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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阴阳元煞 千丝洞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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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白剑光转瞬即逝,蔫了吧唧的少年被从蛛腹中拽了出来,甫一脱身便没骨头似的往黑袍青年身上倒,憋出句:“真跟回娘胎似的。”
“没事吧?”蹇仙乐收了剑,有些忸怩地凑上去,难得露出关切的神情。
感受到身上湿黏黏的触感,惜止戈皱起眉头,终是隐忍不发,掐了个净身诀连人带己清理干净,正欲将蹇仙来推开,却听见对方喃喃道:“止戈,我快不行了……”
“哦。”他极轻地应了声,掐住蹇仙来滑溜溜的后颈,将人扯开些许,注视着那张清俊惨白的脸庞,“可有遗言?”
蹇仙来摸索着抓住惜止戈的手,双唇哆嗦道:“我一定要住上靠近灵脉的别院。”
苏悯跟在易千戈后边,二人适才来到门前,就见身着青罗裙的少女嘟囔着什么,被虎牙不客气地“请”了出来,房门在其身后嘭的一声合上。
易千戈玩味地双手抱臂,瞅了眼紧合的门扉,又看向些微不忿的蹇仙乐,思索不过须臾:“怎么,小别胜新婚?”
“什么呀!”蹇仙乐给他来了一下,解释道:“我哥中了蜘蛛精的毒,在里面运功逼毒呢。嫂嫂也在里面守着他。”
听见嫂嫂这个称呼,苏悯只觉浑身刺挠,上前道:“需要我进去帮忙吗?”
蹇仙乐扭头看着他,少顷,揶揄笑道:“怎么,你也想当我嫂嫂?”
“呃、不,”苏悯吓得连退五步,摆摆手道:“在下不是这个意思!”
“莫紧张,我说笑的。”蹇仙乐得逞般笑了出来,转身走到栏杆边,“你还是尽早动身吧,他们两个若是半天都不出来,我们到时可不会谦让的。”
苏悯如梦初醒:“道友所言极是!”
目送他离开后,易千戈的视线回到蹇仙乐身上,“那现在我们?”
“先随便逛逛吧。”想到胞兄不管不顾挡在自己身前的模样,蹇仙乐也不愿乘人之危,“说起来,方才我们闹的动静不小,怎么坊中其他妖怪好像不受影响呢?”
易千戈:“没准是回妖宫禀报去了。”
蹇仙乐拨弄几下他发间的金镶绿松石珠链,兴致勃勃道:“阿璇,我们若是把整个妖宫给端了,岂不是大功一件?”
“人心不足蛇吞象。”
易千戈笑着敲了敲她额头,果不其然被狠狠打了手背,“妖宫里的那位,我和惜止戈联手,或许勉强能抗衡。”
“这么厉害?”蹇仙乐讶然扬起眉毛,若有所思地盯着下方轻歌曼舞的景象,“难怪,这些妖物都不害怕暴露。”
“不对啊,执事是怎么敢把这种任务交给我们的?”
易千戈悠悠道:“所以他只是让我们对付坊主,没让我们对付伏阴娘娘啊。”
“噢,伏阴娘娘就是底下那个妖王?”蹇仙乐想了想,还是觉得不对劲:“你在讲什么鬼话哟阿璇,我们要毁了她的极乐仙坊,她能放过我们?为什么丽京不派更厉害的修士来除妖?梅山别庄那么大个地方,难道就没有其他高人了吗?”
“好奇吗?”易千戈笑着朝她眨眨眼,压低嗓音道:“想知道金灵宗为何对伏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蹇仙乐被问得心痒痒,“你是想……我们到底下去看看?”言罢她又不免迟疑,问道:“可我们现在怎么下去?你不是说这个九曲八达阵非常复杂,需要惜止戈配合你才能破除吗?”
“他已经在配合了。”易千戈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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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刻钟前。
眼看妹妹被虎牙逐出门外,蹇仙来松了口气,盘腿坐下开始运功,很快就咳出一口毒血。他起身去倒茶漱了下口,转头对惜止戈道:“我们快走。”
黑袍青年坐在一旁,定定地望着他,一副得不到说法就不动弹的架势。
“你不是嫌易千戈烦吗?”蹇仙来在其身旁坐下,解释道:“他一直跟着我们,到时若争夺妖丹,保不准你俩还得打一架。方才那只蛛妖是被我逼出原形,她扑上来时我挡在仙乐面前,以她的性子,现在心里别提对我多愧疚了,肯定拖着易千戈暂缓行动。我们赶紧趁机去取坊主的妖丹。”
惜止戈缄默片刻,道:“你中毒也是假的?”
“止戈,我好歹也是拿二阶令牌的,怎么可能一只蜘蛛精都招架不住?当然是我自己服的毒。”
虽然原本是打算给你用的。这后半句话蹇仙来只敢在心里想想。
惜止戈没再过多追究,转而道:“这里的确有一道比其他妖物都强大的气息,只是被你们惊动后就消失了。”
“这个简单,搅……易千戈不是说这极乐仙坊被阵法守护着?你作势要去破阵,那个坊主肯定躲不下去。”蹇仙来说着,招了招手:“我们从窗口溜,快。”
惜止戈无言以对地跟上去。
两人翻出窗外,在檐顶行进一段距离,蹇仙来本想寻间无人的空屋,却见身后的青年停在一扇窗前,目不转睛地注视内里片刻,忽而翻身进去。
“喂!”
来不及多问,蹇仙来只好跟着翻了进去,浓烈的胭脂水粉香味霎时扑面而来,还混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腥膻。
他暗道不妙。
惜止戈就这样如入无人之地,面无表情地检查四周陈设,罔顾床榻上赤裸交叠的男女发出的惊叫。
“什么人?给本大爷滚出去!”
“好嘞!”蹇仙来闭上眼撇过头,身形僵硬地凑过去,拽了拽惜止戈的手,没拽动,只好自己先退至门边,打开门,恰好见到一位搂着舞姬的青年自眼前翩然而过。
不知为何,他总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扭头只见到青年鲜红的发带飘扬而去。
“听不懂人话吗?快滚!滚呐!”
屋内瓮声瓮气的唾骂传来,蹇仙来回过神,语气僵硬道:“止戈,这有些不厚道了吧,屋里头是有什么线索不成?要不你先出来,等人家完事我们再进去找?”
惜止戈并不搭理他,若有所思地仰头望了眼天花板,旋即几步来到床榻边,罔顾大汉愤恨的眼神,一把按住其肩膀,猛地将人掀翻在地。
“狗日的!你这小白脸——”
榻上玉体横陈,塌下汉子乱爬,蹇仙来顿时两眼一黑,凝聚灵力隔空掀起那滑落在地的软被,将其覆在惶恐尖叫的女子身上。
铮鸣声骤然响起,虎牙凌空出鞘,倏地劈向帷帐顶部,顷刻间一声更为惨烈的尖叫盖过屋内一切杂音,蹇仙来眼睁睁看着一只正在抽丝的蛛妖掉了下来,砰地砸在床榻边。
她上半身维持人形,下身却拖拽着硕大的蛛腹,面容狰狞骇人,下颌开裂,螯肢探出,正颤动着向他们示威。
近旁那对男女被吓得魂飞天外,男子连衣服都来不及捡就夺门而出,女子则昏厥在床上不省人事。
“……她从那两人身上抽丝?”蹇仙来刚问出口,下一瞬蛛女便被逢生剑斜劈成两半,他不由得呼吸一滞。
身上遽然绽开一道从左肩延伸至下腹的豁口,临死前她的身躯抖动几下,用尽力气将一缕蛛丝从掌心射出,而后彻底咽气。
蛛丝脱离其身的刹那,原先明亮的光线骤然黯淡下来,眼前的场景扭曲异化,仙坊变成了挂满蛛丝的冷暗洞穴,石径蜿蜒着连接了大小不一的洞窟,透过凿出的孔洞,可见还有许多蛛女正倒挂在巢穴之上,不慌不忙地从人们身上抽丝。
洞外一道身影掠过,接住了那缕蛛丝,转瞬隐于洞窟深处。于是眼前的一切又恢复至原来的模样。
“九曲八达阵,这是移动阵眼。”惜止戈说着,持剑追了出去。
“喂……”蹇仙来无力地喊了声,黑袍青年的背影已然消失在视野之内,他叹了口气,揉着眉心捋清目前的状况。
周遭的场景时而变化,在千丝洞窟和极乐仙坊之间反复闪回。蹇仙来忆起前世自己跟着宁若修习破阵术时,有段时间曾沉迷于研究各种阵法。
宁若跟他提及过九曲八达阵,这种阵法由单向传送阵、双向传送阵、五行遁阵、八卦相位阵、乾坤挪移阵、奇行偏移阵等多个基础或高级的阵法组合而成,统共两个固定的阵眼,此外最多可有七个活动阵眼。
这种级别的阵法,若出现在金灵宗的阵势推演台上,除天纵榜前十,其余弟子无一敢登台尝试;若出现在弈阵台上,则发起者基本胜券在握。
就算惜止戈和虎牙虎爪兵分三路,也仅能同时控制三个活动阵眼,何况那些蜘蛛精彼此掩护,一个“阵眼”死去,潜伏在暗处的立即接替其成为新阵眼,凭他一人根本不可能破阵。
这么看,还真得与易千戈合作才行。
只不过,按理说仅有穹顶仙族才有可能掌握的高级阵法,如今却出现在极乐仙坊,这坊主真的是他们这种刚入凡没多久的修士能对付的吗?
若是以命相搏的话,这上等别院不住也罢。蹇仙来苦涩地想着,取下发间的碧玉簪也追了出去。
眼前场景变化无常,脚下时而是险峻的绝壁阶梯,时而是仙坊平坦的青石地板,他才挪动一小段距离就冷汗直冒,抬眸却见一道身影如鬼魅般从上方疾速掠过。
熟悉的蓝痕胎记撞入眼帘。
被惊动的蛛妖群起攻之,在洞窟内布下了千重丝网,近处的丝网粘着火符或雷符,触之即招致火烧雷劈,远处的丝网则束缚着什么正在挣动的东西,细看竟是密匝匝的毒蛾,被困在蛛网上拼命挣扎,漫天毒粉散落如雨。
看到火符和雷符都出现时蹇仙来释然地笑了,这背后必有高人指点。他不再纠结坊主的身份,视线继续追随着惜止戈的身影。
青年在众多蜘蛛精中一眼就锚定了移动阵眼的所在,此刻正全神贯注地追杀那只蛛女。
本以为这家伙气势汹汹的,必然有应对之法。当蛛女逃向雷符暗布的丝网时,暗处的同伴从各个方向牵扯丝线,在网中扯出一个恰好可容她通过的缺口,随后即刻使丝网复原。
而其身后的惜止戈如同没看见蛛网般径直往上撞去。
蹇仙来眼睛都睁大了,太阳穴突突地跳,于千钧一发之际用青黎尺将暴起的雷流引开,转头却见青年又撞上了布着火符的丝网。
“……”
轰的一声巨响,熊熊烈火在这方天地暴起,又因为周遭毒粉弥漫而烧得更加剧烈,须臾间热度几乎能媲美炼丹炉。
目睹这一幕的蛛妖纷纷拊掌欢呼,孰料那索命的恶鬼眨眼便安然无恙地冲出火海。
现在蹇仙来觉得,邪门的不只是这极乐仙坊了。他能感知到附近的灵气走势,这家伙方才分明是直接撞上去的,全然不曾凝聚护体灵力,怎么做到不怕火烧的?
思忖间,蹇仙来反手将雷流导向上空密布毒蛾的丝网,在一阵噼里啪啦的暴响声中成功毁坏了数层毒网。
眼前的场景依旧时而变化,但他注意到,停留在千丝洞窟的时刻越来越长了,看来阵法的确有所松动。
“哥!快闪开!!”
妹妹焦急的呼喊传来,蹇仙来愕然回首,一支利箭嗖地从他耳边擦过,穿透重重丝网,快而准地将惜止戈追杀的那只蛛妖钉在洞壁上。
“算上这只,我解决掉四个了。”
这回是易千戈在说话。蹇仙来摸着耳朵望过去,见那两人双双被粘在上方的某张蛛网上,仙乐还笑着朝他挥了挥手,瞧着一点没在怕的。
也是,易千戈的实力基本和惜止戈不相上下,怎么可能面对一群蜘蛛精就束手无措了。这家伙八成又是在带着仙乐找刺激,蹇仙来愈想愈愤恨,听见那人继续道:“金昭,你是第几个了?”
“三。”惜止戈冷淡地回应。
胸腹处被洞穿,蛛女痛苦地挣动几下,目光转而寻觅前来接应的伙伴,正欲抬起手,不料眼前骤现一张苍白的胎记脸。
她不受控制地抖了抖,眼睁睁看着逢生剑无情斩下。
“住手!”
几人皆是心中一凛,循声望去,潜伏于暗处的坊主终于现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