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乞巧节问卦求姻缘 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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梵音猛地回头。
不同昨日，他今日换了身明茶褐色的缺胯袍，眉眼间的锐气褪去几分，此刻似笑非笑地垂眸看着自己，瞳色在花影天光下格外浅淡透亮。
梵音大脑一片空白，他什么时候来的？听了多久，看这样子，是全听到了？那句不要理他……
老天爷，这是什么运气，怎么每次出糗的时候都能被他撞见？
“看来，”他慢悠悠开口，“宋娘子今年能否收到压胜钱，干系重大。”
梵音听他这话，下意识就从秋千上跳下，却应动作太急，身形向一旁栽倒。
“小心。”
他适时上前一步，稳稳拖住她手臂。
梵音猛地抽回手，连着后退几步，不甚勾到海棠树突出的藤条，花瓣扑朔而下，落在她发间，可她也顾不得了，只睁大了眼惊恐地看着他。
李承胤也没有靠近，就站在原地，好整以暇地看着她这幅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的模样，语气慢条斯理：“压胜钱虽好，但终究是旧物，寄托的也都是旧人之思。”
他缓步走进，将两人的距离逐渐拉近：“宋娘子既然决定不理他，何不看看眼前，有没有别的，更合适点新礼？”
梵音被他这话给说得呆滞片刻。
眼前？除了他，还有谁？更合适的新礼？他这话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李大人您在说什么。”她别过眼。
“是么？”
李承胤低笑，听不出什么意思，却让她整个人都不好了，“方才宋娘子在秋千上，决心下得如此果断，怎么此刻倒糊涂了？”
他不在逼问，恢复惯常的从容姿态，在秋千旁缓缓踱着。
“乞巧佳节，本该祈求良缘。”他淡淡道，视线掠过她嫣红的脸颊，“或许，娘子该求的，不是一枚旧年的压胜钱，而是一段新的机缘。”
梵音彻底失了声，只能怔怔地望着他。海棠花依旧在落，纷纷扬扬，隔在两人之间。
新的机缘。
是指什么？
是他吗？
这个念头几乎将她吓个惊慌失措。
她承认，自己是对这位李大人没什么防备，他人好，帮她隐瞒娴妃，又帮自己抄经，只有些时候，总觉得他目的性太强，总要把她逼得心慌意乱才肯罢休。
而且，她总觉得这位李大人身份不一般，举止投足间哪像个旁支宗室，还有在马球场上，他怎么就知道自己同魏铮的关系？
定然是背后细细地将她摸透了底！
当真是个心机叵测的男人。
玩心计嘛，谁不会？于是梵音干脆彻底装不懂，眼神漏出适当的懵懂，一副没理解他话含义的呆样。
李承胤自然能看出，挑眉盯着她：“今日乞巧节，无宵禁，洛阳西市会放花灯，想去看看嘛？”
他主动岔开话题，梵音求之不得，只听清他话里含义后，有些不敢相信，“出宫？”
李承胤点点头，适当提起了一话：“今夜陛下和后妃们都要在九州池放河灯，正是以示君恩，受承雨露的时候，你想成为其中一个？”
说到皇帝，梵音浑身寒毛都竖了起来，忙摇头，“不…..不，我不要。”
李承胤见她这幅模样，淡淡勾了唇，又抛出邀请，“今日公廨无需值守，跟我出宫，去不去？”
“可，我若不在，万一被人发现了，怎么办？”梵音有些担心。
怕什么？”他眉梢微挑，“跟着我，无人敢多言。”言罢，他又近前半步，声量压得低低的，只容彼此听清：“宋娘子，去是不去？”
梵音有些迟疑。
出宫的诱惑力可不小，可今夜陆宪或许在值房，她可以抽空，去找他说说话，平日他在前朝劳于案牍，好不容易得空，这么好的机会，她割舍不下……
李承胤看出她犹豫，只顾负了手，往月洞门处走，靴底踩在石板，声响倒是不大，却走得沉稳。
就当他身影要消失在月洞门处，身后传来绣鞋轻踩碎石的细响，急促，又带慌乱的欢欣。
李承胤没回身，只得意勾笑。
下一刻，她清脆的嗓音追了上来：
“李大人，您等等我！”
“我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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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驶过阊阖门，并未同梵音预想的，有护卫来盘问，整个过程几乎顺利的不像话。
大约过了半柱香，市井的喧哗声传了进来，卖货的吆喝声，儿童嬉闹声由远及近，马蹄嘚嘚，还有一股香甜的饴糖味，不知从何处飘来。
许久都未出宫，这一切声喧让她莫名心慌又有些好奇。
梵音抬手，掀起窗帷一角，往外看去。
街市似乎比她相信的还有宽敞，两旁是用青油布支起的小摊，幡子在风中招摇。迎面走来一挑夫，同一手挽花篮的妇人擦肩而过，三三两两书生正谈笑着走入茶楼。
这里的一切，好似都不一样。不同宫里的肃静庄穆，连脚步声都被地毯吸去的世界。
梵音缓缓收回手，总觉得有些恍惚，好似换了个人间。
“怕了？”身后传来声音。
梵音忙坐直身子，摇了摇头，又点头，“有一点。”她看向李承胤，稳稳端坐，腰间别了块墨玉，若忽略这通身的沉凝气度，倒真像个家境殷实却不过分显赫的公子。
“跟着我，别乱跑。”他说了这一句。
马车在一处相对清净的巷口停下。
李承胤先下车，回身递过手。梵音犹豫了下，还是将手搭上他腕间，借力下车，步履轻盈。
他的手掌宽大，指节修长，不同于陆宪，手背上有明显的青筋，稍稍用力就会隆起好看弧度。
她尚在暗处比对两只手的不同触感，神思略有飘忽。
忽然，一片阴影温柔笼下，李承胤不知何时趋近，将一顶素纱帷帽戴在她发间。
纱帘垂落，堪堪遮至她下巴，将外界的光影和可能窥探的视线隔得朦朦胧胧。随后，属于他的气息笼罩而来，是好闻的松木檀香，淡淡的，却因距离骤然拉近变得十分清晰。
李承胤的身形在她面前投下阴影，五官在她被纱帘模糊的视野中放大，逼近。
他微微侧着脸，下颌的线条在眼前咫尺处显得格外利落，此刻正专注地为她系好颌下的系带，修长的手指在她视线边缘灵活穿梭，指尖的薄茧偶尔会剐蹭到她颈侧的皮肤。
有点麻，有点痒。
心里好像有什么，在这片刻间被拨动一瞬，她反应过后，李承胤已然直起身，只留她耳尖泛起的微红，虚虚实实掩在纱帘下，看不真切。
梵音兀自暗想。
他熏的香有问题。
向街市走去，李承胤刻意放慢脚步，走在她身侧略前半步，不动声色地将她与来往人流隔开些。
他不怎么说话，只偶尔在她对某样小玩意流露出好奇时，示意身后的贾无忌掏钱。
梵音刚出宫，对什么都好奇，看到什么都要凑上去瞧瞧热闹，不一会，贾无忌手中已然堆满小玩意，正亦步亦趋地跟在两人身后。
只没多久，她便觉出不对，附近行人，或多或少地从他们身旁经过，都会拿眼偷瞄他们一瞬。再者，左右不远处，总有几位面色不善，瞧身手向习武之人的壮汉不近不远跟着。
有个穿清灰衣衫的，转过几个街角，她都瞅见好几次了。
心下生疑，侧过眼，偷偷打量身旁的这位“李大人”。
在看他身后，这位贾总管，分明是内侍嘛。
这哪是什么旁支宗室啊。旁支宗室，可是不能由内侍侍奉的。
梵音心中疑思，或许是位闲散王爷，平日来闲着无趣，逗弄她玩罢了。
如此一想，倒是没多大波澜，只暗自得意，自己这么快就看穿他身份，面上带着了然的笑。
她手里拿着糖花，走马观花地逛着，可在转角一路口，隔着熙熙攘攘的人群，兀自顿住脚步。
几步开外，一熟悉人影，假山南色的澜袍，神情清冷，姿仪疏淡，身后跟着的正是喜顺，两人许是出宫办事，可没想到会在这碰见。
李承胤也意识到她举止有异，侧身看她，眉梢微挑道：“认识？”
话音未落，那道身影却方向一转，不偏不倚，正朝他们这边走来。
梵音心口蓦地一紧，下意识挽住李承胤的手臂，转身便要往人潮里走：“不……不认识。”
李承胤却立着没动，只懒懒回过半身，朝那人望去。对方看见他，似乎也怔了一瞬，随即停下脚步，隔着往来行人，远远向他颔首致意。
是陆宪。
怪不得这么慌。
他轻笑，听得出嘲讽，也不停留，只仍由着她挽着自己，往远处一断桥走去。
梵音不敢回头，直到走了许久，感觉能将身后之人远远拉开口，才试探性回身看了眼。
人来人往，已无那道熟悉身影。
她的心不自觉松下，可忽又觉得怪异，意识到她怀里还抱着李承胤的手臂，于是忙撒手，往后退了几步。
李承胤淡淡地看着她，唇角仍带浅淡笑意。
梵音视线躲闪，目光四处乱飘，正好撇见街角一个不起眼的卦摊。
那摊位十分简陋，一张旧木桌，两片洗的发白的青布被阴阳太极图压着。桌子后则坐着个干瘦的老者，蓄山羊胡，抱着脑袋眯着眼，正懒洋洋地晒太阳。
招牌呢，也简单，就一木板，用两块黑石压着，写四字‘通灵老仙’。
梵音的脚步慢了下来。
她想起小时候，府里请过游方的道士给阿兄和她批过命，“福泽深厚”，这是道士给她的四个字。阿娘听了后很高兴，赏了那道士不少钱。
后来，阿娘死了，爹爹和阿兄也不在了，她入了宫，这些玄虚之事便在没碰过。
此刻，在宫墙外，看见这样一个卦摊，却莫名生出亲切和好奇来。
李承胤觉察她停下，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眉心微蹙。
“想算？”他问。
梵音瞧着他脸色，“我们去看看？”
李承胤也没说什么，陪她走了过去。
贾无忌极有眼色，远远跟在后头，不近前。
那算命先生见有人来，还是个衣着素雅、气度却不凡的小娘子和一位瞧着明显不好惹的公子，立刻精神了些，捋着胡须，拖长调子，“二位。问前程还是姻缘啊？”
梵音在桌前的小凳上坐下，望着老者，一个深埋心底的念头忽然浮起，带着些微渺茫的希望，她脱口轻问，“先生可能算已故之人？我想问问我阿兄。”
老先生闻言，摇摇头，面漏难色：“娘子，阴阳两隔。已故亲人之事，老朽无力窥测。还望节哀。”
这回答在意料之中，梵音神色暗了暗，抿唇道：“那就随便看看。”
“那请小娘子伸出右手。”
梵音依言伸出。
老先生眯起眼，仔细看了看她的掌纹，又端详她面相，嘴里似念念有词，忽然，他抬起眼，脸上堆起笑：“恭喜小娘子了，此乃大富大贵，福寿双全之相啊！您看这掌中纹路清晰，玉柱纹直贯中指，主一身顺遂，贵气逼人，再看这眉眼格局——”
他顿了顿，压低声量，故作神秘，向梵音挤眉弄眼道：“老朽直言，娘子这命格，非同一般，将来不是入主宫闱，位居宗妇，寻常夫人之位，怕都是屈就了！”
李承胤听罢，挑了眉去看她。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乞巧节问卦求姻缘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