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哪有她命苦》另刀行

1、Chapter 01 正宗的‘煎

　　晋江文学城
　　文/另刀行

　　“催催催，催命呢!”

　　棠晚顶着一对黑眼圈，趿着拖鞋，骂骂咧咧下了楼。

　　凌晨四点的罘州，街道只有二十四小时便利店还亮着灯。棠晚打着哈欠，轻车熟路从货架取下一桶泡面和一袋咖啡。

　　“今天不加冰杯？”

　　值班店员看着也是年轻女学生模样，正撑着浮肿的双眼，有一搭没一搭地问。

　　棠晚摇头，扯出一抹苦笑：“生理期。”

　　店员点点头，学着她的姿势也取了一袋同款咖啡，站在橱窗前，用力嗦了一口：“苦吗？”

　　棠晚木讷摇头。

　　“没有命苦。”

　　紧接着，又是一阵长叹。

　　“这日子什么时候能到头啊？”

　　“谁知道呢。”

　　棠晚哈了一口热气，视线瞬间被一片白雾朦胧。幸好这个点路上没有什么人，不然两个人凑不出一个人的活气，一黑一白杵在窗前，看着真挺吓人的。

　　棠晚打了个激灵，抹开窗上的薄雾。

　　仍是黑乎乎的。

　　店员指了指手边的泡面：“还是五分钟？”

　　棠晚看了眼时间。

　　距离上班还有三个半小时，她打算回去睡一个小时，避免猝死。

　　猝死，听起来就很苦。

　　因为加班的猝死，报道起来更苦。

　　“算了，今天我还是自己回家泡吧。”棠晚一口闷干净剩余的咖啡，抱着泡面就往外跑，边跑边朝后喊道，“加油，祝你早日上岸。”

　　尽管她的声音听起来仍有气无力的，但店员还是配合地挥了挥手。

　　“你也加油啊，早日转正！”

　　固定招呼打完，也不知是不是咖啡真起了效，棠晚两眼瞪得像铜铃。

　　凌晨最宜妖风出没，带着海水的咸湿猛地一刮，能把人的天灵盖都掀开。里面能有几斤几两，看得清清楚楚。

　　就比如，像她这个点出门的，纯属是缺点什么。

　　尤其不戴帽子出门，更是缺点什么。

　　棠晚护住脑袋，裹紧身上的旧棉服继续朝前跑着，一阵突如其来的踢里哐当声打乱了她的脚步。

　　五米开外的马路牙子上，不知什么时候停靠着一辆破旧的电动三轮车。一身形高挑纤瘦的男人站在一侧，一会清理着台面，一会翻倒着食材，手套脱脱换换，看起来毫无头绪。

　　棠晚定定看了一会儿，等男人转过身，她这才揉搓了两下冻僵的脸蛋，慌乱移开视线。

　　看出来是大环境不好，就业形势严峻，就连帅哥也要早起摆摊。

　　不过，貌似之前没见过他，是第一天摆摊？

　　棠晚好奇又看了一眼。

　　不巧，这次视线意外相撞了。

　　棠晚憨笑一声，下意识挥了下手。

　　这大概是命苦者的惺惺相惜吧，她想。

　　对面的男人稍微愣了一下，很显然他并没有想到会这么快遇见人。不过很快他就调整好了面部表情，充分调配浑身的热情，激动喊道：“美女，早啊！小摊第一天试营业，要不要来一个尝尝？”

　　他瞄了眼棠晚怀中的泡面，又补了一声:“免费。”

　　棠晚承认男人长得小帅，但在听到免费后，她被冻出走的大脑短暂回来了一趟。

　　人常说这个世界上，最贵的东西就是免费的。

　　她对此，深信不疑。

　　“不了。”

　　她刚转过身，一股浓郁的香气就从身后传来。

　　“重度烘烤？”她猛地回过头。

　　“鼻子挺灵啊。”男人边说边扭开保温杯，“喜欢喝咖啡？”

　　当然，打工人身上流的就是咖啡液，尤其像她这种夜猫子工作性质，只恨自己不是颗咖啡豆，省略掉一切步骤，彻底兴奋，直接进化掉睡眠。

　　棠晚的目光紧锁在保温杯上。

　　“手磨？怎么卖？”

　　“正宗手磨。”男人灿烂一笑，“但非卖品。”

　　棠晚退后一步，重新打量起他的摊子。

　　车子大概是二手市场购入的，虽有点破但还算干净，顶部的帘布应该是新做的，隐隐约约还有一股没散开的纤维味。目光一圈圈逡巡而过，她指了指车壁上的崭新价格表:

　　“如果我要一个煎饼果子呢？”

　　为了增加筹码，她学着他的语气，认真地说：“就当新业酬宾，买煎饼果子送咖啡！你听我的，现在的营销手段都是这么搞的。”

　　“成交！但我没有纸杯。”

　　这话不假，保温杯是他自己自用的，第一天出摊，他完全没想过，有人会因为他的咖啡而顺道买煎饼果子……

　　男人面露难色，棠晚早一个箭步冲到车前。

　　“没事，我自己解决。”

　　“刺啦”一声，她利落撕开手中的泡面，从车壁另一侧扯下一个塑料袋，将面饼和调料包迅速扔了进去，然后夺过保温杯，倒了一半咖啡。

　　一顿操作下来，男人彻底看傻了眼。

　　“还能这么操作？”他问。

　　棠晚挑了下眉，示意他继续摊他的煎饼。

　　男人震惊未消，却还是套上手套，像模像样舀了一勺面糊平摊在锅中。可面糊却像是跟他作对般，稳稳黏在勺子上，不肯下来半分。

　　他卖力划拉了两圈过后，面糊表面轻微擦伤，锅面整洁如初。

　　棠晚皱了下眉。

　　“嗯……你确认你会？”

　　“当然，我在家练了很久的。”

　　男人的声音突然变得急促起来。

　　“好好好，你继续。”

　　嘴上这么说着，但棠晚一个字也不信。

　　可买都买了，大不了就当只买杯咖啡。

　　有一说一，他这咖啡真心不错。

　　她背过身一口闷。

　　苦。

　　真苦。

　　到后调还是不带一点酸味的纯正苦味。

　　棠晚的眉头锁得更紧了。

　　这大概，可以媲美她的命了。

　　“真不错。”

　　她毫不吝啬夸赞着，再一转身，就看见男人朝她羞涩一笑。

　　“那什么……出师不利，这单就不要钱了。”

　　“能有多不利？”棠晚好奇嘟囔了一嘴。

　　等彻底看清眼前那个稀巴烂的‘煎饼果子’，她还是被唬了一下。

　　他不是说他练过吗？

　　棠晚问：“你在家练了多久？”

　　男人心虚抬头，声音愈低：“两周？”

　　“嗯？”

　　“好吧，总时长加起来大概有两个小时。”

　　如果算上刚才的十分钟，正好是两个小时。

　　“两小时就敢出来摆摊，你多少也算是个勇者。”棠晚拔高语调，一脸严肃，“你跑的快吗？”

　　“啊？”

　　“跑得快，不容易挨打。”她认真补充。

　　男人有点不好意思一笑：“说不准只是卖相不好。”

　　棠晚存疑，还是给面大咬了一口。

　　说不准真内有乾坤呢。

　　酱料大概是统一批发的，味道与其他小摊上的大差不差，生菜很新鲜，咬起来还有一股湿漉感，薄脆香香，配上热乎乎的饼皮真不算难吃……但正宗的煎饼果子里面，有生菜？

　　男人殷切看向她：“是不是还行？”

　　“其实味道还行。”

　　她指了指头顶的帘布。

　　红色加粗的‘正宗煎饼果子’，正在随风飘荡。

　　“但你确定你这是正宗的煎饼果子，不是杂粮煎饼？”

　　男人也跟着看了眼帘布，歪过头：“哈？这不是一个东西？”

　　棠晚看着他那张青涩的脸，无奈道：“相差五百多里呢。”

　　难道是不识人间五谷的少爷，出来体验生活？

　　可再一扭头看见他那掉漆的保温杯，棠晚瞬间打消了这个念头。

　　谁家少爷能用这么旧的杯子啊。

　　细看下来他那双大眼还带着点清澈的愚蠢，估计跟她差不多都是应届毕业生，被生活所迫的倒霉惨蛋。

　　棠晚看向他的眼神里多了几丝怜悯：“你真的不考虑转个行，去卖卖咖啡？”

　　她是真的觉得他的咖啡，要比他的‘煎饼果子’强上百倍。

　　但男人并没有听懂她的另一层鼓励，还沉浸在出摊不利的挫败中，懊恼垂眸：“真有那么糟？”

　　算了。

　　她还是有点不忍打击他的激情，谁还不是打新人过来的，更何况他还是第一天出摊。

　　“多练练就好了，照你这时长，还是有天赋的。”

　　棠晚硬着头皮夸了一声，谁知男人倏地眼一亮。

　　“真的？那你明天还来吗？”

　　“哈？”

　　棠晚一恍惚。

　　听这意思，他明天还打算来？？？

　　棠晚想了想还是把那句‘你确定你今天能开张’咽了下去。

　　“免费的，在我练成之前都免费，就算是首位顾客特殊优惠。你要是想喝咖啡，明天我还带。”

　　棠晚脱口而出：“成交！”

　　*

　　回到家的棠晚，一想起刚才的斩钉截铁就觉得离谱。

　　她为什么要去帮人当小白鼠啊，难道就因为他长得帅？

　　虽然这是事实，但她自诩她不是那种会被美色迷乱心智的人啊……不过，他是真的有点小帅，干干净净，清清秀秀的，完全是她的理想型。

　　仅存的一点睡意也被打散，棠晚翻了个身，在名为‘405仙女基地’的群里发了条消息：【你们说，帅哥是骗子的几率有多少？】

　　群里秒回。

　　你曲妈来了：【100%】
　　小离今天退休了吗：【曲绒别那么绝对，那必须200%！】
　　岑岑今晚不熬鹰：【300%】

　　棠晚倒吸了口气。

　　果然，天上不会掉馅饼。

　　棠棠要转正：【话说你们怎么今天醒这么早，有活动？】

　　你曲妈来了：【当然是想你想得睡不着啊。我亲爱的棠棠~】

　　小离今天退休了吗：【曲绒，你够了！你那纯属是昨晚看漫画看得太兴奋，睡不着。岑岑估计还是保留着在学校的习惯，照例四点起来学习。至于我，悲催天选牛马，还在等我家徐姐下班。哭……】

　　你曲妈来了：【嘻嘻嘻，不要戳破嘛。不过为什么突然提帅哥啊？艳遇了？展开讲讲！】

　　算吗？

　　棠晚将今早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群里顿时炸开了锅。

　　你曲妈来了：【这肯定是骗子啊！剩下那半块煎饼果子……啊呸，杂粮煎饼，你可千万别吃了，他指不定给你下毒了呢！】

　　小离今天退休了吗：【下不下毒不好说，但他肯定是想放长线钓大鱼。等你放松警惕，直接收网，现在的杀猪盘都是这样的。】

　　棠棠要转正：【可我兜比脸还干净，这个月要是转不了正，我连房租都交不起了，他能图啥。】

　　你曲妈来了：【是哈，你这才入职两月，比我还穷。哈哈哈哈……】

　　岑岑今晚不熬鹰：【有没有一种可能，他单纯想搭讪？】

　　棠晚不语，只转到试衣镜前拍了张照片发到群里。

　　你曲妈来了：【豁，你在家cosplay黑无常吗？你这多长时间没睡了！】

　　棠晚细算了一下，这三天她大概只睡了五个小时。

　　岑岑今晚不熬鹰：【你真的不打算考研吗？你才是熬鹰小宝贝啊，天选考研人圣体！】

　　棠棠要转正：【算了吧，一学习我就打怵。】

　　你曲妈来了：【区区一个转正而已，不要这么拼嘛，反正不挣钱的工作一抓一大把，这个没了下一个更好嘛。】

　　小离今天退休了吗：【曲绒，你能不能正经安慰一下！】

　　你曲妈来了：【好吧，我尽量正经一下。不过他的手磨，真有那么好喝吗？】

　　小离今天退休了吗：【……】

　　岑岑今晚不熬鹰：【……】

　　你曲妈来了：【拜托，你们真的不好奇嘛！】

　　【好喝。】

　　棠晚刚发完，肚子一阵咕咕，再然后就冲进卫生间。

　　半个小时后，她拖着疲惫身体爬到客厅。

　　【还挺通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