落向窗前,转而感叹这片已经无人在意的异象:“比之前更多了。究竟什么样的灾难才需要这么多女妖来报丧?”
      群俐和群洛在他身后对视,似乎在眼神中交流逢鸳有没有做掉同事。最终群洛说:“我们打的赌就和它们有关,我们在赌谁能撑到最后不掉眼泪呢。”
      遇见报丧女妖时,人就会想起死,想起已死的亲朋、将死的自己、避无可避的死之本身,所以人人都流泪,唯有无知的幼儿与冷漠的成人能无动于衷。而在这两者之间,后者的难度远高于前者。
      “我押了英格曼。”群俐说。
      群洛仔细地打量逢鸳,告诉他:“我押了你。”
      “你怎么现在就肯说了?”群俐颇为不满,群洛向她解释:“你看看逢鸳,我觉得他光脚踢到小脚趾也不会哭的。”
      “你是想夸我冷酷无情还是没有痛觉神经?”逢鸳问,“你们干嘛不干脆押老板算了?”
      “谁能轻易地见到老板?万一他躲在办公室里偷偷哭泣怎么办?”
      逢鸳想象殷怜善关起门来独自流泪的模样,情不自禁地打了个颤:“哦,好恶寒。”
      他搞清楚了一件小秘密,还成为了他人寄予厚望的押注对象,站在成群的报丧女妖面前,站在泪流不止的同事身边,不由得心情明快。他还机灵地想到:“现在我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了。”
      “我要先听坏消息。”群洛捧了他的场。
      “我在来的路上碰见了林犹燕,她让我告诉你们她去交文件时撞见英格曼在对着相框抹眼泪,据说照片上是他意外去世的弟弟。林犹燕也在跟你们打赌是不是?”
      “呜呜……不……”押了英格曼的群俐哭得更真心了。
      群洛追问:“好消息呢?”
      “好消息就是,我担保你赢到最后。”逢鸳右手握拳,伸出食指指向群洛,得意得像征兵海报里的I WANT YOU。
      群洛简直要破涕为笑了。
      临走前,逢鸳不忘打探对手的底细:“方便告诉我林犹燕押的是谁吗?我保证不犯规。”
      问题一时没有得到回答。姐妹俩看向对方,又看向逢鸳,眼泪后面露出两张同样意味深长的面容。
      “摩柯,”群俐擦干了眼泪,最后说,“她押了摩柯。她也是自信能赢到最后的人。”
      摩柯正在楼下,坐在副驾驶上等逢鸳。逢鸳之所以会一大早遇见林犹燕,就是因为他们又被发派了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任务。
      乘电梯下行时,逢鸳在脑中思考摩柯的形象。当他在地下车库里找到自己的车,从车窗里瞥见摩柯的身影时,这个形象更加显著:一个完美的押注人选,难以感到悲伤,难以感到痛苦,难以感到对死亡的恐惧……他是人吗?不,他更像女妖的同伙,又一名与死同行的非人类……
      车窗后露出摩柯的脸。他发现了站着不动的逢鸳,倾斜身子,关切地询问:“您怎么了?”说话间,他已经准备打开车门走向逢鸳。
      逢鸳制止了他的动作,自然地坐进主驾驶,应和说:“没怎么,只是想到现在是周一早上就好绝望。”
      他系好安全带,倒车出库,又要顶着冬风去当城市义警。他没有泄露一点儿刚才的思考,包括赌局、女妖、死亡,这些他统统不准备和摩柯谈论。如果他告诉摩柯前因后果——甚至不需要前因后果,只说自己需要他哭泣——他就会努力的。
      然而,就像群俐不准备买洋葱一样,逢鸳也不准备说一个字来引导摩柯,这都是他们瞧不上的盘外招数。眼泪么,当然很难得,但他只准备顺其自然地等着……他知道自己会等到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致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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