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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封昭仪居万人之上   可 ...


  •   可梵音脸上的笑意瞬间就没了,入主宫闱这四个字,与不日前御书房皇帝有意无意的试探重合,脸色顿时褪去血色。

      她猛地抽回手,指尖冰凉凉的,忙驳道:“不.....不,不可能,先生,您是不是算错了?我.....怎么可能。”

      梵音语无伦次,脑子乱得似团浆糊,她才不要入宫,成为皇妃,这算什么好命?为争一个男人的垂青,在深宫内耗尽一生,她才不要。

      “有什么、有什么破解之法?”梵音急急问,哪还顾得上什么仪态,只牢牢盯着他,“我不求大富大贵,只平平常常就好,您帮帮我。”

      她下意识去摸荷包,但慌乱中怎么也解不下来,一急之下,索性将整个锦缎荷包扯下,看也不看,慌乱往桌上一道倒。

      一小捧金豆子连同珍珠滚了出来,在发白的青布上十分显目。

      那算命先生一下子睁大了眼,盯着那一堆金豆珍珠,唇下的山羊须都抖了抖。他在这街角摆摊半辈子,见过铜钱碎银不少,何曾见过世家小姐随手倒出金豆问卦这阵仗?

      “这.....这......”他擦擦汗,看看金豆子,又看看这位娘子身边始终沉默,气息愈发冷冽的公子,额角冷汗越多。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说了不该说的话,惹了不该惹的人。

      “娘子莫急.....”他擦了擦汗,脑子飞快运转,“命格之说,虽有定数,亦在人为。这姻缘若是何宜,亦可调和......”他试图将话题往回圆,眼角不住瞟向桌上的金灿灿,又迅速挪开。

      梵音怔住了。

      命理相合、贵气相当的郎君?她上哪里去寻?世家子弟?朝中新贵?

      她呆呆地看着桌上那几颗刺目的金豆子,和老者惶恐不安的脸,忽然觉得一切都荒谬极了。算什么呢?算来算去,不过是更深的恐惧罢了。

      被皇帝看中来了,她这一辈子,还能躲到哪去?她运气好,是洛阳皇宫里的物件,苍龙海的鱼儿,玉屏上的浮雕,精美华丽的供人赏玩罢了。

      心也愈发的沉了下去,要沉到底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旁伸了过来,轻轻按在了她微微发抖的手背上。

      梵音茫然地抬头,对上李承胤的眼睛。

      李承胤对那老先生说:“既然她的算完了,不如也给我算上一卦。”挽袖伸出了手。

      老先生打量他,心里重重一惊,这下是真真切切地冒汗了。

      眼前这年轻男子手掌骨节分明,绝非劳作之手,更别提那通身掩盖不住的迫人气势,即使他刻意收敛,也如鞘中利剑,寒芒微露。

      这哪是他平日忽悠的升斗小民?

      他咽了口唾沫,白这脸问:“不知公子想问什么?”

      “就算姻缘吧。”

      李承胤淡淡地说,目光若有若无撇向一旁心神不宁的梵音。

      老先生仔细看了半晌,眉头越皱越紧。他抬头看看李承胤面容,又低头看看那手相,反复几次,额头上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怎么?可是命数不好?”李承胤问,声音平静。

      “不....不是不好....是太好了!”老先生十分惶恐地看着他,“公子这命格,紫气东来,贵不可言,乃是…...乃是.…..”

      他说不下去了,只抖着手拿起杯子喝了口水,眼神躲闪,不敢直视李承胤。

      “是什么?”李承胤追问,语气依然平静。

      老先生深吸一口气,几乎是用气声道:“乃是...潜龙之相。”

      梵音闻言,愣了,接着,睁大眼看向李承胤。李承胤却神色不变,只微微颔首:“先生继续说。”

      “天地交泰,主夫妻和顺,家宅…”

      “她呢?”李承胤打断。

      老先生抬眼打量眼前人,三十年的市井智慧在此刻起了作用,他喉咙滚了滚,再开口时,声调带颤:“卦象显,良配当前,明珠在侧。”

      他不找痕迹看了眼李承胤身旁。

      日光明艳,凉风忽烈,卦摊头顶的老槐树落下影子,在李承胤脸上晃了晃。他淡淡笑了笑,起了身,取出一锭金子放在摊上:“今日之事,先生就当没算过,可明白?”

      老先生连连点头:“明白明白!老朽今日什么人都没看过,说都没说过!”

      李承胤转向梵音,见她面色苍白,和声道:“走吧,送你回去。”

      离开算命摊,两人沿着街道慢慢走着,一时无话。

      街市依旧热闹,可梵音因那老先生说的潜龙之相,心思悬浮,就连带这入主宫闱的卦象一同横在心头翻搅。

      “在想什么?”李承胤忽然问。

      梵音抬头看他,摇摇头,想起他说的公廨任职,于是试探性问道:“李大人,您在朝中任职忙嘛?”

      不等他回,自顾接下了话柄:“若是不忙,那想必也不是在门下省了,六部之内,只礼部稍微清闲,可今日是乞巧节,尚书和侍郎都要陪席的。能随意进出宫禁,必然是官居三品以上。”

      李承胤提唇听了会,立刻了然。这小娘子是起了疑心,拐着弯来摸自己底,倒是个机灵的。

      他因适才的判词,心情很好,非但不恼,反而顺着她的话反问:“哦?那依娘子之言,李某当居几品?”

      一直跟在两步之后的贾无忌,听着两人一来一往的机锋,登时觉得后颈隐隐发凉,大气也不敢出。

      梵音彻底停下,侧过身,半掀起纱帘看他。

      他的眉眼生得极好,似雾中远山,林深处自有锋芒,此刻却被他刻意收敛,含笑看着她。

      美是具体的,俊是刻到骨子里的,只这锋锐五官,倒让他想到那日在落樱寺的娴妃。

      心猛地一叩。梵音看着他,额角冒了丝冷汗,愣了好半晌,才半退了身,恭敬道:“殿下人中龙凤,臣女不敢妄论。”

      李承胤的笑意淡却些,指尖拨动着指根玉戒,顿时觉着索然无味,“嗯,倒是不笨,能认出我是谁。”

      这便是直接摊牌了。

      梵音心中暗惊,低垂着眼不敢看他。她怎么就知晓,眼前这位,便是帮忙抄经、忤逆娴妃、又带自己出宫游玩的豫王!?

      寒意从脚后跟直窜到头顶。

      完了。之前还以为他是什么宗室子弟,口无遮拦,当着正主的面说什么深帷窃玉君,还傻呵呵地在那乐,他应该不会记仇吧?

      祸不单行!

      她懊恼自己是个蠢蛋,不知道同喜顺打听打听,留个心眼,人家说什么便是什么,眼下可好了,收不了场。

      梵音干笑了声,想解释,却不知从何说起。

      李承胤淡然一笑,“走了,送你回宫。”

      梵音应声,跟在他身后。心下兀自盘算。

      不过——这话又说回来,他位高权重,且有意同自己接近,正主亲手递来这根高枝,她若是顺手牵住,作为依仗,似乎也无可指摘。

      大树底下终归是好乘凉,这道理她自然懂。徐家大不如前了,且素日里待自己平平,但在朝野的眼里,她终究是徐家的养女,若有朝一日徐家倾覆,她不是要跟着一同完蛋?

      封了位份,记在彤册,那日后的前路,更是由不得自己了,想她青春年华,难道真的要赔入那吃人不见骨头深宫不成?

      在看一眼前人俊挺的背影,心里好似有什么东西在生芽......

      到了马车前,四周的人好似散了不少,李承胤仍下意识去扶她上马车,这一次,梵音躲开了,提裙款步上了脚踏。

      宽敞的马车,行驶时平稳无波,可梵音坐在侧榻上,总觉得主位上的阴影,离自己越来越近,淡淡的沉檀香,几乎都要将她拥入怀里。

      她别过身,掀开车帘一角,让夜风拂过面颊,看着街边人马来往,似入了定。

      过了片刻,他的嗓音在身后响起,“还在想刚才的卦象?”

      梵音趴在窗框,闷闷嗯了声。

      李承胤看着她背影,春衫是烟青色的,脑后束来条红履带,软软垂落在肩背,被微风吹得摆动,一小截细腻白净的后颈旁,耳垂缀着一颗珊瑚珠,正随马车行驶而隐隐颤动。一颗跳动的,小小的心。

      他别过眼,压心中那一点异样,淡淡道:“命理之数,信则有,不信则无。不必放在心里。”

      一阵微风吹来,门帘被卷起,上头的流苏打着旋转动。

      半晌,她都没应答,久到李承胤怀疑她是不是睡着时,她才开了口。

      “我不想当昭仪。”她声音带了点鼻音。

      李承胤侧身看她,见她背对着他趴着,瞧不起脸,只让人觉得那双眼定是红的。

      “我不想入宫。”

      她又补了句。

      “我不喜欢陛下,我见了他就心慌,他看我的眼神,很不对,像狼。”

      梵音将头轻轻靠在自己臂弯上,她吸了吸鼻子,“他说我字不好,变着法地要我去御书房,研磨的时候,他会靠近,习字的时候,他会覆上来握我的手——”

      说到这,她似乎长长叹口气,缓缓回身,一张白净的脸埋在黑暗里,却依稀能透过外头泄入的光影,瞧清她脸颊有些湿意。她说:“殿下,他是您父皇,您能不能帮我告诉他,我不想当昭仪,我不求别的,让我回宝相寺就行。真的。”

      她说得诚恳,带了点孩子气,李承胤目光落在她脸上,紫檀串在他掌心变换成各种形状,指腹则缓缓抚弄顶端的背云,拭去上头并不存在的湿意。

      “哭什么?”

      他声线放轻了些。

      “成为昭仪,万人之上,享无上荣光,那是多少后妃求之不得,你不想?”

      这话刚出,梵音的心凉了一半,眼里的泪霎时又涌出不少,摇着头说:“我不要…….我不愿…….我……我不想…….”

      连说三个不,足以看出她对此事避如猛虎了。

      李承胤蹙了眉。

      他本是想逗一逗她的,却未料将这盏小琉璃给碰出了裂痕。他向来不喜女子落泪,可此刻看着她肩头轻颤的模样,那点惯有的不耐,到底是悄然散去了。

      终究是缓了语气,低声叹道:

      “好了,不哭了。”

      简单一句话,带着无奈。可梵音听后,好似被一只手慢慢抚平了心绪,缓缓便止了泣音,只红着眼迷茫无措地望着他。

      李承胤微微倾身,将帕子递过去,“擦擦。”

      梵音愣了会,缓缓接过。

      她用这眼神看过来,实在让李承胤有些招架不住,他别过眼,道:“明日,我要去京郊大营巡视,少则三四天,多则七八日。”

      话是缓缓说的,可手中拨弄紫檀串的速度快了些,珠子一声一声发出碰撞,在车内盘旋。

      梵音看着他,有些不解。他的行程,为什么要告诉她?

      “你这几日,别去宫宴,别露面,只称病在自己院子里,”李承胤说到这,顿了会,侧目来看她,声调仍是刻意放柔,“可听明白?”

      梵音自然听明白了,且一颗心不由快跳动起来。

      不参宴,是隔绝不在众人面前露脸的机会。不露面,只称病,是杜绝了在宫内被皇帝撞见的时机。可这几日如此,那接下来呢?等他从京郊大营回来,然后呢?

      他会帮自己嘛?

      梵音心里存了些许希翼,擦了泪,乖乖点头。

      此番回宫,是李承胤亲自相送。他立在原地,目送那抹身影踏入宫门深处,直至朱门掩尽,方才转身离去。

      回府途中,他未用马车,只信步前行。

      贾无忌默默跟在一步之后,心中却是暗暗惊奇。他自幼随侍殿下左右,只见殿下于诗书政事上心无旁骛,何曾见过他将以女子放在心上?

      又是破例代为抄经,又是带人出宫散心……

      如今看来,岂止是上心?

      这小娘子,究竟有何等魔力,竟让殿下如此着相?若是因容貌,同她不相上下的女子也有,只是不多罢了,往日殿下却是不瞧一眼。何况她身份特殊,将来怕是极有可能成为殿下的庶母。

      这般牵扯,于伦常于礼法,实是…..

      贾无忌叹了口气,不敢深想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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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小作者求收藏~ 好背德这一口请看《落灯斋问事》,下一本准备写,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