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哪有她命苦》另刀行

2、Chapter 02

　　八点二十九，棠晚准时打完卡，一路小跑往工位跑去。

　　她现在所在的业务组，为公司新成立的实验小组，主收了一群像她这样的刚毕业大学生，通过国外社交媒体账号开发新客户。实验小组的位置就在业务1组的里面，而她的工位又在里面的里面，一路点头哈腰，挨个打着招呼。

　　“Sarah，早。”

　　“Michael换发型了吗，很适合你。”

　　“Jennifer才吃早饭啊，我带了曲奇要不要尝尝？”

　　棠晚刚放下帆布包，就排着发饼干，那是她昨晚听从季岑的建议，在一家手作面包坊订购的黄油曲奇。九十八一盒，一盒十二个，她咬咬牙一共买了两盒，正好可以分一个大屋。

　　“Joe今天也挺卡点啊，住得近就是好哈，天天二十九打卡，绝对多一分钟也不来。”

　　Joe是棠晚在公司的名字，入职第一天，人事的Chloe就说‘毕竟咱们天天跟老外打交道，还是要取个好听的英文名’，好不好听不好说，但对于棠晚来说，Joe这个中性名一定很好记。

　　邮件回复起来，也能少打几个单词。

　　虽然她能明显感觉到Chloe在听到这个名字后嗤笑了一声，毕竟在一众Elizabeth，William，Olivia中，这个名字显得太短，也太过于简单。直到她遇见一个满身潮牌，操着一口纯正伦敦腔的男生，大咧咧说出他叫Bob时，她瞬间觉得Joe其实也挺复杂的。

　　“呦，这家曲奇我刷到宣传很久了，应该很贵吧，Joe昨晚开单了，发大财了啊？”

　　“没呢，就是买着尝尝，正好给大家分一分。”

　　“怪不得不着急开单呢，原来是不差钱啊。”

　　“啊，没……就是觉得应该挺好吃的，想给大家分享一下。”

　　棠晚打着哈哈坐回工位，此刻的Bob就坐在她旁边。他瞅了眼她面前的空曲奇盒，朝她递来一面小镜子：“你家最近闹鬼了？半夜驱邪发了大财，九十八一盒的曲奇也舍得分了？”

　　棠晚对于Bob的直接早就见怪不怪，俩人面试的时候在同一组，事后又同一天入职，算得上是真正的同期。

　　“我，无神论的坚定拥护者。”

　　“那你还给这群牛鬼蛇神发饼干，一个个小话阴阳的，不知道还以为家里面修道呢。”

　　“修道？”

　　“八卦分两级。”

　　棠晚被击中了笑点，低笑了两声，可笑着笑着又笑不出来了。她不像Bob家境优渥，有着留子的漂亮履历，她这个半路出家的门外汉，只能走一路算一步。

　　棠晚没留过学，也不是国贸专业出身，当年她选专业时，因算错那么两分，就被调剂到朝鲜语专业。起初听到这个名，棠晚复读的心都有了，后来找人一顿打听，原来朝鲜语就是韩语，不用非得去平壤。

　　要是早十年，亚非类小语种绝对算得上是热门，尤其是罘州凭借着天然地理优势，飞趟小韩、小日远比出趟省还快，外企遍地开花。可轮到她毕业的时候，国际关系早就错综复杂，就业形式一再低迷，外企纷纷撤厂，棠晚投了半年的简历才应聘上现在的岗位。

　　不对口就不对口吧，总得有个班交房租吧，眼看三个月的试用期即将过去，至今还没开单的棠晚不禁低叹了口气：“上周Elizabeth和Jennifer不是分巧克力了嘛，我总不能老是拿别人的吃的吧。”

　　她妈说职场光吃不分是大忌，就连她们工厂还三六九拿些零食分享。棠晚对此一直谨记在心，原本想开单后再分，可其他同事接二连三拿着进口小零食来，她被季岑一点拨，还是决定将时间提前。

　　万一她没过试用期，那看在这块曲奇的份上，等日后其他企业做背调的时候，多少能帮她说两句好话吧。

　　Bob像是能看穿她的心事，毫不客气点破：“她俩的巧克力都是中央大街买的，二十一包，五十三包，压根就不是国外产的。人家分零食都是量大管饱还便宜，谁像你这么死心眼，自己都舍不得吃，还打肿脸充胖子。”

　　棠晚心事被戳破，有些哑然。

　　“什么能被人珍惜也好，你看看这屋里，同期是你的竞争者，前辈压根就不缺你那口，广撒网还指望日后能记得你的好？她们只会说，你就是心思用在了歪地方，才至今没有开单。外贸本质就是销售，有业绩才是王道，你就是根毛不拔，别人也得夸你句有个性。”

　　Bob一顿输出，棠晚若有所思点了点头。

　　“Bob，你不是没上过班吗？”

　　“但我见过猪跑。还有我叫李濡芮，不叫Bob。”屁大点地方，非得搞些糟粕回来，听起来就不伦不类。

　　李濡芮起身朝茶水间走去，走到那阴阳怪气的同期面前，脚下刻意一绊，桌面上本包裹在纸巾里的曲奇就掉在地上了。同期刚要发作，他立即扯出一抹灿然微笑，“抱歉啊William，脚抽筋了，应该是缺钙了。我看你最近在健身，应该不能吃甜食吧。”

　　William略带惋惜地看了眼地上的曲奇，讪讪笑着：“是啊，我本身也不爱吃甜的。”然后默默将曲奇扔进垃圾桶里。

　　而那始作俑者李濡芮在外溜达了一圈过后，得意朝棠晚勾了勾唇，跟她对着口型：“替你报仇了。”

　　棠晚欲哭无泪，满脸都是心疼。

　　九十八十二块，一块就是八块一毛六，四舍五入八块二。

　　棠晚越算越心疼，李濡芮轻敲了一下她的脑袋：“丢了，总比吃到狗肚子强。”

　　“可……”

　　八块二，她能吃两天早饭。

　　“作为补偿，再赔你一盒就是了。”

　　“不用。”反正她也挺讨厌William的，动不动就挤兑她，给他确实算是给到狗肚子里了，“你说的对，不能吃到狗肚子里！”

　　李濡芮哈哈大笑，棠晚忙将店家送的棒棒糖塞到他嘴里。

　　“认真工作！”

　　“荔枝味的？就一根。”

　　“昂，店家就送了一根。”棠晚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自顾写起邮件。

　　社交媒体开发客户，完全是大海捞针式，一百封私信内能有四五封回信就是高转换，如果再来一个询盘，那纯纯是烧高香了。只可惜棠晚就是那个倒霉蛋，一天一百石沉大海，开单迟迟无望。

　　但带她的师父说了，沉默才是正常现象，她现在的主要工作就是不断积累量变，然后静静等待质变的到来。

　　棠晚知道这种事急不得，可她的实习期限并不允许她慢下来。于是她每发一封邮件，都诚恳地念叨上三遍“拜托拜托，开个单吧”，一通鸡血打下来，她的键盘都快敲冒烟了。

　　坐了一天，腰酸背痛，棠晚又是最后一个下班的。临出公司，她检查好所有的线路，确保每一个开关都已经关上，这才匆匆出了门。

　　房子租得近的好处，就是错过末班车也可以随时腿着回去。十分钟的路程，是棠晚一天中最放松的时候，尽管一会她还要回家加加班。

　　她破例从便利店转到菜市场，买了两个西红柿、六个鸡蛋。倒不是说她的厨艺有多好，只是她的荷包扁扁，不允许她再随意挥霍，家里还剩了点挂面，晚上下个西红柿鸡蛋面吃，凑合凑合就是一顿，至于剩余的嘛，留到明早炒成西红柿鸡蛋，中午还能拿饭。

　　棠晚规划好，不免低叹了口气，或许真让李濡芮说准了，她不该打肿脸充胖子。

　　可那又有什么办法，曲奇已经送出去了，余额也已经扣除了，她就是把肠子悔青也不能逆转时间，还是回去继续乖乖发邮件，争取能多个询盘，多个机会。

　　棠晚暗下定决心，脚步飞快，连身后的喊声也没听到。

　　男人又喊了两声，棠晚这才回头，是早晨的那个摊主。

　　他竟然还在这。

　　“吃饭了吗？”男人手里正举着一个同样稀巴烂的杂粮煎饼，朝她热情喊着。

　　或许是应她的提醒，他已经将帘布上的‘煎饼果子’改为‘杂粮煎饼’。但就是更改的方式过于朴素，明显是拿了两张A4直接手写糊上去的。

　　棠晚以为他又要推销，下意识就退了一步，连连摆手：“不用不用。”

　　怕拒绝得太苍白无力，她还将另一只手的食材拎到面前：“我回家……”

　　她话还没说完，男人就从里面钻了出来，郑重将煎饼捧到她面前。

　　“这么晚了开什么火啊，吃点现成的不香吗，放心开业期间全部免费。”他说着指了指身后才打印出来的宣传单，上面赫然写着‘开业期间全场免费’的字样，时间截止到本月底。

　　“对了，这份是给她们看的，作为小摊的第一位尊贵顾客，这份才是你的。”他神秘兮兮地从最后抽出一张，内容基本一致，只是末尾追加了一小行‘每日供应手磨咖啡一杯’。

　　“这是单独给我的？”

　　棠晚有些难以置信，难不成真让她遇见了传说中的杀猪盘，还一对一帅哥特定设局？

　　她何德何能让他这么费尽心思，要不要她干脆把余额亮给他死死心？

　　棠晚差点就要掏出手机了，眼前的男人放下煎饼，双手举着那张特定宣传单，笑得格外明媚：“对啊，专门给你的。”

　　距离贴近，一双扑闪的大眼睛如黑葡萄般莹润，一闪一闪，像是会勾人心魄。

　　肚子一阵咕咕低叫，棠晚不争气地咽了下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