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哪有她命苦》另刀行

3、Chapter 03 突然的好运

　　棠晚还是坐回小摊，三下五除干掉半个煎饼。

　　刚出锅的煎饼还热乎，加了辣条，远比早晨的要好吃得多。棠晚毫不吝啬夸赞着：“行啊，手艺见长啊。”

　　男人有些不好意思一笑：“哪有啊。”然后推来另一款煎饼示意让她品尝。

　　尝都尝了，被毒也不差这一下。

　　棠晚认真尝了一口。

　　“水。”

　　她喊着。

　　她现在可以确定，不是他的手艺见长，而是辣条帮他做了弊，估计那玩意夹鞋底子都好吃吧。

　　“酱不要钱？”

　　棠晚大灌了两口水。

　　“真这么咸？”男人问。

　　棠晚推过煎饼：“不信你尝尝。”

　　男人自夹了一块，还没咽下去也跟着起身找水。

　　棠晚看着他猛灌水的模样大笑：“是不是很咸。”

　　“太咸了。”之前试吃的时候有位大爷说没味道，他就往酱料里面多加了两勺盐，谁知这一加就过量了。怪不得打那大爷之后，他连试吃也送不出去了，原来根本原因在这啊。

　　棠晚察觉出来点异常，挑开她未吃完的半个煎饼，果然里面除了辣条外，压根就没有酱。

　　“刚刚看你走的急，光顾着去喊你了，可能就忘了刷酱……”男人脸一红，声音越来越低。

　　不像是假话，但酱还能忘刷？

　　棠晚唇一抖：“你这确实得好好练练哈。还指望它卖钱呢，多少还是要下点苦功夫的，辣条可不能次次帮你作弊。”

　　她是真心替他着急，不知不觉又大咬了口煎饼，忽地想起什么来，压低声音，“你怎么想起来要卖‘煎饼果子’啊？别误会，我就是看你这模样估计跟我差不多大，怎么没找个班上？”

　　怕这么问像多管闲事的大叔大妈，她又多补了一句：“只是单纯好奇，你有权保持沉默。”正说着双腮撑得鼓鼓，拼命嚼食的模样像极了一只小仓鼠。

　　男人大概是被她这神情逗乐了，“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没什么不能说的，就是当初专业没选好，一下就进了天坑……”

　　他话还没说完，棠晚就深有体会，“咕噜”一声吞下煎饼，附和道：“原来你也吃了天坑专业的亏啊，同道中人啊！”

　　她手拿煎饼，神采奕奕，异常振奋。

　　男人似不确定她的兴奋，弱弱追问了一句：“你也吃过天坑专业的亏？”

　　难道她也有任务？

　　可看着也不像是同道中人啊，难道人不可貌相？

　　男人的目光渐渐多了几分审视，棠晚浑然不觉，只一顾兴奋着，大声嚷道：“岂止是吃过啊！天杀的朝鲜语！”

　　在接下来的三十分钟内，棠晚不仅自报了家门，还将这些年与专业的恩恩怨怨吐槽了个遍，男人就那么配合听着，时不时漏几声“豁，怎么能这样啊”以及“啊？还能那样啊”。或许是憋了太久，这几声配合直接打开了棠晚的话匣子，一个杂粮煎饼吃完，她已经说得唇干口燥。

　　她灌了口水，擦干净残留在嘴角的饼渣：“总之呢，梦想是美好的，而现实是残酷的。”

　　“哇，没想到你这么惨啊。”男人脸上的同情几乎要溢出来了，“这么相比，我好像也没那么惨了。”

　　还不惨啊。

　　好好的专业用不上，只能在大街上卖煎饼了，况且就凭他这手艺还不知道哪辈子能开张呢，倒还同情上别人了。不过瞧着他此刻乐呵呵的状态，还真没有半点焦虑的样子，估计是真的乐天派。

　　挺好，苦归苦，但心态好也能击败一半的人。

　　很不幸，她就是那另一半。

　　苦而悲观。

　　棠晚瞬间气泄了一半，缩着身，耷拉着脑袋，小声嘟囔：“真羡慕，你心态真好。”

　　男人见她秒被霜打，举起矿泉水瓶就要替她打气：“当然啦，人定盛天嘛，有句老话怎么说的来着，先苦后甜嘛。”

　　“那压根就是悖论。”

　　“嗯？”

　　“你知道人先苦的后果是什么吗？”

　　“磨炼意志？就像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体肤……”

　　“打住。是习惯吃苦，而你知道习惯吃苦会发生什么吗？”

　　棠晚勾了勾指，男人下意识前倾靠近。

　　“什么？”

　　“就是吃不完的苦。”想到现实生活的案例，棠晚无奈两手一摊，“要是先苦后甜真的存在的话，那这世上就没什么失意人，至少他们在苦的时候还点盼头，但现实往往是看不见半点光亮的，尤其是站在深渊的人。在看向深渊的同时，深渊也在吞噬他，最后……”

　　她没继续往下说，只做了抹脖的动作。

　　世道，是会吃人的。

　　男人听完似乎也有点被说动了，他沉默了一会，抬头认真地说：“那你现在在深渊吗？”

　　棠晚显然没想到他会这么问，她惨归惨，但应该也不至于到跌入深渊的程度吧，毕竟跟其他人相比，她还有年轻的身体，以及完整的家庭。

　　她想了想，也认真地回：“还不至于。”

　　“那好说啊，你看你还没有到深渊，那就机会走向你的康阳大道。”他说着将面前的水瓶摆成一排，指尖在第二个水瓶点了点，“你看，你才到人生的第二步，往后的可能性多了去了，说不准就直越千里，汇入江海。”

　　他将水瓶高高举起，画着弧从头顶举过：“不要在现在，预想未来的苦难。”

　　“不要在现在，预想未来的苦难？”棠晚跟着重复了一遍。

　　“对，不要预想任何不好的结果，要想就想点好的，比如你现在不是需要新单转正嘛，那就想着今晚就能开单，吸引力法则嘛。”

　　男人乐呵呵一笑，双眼眯成好看的弧线。

　　棠晚也被感染，跟着一笑：“借你吉言。”

　　“这就对了嘛。”男人灌了口水，忽然拍了一下她的瓶壁，“我跟你说我的嘴可是开过光的，我有预感你今晚必定出单。”

　　“越说越邪乎了。”

　　“你不信？我跟你说我运气很好的。”

　　当年他班一群报考警察学院的，最后就他一人被录取了，毕业后他顺理成章分配到离家最近的警局。眼下虽说得乔装成小摊犯执行任务稍微惨了一点，因为无人问津还险些暴露身份，但好巧不巧出现了个她，顺利遮掩耳目打消嫌疑，他又可以继续蹲点。

　　要是这次任务能顺利完成，他就能和师兄们去接大案子，接大案子那就意味着他即将成为警匪片里面演的大英雄。

　　想想当英雄受人敬仰的滋味，他就憋不住想笑。这是做梦都会被自己的好运爆棚笑醒的程度吧。看在她帮了他的份上，他决定将他的好运分他一半。

　　他握紧水瓶：“现在我把我的好运分你一半。”

　　好运来没来棠晚并不清楚，她只清楚她现在快要被冻透了。晚上的小阴风阵阵，刮在身上丝丝拉拉的疼。她裹着身上单薄的外套，拎着食材就往出租屋走。

　　回家一开灯，她先拉了条毯子在身上，然后缩到电脑桌前检查着邮件。

　　她走的时候未读邮件为零，现在依旧为零。

　　“骗子。”

　　她吸了口气，不悦嘟囔着。

　　屋内还没供暖，她也不舍得开空调，只把被窝的电热毯打开。想了想还是将高温档调成低温，能省一点是一点。

　　她打算一会套上保暖袜先眯一会，养精蓄锐才能继续起来当牛马。

　　可当她刚钻进被窝，消息提示音忽然响了。

　　她一骨碌从床上跳起来，是封新的邮件，她颤抖点开发现不是客套的拒绝模板，而是一串电话号码，她不禁叫了一声。她快速掏出手机，加了那人的WhatsApp，通过秒过。她编辑了很长一串文字，又怕解释不清还是拨了个视频通话过去。

　　依旧秒接，是位年轻的黑人女性。

　　“希望没有打扰到你，我只是害怕文字会有歧义，所以想跟你面对面直说，如果你觉得冒犯的话，我可以继续给你发文字。”她的口语不算流利，声音听起来也有点抖，断断续续的。

　　但女人似乎很满意这个沟通方式：“当然没有打扰，我很喜欢直接跟人交谈，而不是打一串文字。但你方便吗，我知道你那边的时差已经是深夜了。”

　　“方便方便，我本来就有晚睡的习惯，我查看了一下你的社交账号，你的美发沙龙最近是在一些彩色头发是吗？正好我们现在有一批很火的彩色假发，染色效果、逼真程度都很出色，我可以传一些实拍照片和视频给你看一下。”

　　棠晚毯子也顾不上披了，就赤着脚卯着一股劲热情介绍着。好在涉及到产品的相关内容，她早已背得滚瓜乱熟，语速明显提了上来。

　　女人在被她的一通讲解下也来了兴致，但眼下毕竟没有实物佐证，女人有些犹豫不决。棠晚看出她的犹豫，一想起办公室还有个样品，想也没想地冲出门。

　　街上早就没了人，黑灯瞎火的，自然也没人理会她这个天还光着脚还穿着双夏天的拖鞋。她一路狂奔到公司，取出备用钥匙打开灯，认真调试好假人模型和头套，重新拨通视频。

　　女人显然没想到她会半夜跑回公司，先是诧异看了一会，等看到实物，眼中的疑虑明显少了一半。棠晚乘胜追击，又展示了几个新款。

　　一通忙活下来，已经过了两个小时，女人选了几款混色假发头套：“那我先试这几个吧，你确定是真正的透明蕾丝对吗？”

　　“百分百的透明蕾丝，无痕，贴合头皮，佩戴上就像是自己的真头发一样。”她说着还在自己的头上比划了一下。

　　“好，那给我发账单吧。”

　　“马上。”

　　棠晚打开电脑，敲击键盘的手已经开始发抖。虽然之前她也听其他同事说过，发账单只是成单的第一步，客户可以随时随地反悔，钱不到款就发不了货，这单就成不了，更别提什么往后继续试品谈大但了，但这是她第一次走到发账单这一步，就算是真的成不了，她也觉得她进步了。

　　大不了一会再起来发一百封，总有一封有回信。

　　有回信那就意味着有希望。

　　棠晚这么想着，对面很快传来安心的声音：“好了，记得准时发货，时间不早了，我也该工作了，晚安。”

　　棠晚不确定她是否跟客户说了祝她生意兴隆，她的注意力全在公司收款账户上。不多，只有三百美金，备注上还写着‘Joe的第一个客户’。她快速登录系统，配了货录了单，就等着物流来提货。

　　要是能一早发出就好了，那估计不到一周她的客户就能收到美丽的假发。

　　窗外传来早餐店窸窣的门帘声，紧接着业务群内传来贺喜的消息。在一长溜成千上万的订单中，她的订单显得太单薄，但她还是盯着电脑屏幕痴痴笑了起来。

　　“Joe的第一个客户。”

　　她重复了一遍。

　　她依依不舍关掉电脑，三点半，还能回去睡一会。

　　屋外冷风依旧，冻得她直打哆嗦，但她仍觉得热乎乎的。

　　一股暖流正在从胸口向上蔓延，她快步跑着，好运似乎真的开始降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