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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阴阳元煞 极乐仙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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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郊野岭突现这么一处妖气冲天的仙坊,蹇仙来第一眼便觉出异常。
四人潜伏在暗处,只能看清坊门上“极乐仙坊”的牌匾,周遭云雾缭绕,隐隐绰绰露出檐角挂着的风铃。
一番观察下来,入坊者以平头百姓居多,尤其是成双成对的男女,此外那些瞧着的确像是久病缠身,倒没怎么见到有前去求道的修士。
蹇仙来抓着红伞看得入神,右手无意识地轻抚虎牙的刀柄,习以为常的短刀懒得作出反应,惜止戈留意着周遭环境,不忘啪地打开他的手。
“嗷。”
吹了吹被打红的手,蹇仙来眼眸微眯,视线落在不远处埋伏着的数十名大汉身上,示意道:“止戈,你看。”
“那些人可不像寻常百姓呢。”
惜止戈瞥了眼,道:“官府的人。”
“哦。”蹇仙来移开目光,又问:“官府的人为什么扮成百姓模样?”
惜止戈:“多半是收到风声,来捡妖丹。”
这风声是怎么漏得这么快的?蹇仙来愈想愈觉不对劲,又觉得这个“捡”字很耐人寻味,道:“我们不是来取坊主的妖丹吗?应该不是要大开杀戒吧?有什么可给他们捡的?”
后边的周湄忍不住扒开草叶,探了探脑袋:“在讲什么悄悄话呢,我俩都听不着。”
蹇仙来回以一笑,未来得及开口,转眼艳刹便已探查归来,飘然落于四人身后,道:“后门有个大家伙守着,只能从前门进去,问医、问极乐者可直接入坊,问道者需出示拜仙帖方能通行。”
闻言苏悯皱起眉:“拜仙帖?这么看来,要想问道还是有门槛的,难怪没见到有几个修道之人进去。”
周湄摇摇头:“但凡有点道行,都不至于觉察不出这么浓烈的妖气吧?”
“等等,”蹇仙来神色变得凝重,“我们又没有拜仙帖,岂不就无法以修士的身份进去了?”
“是啊。”周湄说这话时差点没憋住笑,摆摆手道:“反正方才抓阄已经定了我在外边照应,你们三个抓紧的,该做夫妻的做夫妻,该犯病的犯病。”
“不行,你让我捋一捋。”
蹇仙来只觉一个头两个大,仙坊里面的妖怪实力不明,以防万一,他和苏悯都不能离开惜止戈独自行动,但让他们三个身强体健的大男人一块装病也太离谱了,难不成三人结为夫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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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位道友,” 门口迎上来两位穿素白纱裙的女侍,发间别着银色珠花,笑容温柔至极,“是来问医,问道,或是问极乐?”
只见两名女眷分别伴在男人左右,其中一位慈眉善目,气质端庄,看得出是个当家做主母的,另一位明眸皓齿,容色昳丽,此刻正虚虚挽着夫婿手臂,柔若无骨的,倒是一副宠妾做派。
“这还看不出来吗?”那我见犹怜的女子夹着嗓子嗔怪道,“我和相公哪需要到这来问极乐?自然是替他和姐姐问的。倒是我一直有心口疼的隐疾,相公心疼我,特意带我一同前往。”
仙坊女侍听了,纷纷掩嘴轻笑:“像你们这般的倒是少见呢!”
蹇仙来松了口气,暗暗赞叹自己睁眼说瞎话的本领,一扭头发现苏悯脸都憋紫了。惜止戈倒仍是面无表情,只是作为丈夫也太冷漠了些,都不知道扶一下自己的腰什么的。
“半日不见,便觅得这般贤妻美妾,真是羡煞旁人啊,金昭。”
熟悉的笑谑声自身后传来。
几人往后望去,见到同样一改着装的易千戈正挽着蹇仙乐的手徐徐走来。
视线相接的刹那,两双桃花眼同时瞪大。
蹇仙来:“蹇仙乐!”
蹇仙乐:“不要脸!”
“夫人们还是旧相识?”仙坊女侍目光炯炯,饶有兴致地绞着手绢。
生怕还没进去就惹人起疑心,蹇仙乐想了想,干脆指着兄长鼻子骂道:“好歹你也是名门之后,竟如此恬不知耻,觍着脸去给人做妾!真是丢尽我们蹇家的脸!”
“……”
蹇仙来脸都绿了。
易千戈含笑看她一眼,附和着煽风点火:“顶着和你一样的这张脸,乐乐都羞得出门了。”
盯着两人挽在一块的手,蹇仙来气得差点当场冒烟,不由得用力扯了扯惜止戈手臂,“你说句话啊,相公?”
惜止戈眼睫微颤,旁边的苏悯更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还得硬着头皮端起当家主母的架势开口:“好了,莫要再丢人现眼。还治不治病了?”
思及正事,蹇仙来只得顺着台阶下,咬住唇装出一副忍气吞声的模样,两位仙坊女侍也上前相劝,终于哄得几人化干戈为玉帛,循着指引往里走去。
踏入其间,先前朦朦胧胧的极乐仙坊这才从缭绕的云雾中显形,白玉为壁金作檐,隔着镂空的玉屏,可见内部一片灯烛辉煌,乐声飘摇而起忽远忽近,若忽略那极重的妖气,此处的确更像仙家琼楼而非妖窝。
脚下分明是光滑的青石板,走在上面却有种黏着感,仿若被吸附住一般,蹇仙来走得浑身不自在,又听见轻微的声响自身后响起。
扭头一看,是易千戈跟了上来,强行与三人并肩而行,苏悯不堪拥挤,只得往前紧走几步。蹇仙来又往后望去,蠢妹妹果然落在后面,正边走边观察着仙坊内部。
这该死的负心汉搅屎棍,怎么现在却不和仙乐黏在一块了,非往他和惜止戈中间横插一脚。滚滚滚。
“你推演出来了么?”
易千戈悠悠开口,这话并无指向,但显然是对惜止戈说的,“这个阵法不好破,你说执事莫非在考验我们?”
言语间,他又不知从哪掏出一个罗盘,其盘面与一般的罗盘大相径庭,指针一刻不停地飞速旋转,“此处干扰不少,看来须得你我配合方能破阵。”
“当然,若只是把坊主逼出来,不抓底下那条大鱼的话,其实也不一定要破阵。”
“或许还有别的办法能行。”
易千戈就这样自顾自地说着,惜止戈并不回应,倒是蹇仙来看不下去了,默默挤到两人中间,有意无意地将易千戈往别处撞。
易千戈不解:“你做什么?“
“不好意思,”蹇仙来微微一笑,“止戈认生得很,不习惯跟不熟的人挨得太近。”
易千戈:“……他跟你熟还是跟我熟?”
蹇仙来轻嗤一声,老神在在地抬起手,刻意摸了摸惜止戈身侧的双刀,这次没被打开手,虎牙依旧沉寂,只有虎爪象征性地震了两下。
“若是你,到这一步已经手都保不住了吧?”
“……”易千戈默然盯着他,如鹰隼般犀利的眼瞳微微眯起,似是有些无言以对。
“几位,请随奴家这边走。”
伴着女侍清脆的笑声,在玉屏间绕了良久的几人终于行至尽头,眼前豁然开朗,这座八面九层纷华靡丽的楼阁展露真容,弦歌不绝,羽衣翩跹,其间宾客皆面容恬淡,步履从容。
惜止戈万年不变的冷脸终于有所变化,仰头扫量过周遭景象,罕见地有几分凝重。易千戈也意兴盎然地勾起唇角,扭头对跟上来的蹇仙乐耳语着什么
蹇仙来不忿地瞅了眼那两人,欲言又止,终究没说什么。周湄在他们身上施的幻影术尚未失效,但想必维系不了太久,还是正事要紧。
他复又想到,一路上都没见着屠妤和元正阳那两人,莫非是预备在他们取妖丹时再杀出来,坐收渔翁之利?
女侍回过身,嫣然一笑:“坊主每日炼出的仙丹有限,先医治有缘人。问医者,请随奴家上楼。”
蹇仙来瞥了眼楼阁之上,妖气浓郁得都溢出来了,跟着女侍走两步,却发现蹇仙乐也跟了上来,不由得问:“怎么,你也有病?”
蹇仙乐嗤道:“只许州官放火不准百姓点灯?若‘仙丹’只剩最后一颗,那可是要归我的。”
蹇仙来:“待会可别吓破胆了。”
“你安心吧。”蹇仙乐不甘示弱,低声回呛道:“我不会把你被吓哭的事告诉嫂嫂的。”
“再敢乱喊!”蹇仙来作势要敲她脑壳,少女吐了吐舌头,几步跃上楼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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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位请用茶。”
“好,好。”苏悯拘谨地双手接过,没敢尝一口,惜止戈面无表情地坐在他身旁,倒是对面的易千戈端起茶盏,掀开盖子吹了吹。
“金昭,这般愁眉苦脸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上面那个真是你夫人。”
这是怎么看得出愁苦的?苏悯不敢置信,稍微坐直身子,瞄了眼身旁的黑袍青年,确信对方分明是面无表情的。
“九曲八达阵,你找到阵眼了么?”
水袖飞扬间,婀娜的身姿由远及近,棕发青年笑望贴身撩拨的舞姬,手中罗盘的指针旋出了残影。
待舞姬远去,他才继续道:“以此处妖丹的数量来看,这底下该是座妖宫。”
苏悯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随后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弱弱一笑,重新坐好,揩了把冷汗。也不知易千戈的传音术是没传好还是怎么的,自己该不该听到,又该不该有所反应。
“啊——!”
楼上兀地传来蹇仙乐的惊叫声。
苏悯猛然起身,紧张地往上望去,却发现另外两人还置若罔闻地坐着,他茫然无措,一时呆立原地,嗫嚅道:“止戈兄?”
惜止戈瞥了易千戈一眼,对方悠然拨着手中罗盘,道:“这种级别的妖物还伤不了她。金昭,你知道她的佩剑是什么来头吗?”
惜止戈没搭理,易千戈继续道:“《名剑录》排行第六的‘月隐’,曾属颖川商氏前任家主。”
“另一把并列第六的‘月出’,其所有者是御清迟。”
传闻元衡仙尊的剑术登峰造极,与当今剑尊相比亦是有过之而无不及,曾独创《霜华剑诀》,若非后来接过相神司辰印后改用墨珩,恐怕被冠以剑尊名号的就不是易剑心了。
“哥——!”
蹇仙乐的叫声再度响起,这次惜止戈终于坐不住,起身环顾四周一瞬,而后径直往楼上走去。
易千戈也收了罗盘站起身,优哉游哉跟着上去。苏悯没走几步,便见一旁迎上来的女侍愣住:“夫人,您怎变得这般高大,还……佩着剑。”
啊,周湄的幻影术失效了。
他们四目相对片刻,女侍惊叫一声,仓皇逃入赏舞的人群中,苏悯亦慌忙追上渐行渐远的两位金灵宗弟子。
“我我……我要是刺中你怎么办?”
来到三楼,未见其人先闻其声。黑袍青年顿在原地,目光扫量过每一扇紧闭的房门,判断着声音从哪一间房中传出。
“刺中我,那有你好果子吃的!臭丫头,你的剑术修到狗肚子里去了?”
“那我不救你了!”
“别啊,你快动手,我恶心得紧,要吐了。”
现出原形的蜘蛛精,那令人毛骨悚然的躯体占据了小半个房间,此刻它的足肢皆被砍断,滴落着黏液的残肢在地板上不住地划动。
蹇仙乐俯身对着蛛腹道:“你要是刮破点皮,能念叨到我耳朵长茧!”
话音未落,房门被砰的一声踢开,她诧然回头,一道人影与自己擦肩而过,伴随着白芷那淡淡的清苦香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