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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阴阳元煞 梅山别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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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四合,远山如黛。
“各位,前边就是梅山别庄了。”
脚下山道由青石板铺就,云气缭绕的尽头忽见一方依山而建的别庄,门楣悬挂一块匾额,上书“梅山别庄”四个烫金大字,两侧各挂了串梅花风铃,一棵老梅斜倚在天然的石阙旁,花开正盛。
蹇仙来大气不喘一马当先,不忘回首招呼几位伴修,周湄闻言紧走几步,兴奋道:“终于可以休息了!”
梅山别庄由金灵宗修建,是无渡海畔最大的一处休憩之所,专为西渡而来的五大宗门弟子提供临时歇脚处。
据说此处地下埋藏着一条小型灵脉,灵气充沛程度虽不及丽京,却远胜寻常山野。
别庄内不仅有普通客房,还有依傍灵脉修建的独立别院,灵气浓郁,适合静心修炼,只是数量稀少,向来抢手。
没能在渡海前解决魔头,蹇仙来在灵舟上惆怅了足足两日。惜止戈见他低落,以为他和秦半妆一样晕船,竟良心发现般提议可以在最近的梅山别庄休整几日。
蹇仙来心情复杂地答应了。
没记错的话,前世自己与王朝宁若他们也曾在梅山别庄落脚,住在西面紧挨灵脉的别院中,因此修为进涨神速,半年后便突破至结元期。既能好好休整一番,又能增进修为,他自是没什么拒绝的理由。
见五人到来,门外值守的两名庄丁即刻上前引路,苏悯拎着几人的令牌,习惯而自然地跟惜止戈去前堂登记,却被笑意盈盈的少年拦住。
“苏兄,让我来就好。你去歇息,跟周湄她们熟悉一下环境。”
“哦。”苏悯受宠若惊地松了手,任由蹇仙来取过五人的令牌。
身子不适的秦半妆走在最后,周湄有意陪着她,于是也放慢了步子,而惜止戈压根没等他们几个,人已经朝庄丁指示的前堂方向过去了。
一个人走那么快,没有令牌你怎么登记?蹇仙来腹诽着,但还是抓紧跟了上去。靠近灵脉的上等院落向来抢手,虽说是先到先得,但若被同时相中,还得靠惜止戈的一阶令牌说话。
绕过照壁,视野豁然开朗。庭院深深,回廊曲折,中间一座极大的阵图推演台,有弟子正在场中推演阵图,一旁的灰袍老者看了半晌,捋须直摇头。场边几株金合欢开得正好,香气馥郁。
“昭师兄!你也来啦!”
黑袍青年脚步一顿,扭头望去,场上那推演八卦相位阵的少女正咧着嘴对自己笑。
她一袭鹅黄轻衫,前襟绣着彩鹿嗅桃的图案,双螺髻上系了两个铃铛,脸上未施粉黛,面容谈不上惊艳,只是一眼看去让人感到很舒服。
“昭师兄,你能不能教我——”宋慈话音未落,旋即便被破空而来的物什吓了一跳,闭眼抬手作挡,台下的灰袍老者轻松替她接住,一看对方抛过来的是本《基础阵图》,登时无可奈何地长叹一声。
“金鳞,这种阵法你也好意思求助于他?”
宋慈难为情地挠挠脸颊:“可我真的不懂……只想着昭师兄是登云册上阵图推演榜的第一,我就问他了。”
“以后少看那些东西。”
“是,叔公。”她老实巴交地应声。
“还有,”灰袍老者复又捋须,瞥了眼青年远去的背影,警告道:“以后不准再与那人有任何往来。”
宋慈正欲追问,被老者瞪了一眼,终是低头不敢言语,闷闷应了声“哦”,余光却瞥见一道月白色的身影掠过长廊。
“好止戈,”蹇仙来笑得荡漾,看热闹不嫌事大地贴上去,耳语道:“那丘山宋氏的小姐,跟你是什么关系呀?”
惜止戈面无表情,只是眼白又多了些,拨开搭上肩膀的那只手,“同门关系。”
“哦。”蹇仙来笑意更深。
没走几步便有侍者迎上来,引着他们往东侧一座二层楼阁去,堂中已有七八人在等候,或坐或立,低声交谈。
“咦,你不就是让我哥断了袖的那个黄宗修士?”
一身着青罗裙的少女撞入眼帘,容貌与蹇仙来如出一辙,连聒噪程度都大差不差:“蹇仙来也在这里?我是他的妹妹,你叫我仙乐就好!我那蠢哥哥一路上给你们添了不少麻烦吧?真是辛苦你们了。”
惜止戈无言以对,只道:“嗯。”
“哎呀,登记这种小事交给他就好啦,你们可别被他那两手一摊的模样给骗了,这家伙在碧云天没有仆役,连衣服都得自己洗,到外面就装出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模样来偷懒……”
蹇仙来刚一脚迈进门槛就打了个喷嚏,不明所以地与惜止戈对视一眼,看清青年身旁的少女时桃花眼都睁大了些。这属实在意料之外,前世他可没在梅山别庄碰见仙乐。
先前那名灰袍老者也来到前堂,手里捧着一本簿册,正是此间的执事。他环视一圈,笑道:“让诸位久等,今日入庄的道友,请依次上前登记。老夫先说明一句:庄中别院有限,靠近灵脉的上等院落只剩一处。按规矩,先登记者先得。”
蹇仙来抖了抖手中的五枚令牌,将刻有壹字的那枚抖到最前面:“执事,我们要住靠近灵脉的。”
他们一行五人,秦半妆渡海晕船,如今多有不适,最需灵脉滋养,苏悯和周湄处在聚元期突破至凝元期的关头,尤其苏悯是褐宗弟子,修炼需借助地脉之气,自己也同样要籍此加速突破至结元期。
更遑论那甲等的别院还带有院子,若能住进去,无论是修炼还是歇息都方便许多。而住进普通客房,便只能挤在一处,多有不便不说,最怕自己又得与魔头同床共寝。
蹇仙乐见状,几步过去把在后边悠悠饮茶的易千戈给拽了过来:“不是说先到先得?是我们先来,我们要住最好的!”
执事看了眼戊嶀真人的首徒,又看了眼宗主的侄子,捋须笑道:“两位道友都要登记这处别院,可这别院只剩一处,老夫着实为难。按规矩,确实是谁先登记便是谁的,可两位同时开口,老夫也分不清先后。”
蹇仙来险些被眼前的一幕给气蒙了,全然没注意执事在说些什么。
好啊,自己的话这蠢货是一句都没听进去,易千戈到底给她下什么迷药了?偌大的金灵宗就挑不出别的伴修?
“想不到吧?我们有阿璇。”蹇仙乐说着,胸有成竹地拍了拍易千戈胸膛。
这才几个月呢?就阿璇阿璇的。蹇仙来瞪着对面两人,忽而想起,梅山别庄归金灵宗襄宸易氏所有,而易千戈可是易宗主的亲侄儿。执事此番故作为难,没准私底下就把别院登记给了他们。
这会功夫,周湄苏悯和秦半妆也姗姗来迟,甫一到来便感受到兄妹俩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不由得面面相觑。
蹇仙来干脆抓住惜止戈的手,将人拉上前来,不甘示弱道:“我们还有阿昭呢,同样是一阶令牌,同样在天纵榜名列前茅,谁比不过谁?”
惜止戈横他一眼,撇过头去。
“你就阿昭上了?”蹇仙乐费解地瞅着他,“人家那时对你爱不搭理,芳菲水榭那么多人有目共睹,你现在装什么亲昵?算了,原谅你的无知,不知道阿璇有多厉害。他若认真起来,嫂嫂在天纵榜上的排名恐怕得推后一位了。”
蹇仙来:“什么?”
不知仙乐为何忽而提及宁若,虽然根据丽京登云册的最新刊本记载,她在天纵榜上排行第二,但前四中除洛明辉以外的三人名次本就不算稳定,哪回被易千戈超过了也是正常的。
直到惜止戈甩开他的手转身就走,蹇仙来不明所以地回头,这才意识到自己蠢妹妹口中的“嫂嫂”究竟是谁。
“臭丫头!你瞎喊什么?”他作势要敲她脑壳,却被蹇仙乐一把握住了手,比自己雄浑得多的灵力霎时如涌泉奔流入体。
“哼哼,感受到了吧?”少女笑得桃花眼都弯成了月牙,讥笑道:“这只是阿璇陪我修炼两个月的成果哦,对了,你怎么进步平平?你的阿昭不陪你修炼吗?”
一旁的周湄和苏悯闻言,不免投去艳羡的目光。蹇仙来眼睫微抖,不甘落下风:“陪,当然陪。”
可恶,惜止戈天天只知道练剑谁有机会和他一起修炼啊!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自己无论怎么拼命苦修也赶不上魔头的进阶速度,加上无法借力,他们的差距早晚如隔天堑。
蹇仙来朝惜止戈使眼色,对方的视线却落在仙乐身后的另一位伴修身上。
那是一小个子女修,穿着绣蟠虺纹的褐袍,腰间挂了一个鼓鼓囊囊的游鱼福字袋。一张娃娃脸瞧着才十二三岁出头,灵动的眸子先是锚定了惜止戈,旋即又转到他身上,甜甜开口:“道友好!我是屠妤,你们叫我小妤就好。”
姓屠?万仞谷出身。
不知为何,蹇仙来只觉心中莫名涌动着一股亲切感。
回想前世,镇灵宗继季远道之后的下任宗主正是出身万仞屠氏,是一位以长戟为武器的魁梧女子。对比面前娇小的屠妤,看来万仞谷也并非专出虎女。
眼下他们这边有个一阶修士惜止戈,对面也有个一阶的易千戈。
自己与秦半妆是二阶,对面的蹇仙乐和褐宗女修屠妤同为二阶。
这边有周湄、苏悯两个三阶,对面的红宗男修元正阳是三阶,蓝宗则不知何许人。
若与前世一样,那仙乐的蓝宗伴修应该是——他们同为孪生子的两位表姐之一,商应惜。蹇仙来蓦地泄了气。
阿姐拿的可是一阶令牌啊。
仿佛看穿他心中所想,蹇仙乐笑着摇摇头:“你们五个可打不过我们。”
“都住口。”一直沉默的执事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别庄内禁止私斗,违者逐出庄园。”
他的目光逡巡于双方之间,最后落在蹇仙来身上:“既然你们都想要这处院子,老夫倒有个提议。”
蹇仙来:“执事请讲。”
“别庄西厢设有委托榜,皆是附近城镇百姓或散修所求。”执事捋了捋胡须,“你们双方接同一委托,谁先完成,院子便归谁。如何?”
蹇仙来与妹妹幽幽对视着,闻言不约而同道:“甚好啊。”
执事负手而立,淡淡道:“为了公平起见,委托由老夫指定。”
几人的视线随之落在他身上。
“清河镇外三十里的极乐仙坊,于半年前突然现世,以问医、问道、问极乐为招牌,吸引无数病患、修士以及凡俗夫妻前去求问。”
周湄:“却都有来无回?”
“非也。”执事捋须笑着,卖了个关子:“人是回来了,可都少了些东西。”
蹇仙乐:“少了什么呢?”
“这个待你们自行查明。此案实乃妖邪作乱,谁先带回坊主的妖丹,这处院落就归谁了。”
周湄瞟了对面几眼,压低声音道::“他们才四个人,咱们稳赢了!”
登记完其余修士的身份信息,执事转身离去,惜止戈从蹇仙来手中取回自己的令牌,没有停留便往外走,撂下一句:“我不去。”
“说早了,咱们输定了。”周湄瞬间软若无骨地瘫坐在木椅上,双目无神。
苏悯忍俊不禁,秦半妆神色反而轻松些许,作为晕船晕得最厉害的,来到梅山别庄她只盼能好好歇息。
“止戈,你不去我们怎么办?”蹇仙来忙不迭拦住青年,“我们几个加起来都斗不过易千戈啊!好止戈,求你了,看在我难受了几天的份上,你就跟我们一起去吧。我真的很想住甲等的别院。”
少年哀求时语气恳切,那双桃花眼潋滟动人,仿若盈着春池粼光,本就清丽俊逸的脸庞此刻更是让人一眼便不由自主地深陷其中。
完了,秦半妆眼皮一抽。扭头望去,惜止戈仍旧面不改色,但就连最迟钝的周湄也看出来,他已经妥协了。
搞定惜止戈,蹇仙来转而对她道:“半妆,你身子不适,就留在这里吧。”
秦半妆愣了愣,一股微弱的暖意萦绕心中,正欲应声,又听见少年压低声音道:“对了,艳刹可否借我一用?”
“……”
她算是明白惜止戈为何在蹇仙来面前总是吃软不吃硬,没有人面对那样一张脸能不愣上一愣。秦半妆解下红伞,递给他:“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