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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45章(上) 陈庆之北伐 ...
高欢对侯景和韩轨下令道:“把杨侃和李彧绑了,随残部一同,押到主公面前去!”
高欢之所以只下令带那两个人,是因为——
元徽已经蓬头垢面、浑身是伤,他那副样子回到元子攸面前去,倒是能够吓那小儿皇帝一吓;
温子升一个空有笔杆子功夫的人而已,于后续击退陈庆之无益,带到尔朱荣面前去论处更是白费功夫。
高欢道:
“国为大,人为小,杨侃,本将不管你认谁为主,国敌陈庆之要是把梁国的旗帜插遍了我北地,你为北地之人,心里也不好受。来日主公大战陈庆之,本将会向主公请命,叫你一并随军前去。你最好认清楚自己是谁,全力以赴为主公献计灭贼,不要不识好歹找死。”
“李彧,本将知你与斛律金相似,最善于稳定人心和激励军心。本将留你性命,也正在于此。主公与大军激战陈庆之前后,你随军同行,务必要以大魏的国势和存亡为上,把心思用对地方,不许私逃,不许挑拨。”
杨侃和李彧作为忠于陛下元子攸的朝臣,随高欢的残部去往太原的路上,虽然口中骂骂咧咧,但是真到了尔朱荣大战陈庆之之日,倒也是能够看清形势,各自发挥作用,共同克敌。
*
如今,元魏亲室出身的元颢已经称帝。
元颢称帝以后的第一件事,自然是公然反对元子攸的政权,下诏讨伐。
元颢在帝位上喜不自胜,加之听闻了“元子攸不但管不住皇后尔朱英娥,更是连后宫的其她嫔妃也管不住,削发为尼者多数”和“高欢怒烧《罪己状》和俘虏两位元子攸的亲信文臣去往太原”这两件事以后,更是得意忘形。
元颢给陈庆之加封了一堆官职。
好在是陈庆之清醒,虽有这些肩书加身,却始终没有忘记过这次北伐的真正目的,乃是:让梁国的政权植入北地,绝非是简单地扶持元颢上位和让元颢操持朝廷之事。
庆功宴上,元颢酒不停杯。
陈庆之道:“陛下,我军尚未完全制胜,您也尚未彻底坐稳皇位,万万不可如此嚣张。我军兵力仅仅有七千人,减去战死之士,不过幸存六千,尔朱荣号称有十万大军侯战,我等不得不谨慎对待太原王和太原王手下的军阀们。”
元颢醉意醺醺,道:“白虎将军,洛阳城的守将们节节败退,咱们胜券在握,你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陈庆之起身:“本将等是在赶速度。常言道:兵贵神速。如果我方不能在尔朱荣纠集大军打过来之前占领要地,是不可能一直这么让陛下您称心如意下去的。”
元颢不满:“笙歌艳舞,喜气洋洋之际,白虎将军你莫要说出这番让人扫兴的话来。”
陈庆之请求:“我军士气正旺,魏军却因为高欢和斛律金败战而士气低沉,又因各地叛乱而战事疲乏,正值我军速速破敌之际,还请陛下早下进军的命令吧!”
元颢见陈庆之如此执着,只好道:“善,就按照白虎将军的意思来进兵。”
于是,次日,陈庆之率兵进入考城。
考城本是地势险要、四面环地之地,由元晖业镇守。
元晖业早就听说:镇守睢阳的将领丘大千不战而降,甘愿被俘且把城池拱手相让,叩求元颢登基,才留下了性命;因此陛下元子攸不得不求助尔朱荣庇佑,准备北逃太原……
所以,元晖业竟然站在城楼上嚎啕大哭,大溃守城兵卒们的士气不说,更是叫那两万守军不要死战,不如弃城投降,效仿了丘大千,承认元颢为帝。
这一战,陈庆之亲自擂鼓领锋,率领三千梁军,跟那与元晖业不同、血气方刚决意死战的两万魏军,当面对决。
当魏军被梁军的弓箭射死半数以后,元晖业亲自在城楼上举白旗投降。
元子攸听到“元晖业弃城投降”的消息以后,怒骂了几句“毫无骨气”的话,就下令:“杨昱,你带着朕募集来义士们,前去守荥阳吧!”
杨昱道:“我弘农杨氏,祖祖辈辈忠于朝廷。今杨侃已被鲜卑小儿高欢押去尔朱荣那边委任,我怎能不为陛下您尽忠呢?”
元子攸含泪道:“杨大人……朕,仰仗于你了……”
过后,元子攸听见内监林舸道:
“陛下,您的战马终于找到了!先前因为皇宫里找不出一匹战马来供你北逃一事,可是被在太原行宫里的皇后娘娘大大嘲笑了一番呢。”
元子攸本还想问:“高欢经过太原行宫,跟尔朱英娥是不是又男男女女、偷风窃月了?”
但最终还是做了罢,只问,“独孤信到了吗?来给朕护驾北逃的独孤信,他到了吗?”
“回陛下,独孤信半路暂停了。”
“因何耽搁?”
“说是在关中军营的将领宇文泰,就跟中了邪似的,耳边总听见高欢派敢死队来唱《燕歌》,竟一病不起。”林舸细说,“所以,独孤信对随行的轻骑们道:‘宇文泰视我为亲弟,我不能不绕经最灵验的寺庙,先行为兄祈福,再护驾陛下。”
“混账!”元子攸不分青红皂白地骂了一声,“人人眼里都没有朕,人人都不把朕当回事,朕的安危比尘埃还轻!!”
“陛下,您说的混账是谁?”林舸问,“高欢?宇文泰?还是独孤信?”
“那三个人都是!!”
元子攸越发火大。
*
时日经过。
丹阳王萧赞亲自来报:
“下臣回禀陛下,荥阳城的守将从元晖业换成杨昱以后,杨昱严防死守,首日就歼灭陈庆之的白袍军五百人。伪帝元颢说:‘杨昱,你是朕的旧时部下,何不弃暗投明,归降于朕?’杨昱对元颢怒骂:‘你这个乱臣贼子,天诛地灭!!’随后,杨昱把前来招降的梁军传使斩首示众!”
“杨大人威武!”元子攸精神振奋,“快往下说——”
萧赞继续道:
“过后,我军军报传来,说是:高欢和斛律金回太原以后,太原王当即决定:让元天穆领军三十万杀向梁军,先锋尔朱兆领军九千鲜卑骑兵杀向荥阳,大将尔朱世隆带领一万精锐杀向虎牢关。”
“白袍军因此而惶恐不安,毕竟高欢南伐,都没有这么势众的兵力。可是陈庆之却如此安抚军心:‘咱们一路高歌猛进,夺取北地城池,杀了数不清的贼寇,抢了无数女人,已经跟魏军结下了不共戴天的仇恨。现在,近三十万魏军向我等杀来,我等已经没有退路,败走就是自取灭亡……’ ”
“那七千白袍军是什么反应?”元子攸问,“东奔西跑,还是抱着必死之心浴血奋战?”
萧赞上前一步,道:
“仅剩的五千白袍军敢死队,无一逃兵,全员紧随陈庆之!过后,陈庆之做出指示:‘魏军和鲜卑骑兵们最擅长平原战术,我等无法在商丘平原上与三十万大军一决高下,唯有早日攻克洛阳,才能扭转乾坤!’白袍军全员都听了军令。”
“……连宇文泰手下的细作杨忠,也没有当逃兵,是奋战在杀敌的第一线!!结果就是,陈庆之用了架梯子强登城池的办法,攻克城池,全歼魏军,活捉杨昱。”
元子攸道:“高欢使出浑身解数也拿不下寿春城,陈庆之却在我大军压境之际,仅仅用几架梯子,就逆转战局,真是荒唐……杨大人被活捉以后呢?可是守节而死?”
萧赞进一步讲述道:
“过后,伪帝元颢又一次在伪朝当中劝降杨昱,道:‘杨大人乃是栋梁之才,是不得已才跟随了元子攸的伪政,我朝正是用人之际,丘大千和元晖业皆成我臣,因何杨大人不能呢?’杨大人竟然没有抗议。”
“元颢又复对陈庆之道:杨大人出身弘农杨氏,是北魏的望族。高欢尚且没有杀杨侃,我等要是把杨昱给杀了,如何能够服众?莫不如是让杨大人拜官我朝,如果能够得到望族势力的支持,我朝必定可以更快地在北地站稳脚跟。”
“陈庆之道:‘既然陛下抬举杨昱,杨昱本人也没有求死,那留下他的性命就是。但是,我白袍军战死之士的血不能白流,须陛下下令:诛杀军中的三十七员将官,以平息梁军战死的将士们的在天之灵。’元颢照做。”
元子攸十指紧扣,心情复杂。
——杨昱的态度,前后不一,到底是忠于朕呢?还是贪生怕死?
——陈庆之倒是给战死的千余人白袍军将士报仇了,但是高欢,高欢至今还对不起埋骨寿春城的八万魏军。
萧赞道:“现如今,洛阳城即将血流成河,陛下应该尽早撤离才是。”
元子攸问:“独孤信的人影朕都还没有见到,朕如何能离?”
“独孤信没有向尔朱荣请令护驾陛下之前,陛下尚且有独自北上的勇气,怎么现在就退怯了呢?”萧赞问,“下臣认为,陛下越快离宫越好,在半路上是一定能够碰见独孤信的。”
元子攸采纳了萧赞的建议,当日夜晚,就趁着朦胧夜色离宫。
*
且不说萧赞是如何在最佳时机让元子攸北上的,也不说元子攸是什么时候、在哪里跟独孤信的轻骑相遇的。
就说元颢招降杨昱以后,陈庆之是缜密部署,很快宣布了新一轮的以少胜多计划。
元颢和诸位将士们听过以后,无不称奇,无不赞成。
元颢当即让陈庆之按计划行事,总揽全部指挥大权。
陈庆之率领仅仅三千精锐,埋伏在尔朱兆人马杀来的路上。
尔朱兆是万万没有想到:
自己之前跟着尔朱荣,仅仅凭借千骑就击退了逆贼葛荣的兵马。
如今却是领教了陈庆之:连续拿下北地四十多座城池和大败荥阳城之威,手下的骑兵被陈庆之的精锐打的是落花流水,丢盔弃甲,四散奔逃。
偏偏那率领九千下州骑兵来援的大将鲁安,又判断军情失误,完全陷入了白袍军的伏击当中,几乎全军覆没,连大将鲁安本人,也被陈庆之生擒。
尔朱兆想到了之前高欢的大败,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再也不敢小看了南蛮子们的将士去,是领着残部迅速撤离,把烂摊子扔给了前来主场的尔朱世隆。
尔朱世隆一听到“大将鲁安被活捉”和“大帅尔朱兆败走”的消息,只感到晴天霹雳,自己手下的大军再多,怕是也只会去送死。
就跟高欢一样,兵多有什么用,到头来,还是在寿春城被羊侃和萧绩打的一败涂地,余恨难消。
“报——”传使前来。
“说——”元天穆道。
“大帅尔朱兆已经轻骑脱离了荥阳,伪帝元颢大摆庆功宴,高度赞誉陈庆之。陈庆之缴获我军兵械无数,梁军士气更加昂扬。白袍军不日就要制霸洛阳,入主皇宫了。”
“陛下元子攸和丹阳王萧赞已经逃走,洛阳城几乎成了一座空城。一旦白袍军突破咱们镇守的虎牢关,就等于是洛阳最后的防线失守,陈庆之定会将大将你斩首祭旗!!请大将示下,我军如何是好?”
“这,这……”尔朱世隆声线颤抖,“荥阳这座连项羽都苦不堪言的坚固城池,就这么被陈庆之全占了?”
“是。”传使带着悲瑟的语调回应。
“本将只是个凡人,论武力论谋略,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哪能打一场翻盘的胜仗?“尔朱世隆心生畏惧,”就算是贺拔氏三兄弟、高欢、宇文泰一并挂帅出兵,也未必能挽救危局啊……“
“大将的意思是?”传使问。
“撤,撤——!!”尔朱世隆不敢迎面直击陈庆之。
“大将,你连战场都不上,回去如何面对主公?”
手下的两位偏将:王罴、辛纂,责问尔朱世隆。
尔朱世隆道:
“陈庆之把尔朱兆打成了什么样,你俩也是知道了。尔朱兆的勇武远在本将之上,连他都成了陈庆之的手下败将,本将这般庸碌之辈,哪里还敢带着你等再去送死?”
“但凡尔朱兆挫败了半分陈庆之和白袍军的锐气,本将也不会心里没底成这样,甘愿不战先逃来惹《史册》刀笔和后世笑话。”
王罴问:“大将,你是在怪尔朱兆没有随机应变的能力吗?你是觉得他没有大开前路就是对不住你吗?你们同时主公的至亲,怎么能够因为一个陈庆之,而叫主公寒了心呢?来日主公有什么好歹,尔朱家的天下还不得内讧了去!”
“难道你还指望尔朱兆回到主公身边后,会请求主公指点迷津和拨给兵力,再次反扑洛阳吗?”尔朱世隆倒退了几步,“就怕到时候尔朱兆来,不是反扑陈庆之的,而是给我尔朱世隆和你等收尸的。”
见尔朱世隆没出息至此,王罴、辛纂决定留下死守阵地。
尔朱世隆也毫不含糊,把兵力留下后,打马就跑。
结果就是,在洛阳无主和梁军的猛攻之下,顽强抵抗已久的王罴和辛纂二人,不得不举旗投降。
唯独是跟高欢和高隆之同宗、出身于渤海高氏的高道穆,还留在洛阳城的皇宫内,跟大司马元徽和中书舍人温子升一同。
得知城外的消息以后,高道穆道:“尔朱兆和尔朱世隆都跑了,有气节的将领也被打的不得不投降了,指望元天穆来挽救水火也是不可能的了。我等不如前去长安避难吧!”
温子升道:“长安久经战乱,哪里见的就比洛阳好?好在是陛下已经出逃,圣躬不会再落入陈庆之之手。”
元徽又一次重操旧业,道:“伪帝元颢发檄文讨伐陛下,陛下为什么就不能发檄文讨伐元颢呢?陛下没有底气也来不及做的事情,我来做——!!”
高道穆和温子升到底是没有劝住,元子攸匆匆逃离皇宫,自然也是没有带传国玺。所以元徽就伪造了《圣旨》出来,光明正大地讨伐元颢。
《檄文》上书:
天无二日,山无二虎。天下唯有一帝,元子攸是也。
诛杀伪帝元颢,乃是匡扶天道,正源魏统。此谕,钦此。
*
五月下旬,元颢入主洛阳。
元魏亲室元延明和元彧,以及不少想要保命的朝臣们,都纷纷拥护元颢,对新主恭恭敬敬。
唯有大司马元徽,在朝堂上大骂那些见风使舵之人。
高道穆和温子升则是没有上朝,宁责而不认元颢称帝。
元颢宣布了新的年号,然后大赦天下。
白虎将军陈庆之被加封为车骑大将军,其余立下战功的将士们,也全部得到了封赏。
乃至是宇文泰布局在当中的细作杨忠,即日后的隋文帝杨坚的父亲,也领到了官职,只因架梯攀城、杀敌有功。
太原霸府之中。
尔朱荣对包括高欢和斛律金在内诸位军阀道:
“为了承认元子攸帝位的合法性,否认元颢为帝的窜逆性,以及本王执政的不可动摇性,本王不得不叫元天穆进军洛阳救急。”
“尔朱兆和尔朱世隆二人,败走军事要地,本王自当先动用军法处置了他俩,再让他俩将功补过。”
尔朱荣再问高欢:“贺六浑,你有什么想法?”
高欢道:“下臣愿与斛律金一同,回晋州根据地去跟高傲曹汇合,在根据地内听从主公差遣和灭敌。”
尔朱荣点头:“如此也好,伪帝元颢必将下令陈庆之东进来对付元天穆。本王虽有千万般不愿去接纳元子攸来太原,但形势逼人,本王也就同意了独孤信前去护驾——”
说到这里,尔朱荣插问:“听说宇文泰神智不清。韦孝宽人在何处,回关中没有?”
费穆答话道:“回主公,宇文泰神智不清还真不是装的。”
把刺探到的情报,即“高欢南伐期间,宇文泰如何欺上瞒下地暗中作梗”的事实都禀明尔朱荣后,费穆才道:“做了亏心事的人,便是如此了。”
“至于韦孝宽,”费穆摇了摇头,“此人好似销声匿迹了一般,下臣等也不知道他去了哪儿。”
“韦孝宽风流倜傥,就算是装成南蛮子的模样,估摸着也是没人能认出他是我魏人的。”尔朱荣道,然后对高欢道,“宇文泰如此,报应不爽,贺六浑,本王自会为你做主。”
高欢行军礼道:“主公英明。多谢主公。”
尔朱荣指着立起的《地图》,道:“贺六浑,这条路,是元子攸北上太原避难的必经之路,要是伪帝元颢叫人追击,你需与关陇集团之人不计前嫌、助力护驾的独孤信灭敌。”
高欢道:“下臣听令。”
费穆想要立功,就向尔朱荣请命:“下臣愿意追随元天穆,一同讨伐伪帝元颢和白虎将军陈庆之。”
尔朱荣同意:“你即刻出发。”
*
于是,元天穆就领着崔孝芬和费穆以及几十万大军一同,浩浩荡荡地南下保卫皇都,沿途经过开封、睢阳、虎牢等地。
那些地方的降将们听说主公尔朱荣终于派人来援了,是纷纷揭竿而起,立刻反了元颢,转入尔朱军麾下。
元天穆在犒赏复归的将士们时,这般说道:
“还请诸位忘记了尔朱兆和尔朱世隆的过失吧!”
“诸位想想看,为什么陈庆之的白袍军人数没有增加,前前后后就那么六七千人呢?是因为你等眼里,南蛮子就是南蛮子,算不得正统;梁帝扶植的政权,伪帝就是伪帝,你等全是不承认的。”
全军将士高呼:
“匡扶正统,主公为上——!!”
“匡扶正统,主公为上——!!”
“好!”元天穆大振士气,“既然大家都只是暂时屈服于元颢的伪政之下,那么现在,就到了大家一同紧跟尔朱军讨贼的时候了。”
然而元天穆没有想到:
莫说尔朱荣拨给他的几十万大军当中,多数是才刚刚讨伐完逆贼邢杲的疲惫之师,连着那些重新归顺的守城之卒,也是才刚刚经历过数场大仗,体力尚未完全充沛,如何能够发挥全力应对了陈庆之的白袍军?
等到与陈庆之正面对决之际,元天穆为了彰显尔朱军的天威,竟然不主动出击,而是坐等陈庆之来攻。
这就使得魏军错失了最佳战机,反而让陈庆之能够摸清魏军底细,重新制定战略战术,领兵灵活作战,一鼓作气,趁着魏军没有围城打援之机,大克魏军前线。
更致命的是,元天穆得知魏军的前线被陈庆之攻克以后,竟然没有彰显鲜卑骑兵:最擅长的商丘平原作战优势,而是紧急下了军令,要求全军在荥阳城外的狭小地形布阵。
且不论军报传回太原霸府之后,尔朱荣如何破口大骂:
“元天穆这货,竟不懂得吸取贺六浑败走寿春城的教训,还敢把鲜卑骑兵困在狭地……”
就说结果:陈庆之是仅仅出动一千人马,就在狭地把一万鲜卑骑兵全歼。
壮烈程度,跟寿春城战役之时,羊侃假传萧纲的王子令,谎称梁帝仁慈,给高欢残部一条生路,引高欢的骑兵到民宅小巷,前后夹击,一举火攻剿灭,有的一比。
见魏军骑兵死伤至此,尔朱吐没儿还请示都没有请示元天穆,就直接率领夏州九千步骑投降了陈庆之。
这就导致魏军的战线全面奔溃,元天穆才反应过来尔朱吐没尔投降了,就被陈庆之亲率的三千杀入中军营帐的梁军给吓的惊慌失措,不得不仓皇逃走。
半路,元天穆遇见追上前来来的尔朱吐没儿,二人勒马,嚎啕大哭。
月色下,元天穆泪痕满面,道:
“本将不怪你,你也是被陈庆之打的没招儿了,才会投降。本将战前还不信陈庆之勇武,只以为是尔朱兆和尔朱世隆无能,如今算是明白了,我等跟陈庆之根本不是同一量级的将领。能够较量陈庆之的,唯有主公本人。”
尔朱吐没儿道:“末将没有想到,陈庆之竟敢奇袭了大帅你的营帐。使得大帅你来不及收拢部队,只能保命先撤。事已至此,我等只能如实向主公交代‘弃守洛阳’的事实了。”
“报——!!”传使盔甲不整而来。
“说——”元天穆的声线,比此前面临军报的尔朱世隆更颤抖。
“费穆披发解带,投诚伪帝元颢。”
“元颢当即对费穆痛骂:‘河阴之变你忘了吗?是你和高欢一同煽动尔朱荣发起的。我元魏宗室和朝臣公卿们,被屠戮殆尽,你和高欢真是首席功臣啊!’然后,元延明和元彧请求元颢诛杀费穆。”
“杀……杀了没有……”元天穆浑身颤抖。
“费穆已被元颢就地斩首!!”传使道。
“如今,洛阳城传出了一句话——”
“说——本将没有什么听不得的——”
名师大将莫自牢,千兵万马避白袍。
七千铁骑踏河洛,一代战神震北朝。
*
因陈庆之连续大胜尔朱军,所以元颢判断:梁军能够长驱北上,擒杀皇帝元子攸。
元彧主动请命:“陛下,下臣愿意领军讨伐元子攸。”
元颢立刻同意,道:“你早去早回,朕等你捷报。”
元子攸和丹阳王萧赞已经从洛阳撤出,一路狂奔,去往黄河北渡。
元彧的人马则是在后面紧追不舍,眼看就要追上去了,就有独孤信带着一千轻骑从两翼杀出。
独孤信本人来到元子攸面前,道:“下臣护驾来迟,请陛下受罪。这里交给下臣断后,陛下和丹阳王先走就是。”
元子攸嘉赞了几句“偏将你来的及时,是朕与丹阳王之幸”以后,就快速地溜的不见踪影了。
很快,元子攸和萧赞就听到了好消息:
元彧被独孤信击退,已经撤回伪朝向伪帝元颢请罪。
元颢只当独孤信是个“中看不中用”的偏将,未跟陈庆之商量,就派出自己的儿子元冠受继续北上,讨伐元子攸。甚至特别交代:“萧综(萧赞)梁帝之子也,梁帝有恩于我,故而萧综勿杀。”
元冠受作为领军将军,又正好处在最血气方刚的年纪,领了一万精兵就向元子攸刚刚抵达的黄河渡口杀去。
到了黄河防线的最西处,元冠受本人连元子攸的身影都没有看见,就有独孤信的一千轻骑马踏地尘而来。元冠受连想都不想,就下令直面迎敌。
元冠受自恃此地为黄河天险,鲜卑骑兵又不善渡河且没有船只,所以信心十足,以为可以斩首独孤信祭旗再生擒元子攸。
却没有想到,独孤信好生善战,他身后的一千敢死队也是好生能打,这一仗,从下午打到傍晚才停下,元冠受不得不就地扎营,观望后续。
夜间,元冠受听闻:“独孤信在默默思念韦孝宽,怀里有一只韦孝宽从梁国淘来的结扣,他看的是如痴如醉。”不禁大笑,认为独孤信是没有什么君子气概的人,只对容貌俊逸之辈惺惺相惜。
大大出乎元冠受预料的是,深夜子时一过——
独孤信连火把都没叫随行的兵卒拿,就趁着月色,映着浪漫星辰,孤身一人撑着不知从何处寻觅来的竹筏,强渡黄河天险!
具目击者称,那个韦孝宽给的南国结扣,还被独孤信系在腰间。
各位诡异的是,独孤信渡河时竟然没有发出声响,衔枚于其后的鲜卑骑兵们,也是悄无声息地登岸,直逼元冠受的大营。
后来,元冠受终于是打听清楚了:
原来,那看起来不中用的皇帝元子攸,早有防备,在还没有撤出洛阳城之前,就派人秘密在黄河西口造船和将船只隐匿,以备不时之需。
但是,元冠受知道这一切时,是什么都来不及了。
鲜卑骑兵直取了元冠受的大营,弯刀看似将士无数,还趁着夜风一把将营帐焚毁。那些囤积在营帐中的、才刚刚运送来的粮草,瞬间化为灰烬!
元冠受与独孤信一对一单挑,大战整整五个回合,终于是体力不支,被独孤信一枪挑下马,生擒活捉。
尔朱军打了那么多场败仗,最终在偏将独孤信这里传出了捷报,在太原霸府的尔朱荣大喜。
尔朱荣问传使:“后续情况如何了?”
传使道:“回主公话,元冠受被擒拿以后,他身边亲信护卫军群龙无首,全部四散奔逃。驻守河桥的元延明听到元冠受败战的消息后,直接不战而逃。尔朱军趁胜追击,攻克元颢的伪朝和伪政,指日可待。”
尔朱荣喜不自胜,当即下令:“本王出马,率兵亲征梁贼陈庆之和伪帝元颢的时机到了——!!”
*
黄河口岸,大火已灭,硝烟平息。
天微微亮,又是新的一日,前路有着无限可能。
独孤信率领一骑不损的一千鲜卑骑兵,回到了元子攸身边。
他对元子攸道:“陛下受惊了。下臣已经根除逆党,接下来终结元颢伪朝之事,就要交给主公尔朱荣来完成了。等到陛下准备妥当,下臣等即刻护送陛下前行。”
元子攸喜极而泣,对立下大功的独孤信道:
“偏将威武!朕的性命是你救下的,朕的北上之路也是你打通的。等到剿灭元颢,朕要第一个对你加官进爵。”
独孤信道:“当务之急,是陛下安全抵达太原霸府,静候主公灭贼佳音。不知陛下有何打算?”
“朕状态甚好,能走夜路。”元子攸道,“今夜就可出行。”
“好。”独孤信应完,提醒元子攸,“下臣有话要对陛下和丹阳王说。”
“偏将直说无妨。”元子攸把独孤信当成唯一的靠山,颇为信任。
独孤信直言道:
“陛下你虽然没有明着透露出第二次暗杀主公的意思,但是主公和主公身边的重臣和军阀们,对此却是心知肚明。包括是皇后娘娘,也知道陛下你不安好心。”
“所以下臣忠告陛下一句:不要做不可为之事,当下时,日后也是,回到洛阳重新坐镇皇宫更是。”
“朕记下偏将你的话了。”
元子攸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始终没有放弃暗杀尔朱荣的念头。
时日经过,尔朱荣亲征前夕,高欢从晋州根据地回到主公身边,元子攸和丹阳王萧赞也顺利入住太原霸府。
尔朱荣见到了风尘仆仆的元子攸,客客气气道:“陛下一路辛苦,洗尘之后,自会有人前来伺候和为陛下、丹阳王送上膳食。”
元子攸道:“要是没有太原王你收留,朕不知道何去何从。是朕要感激太原王才是。”
“陛下安心在霸府呆着就好,莫要操心自己的份外之事,莫要绸缪自己的不自量力之事,莫要觉得高欢和皇后哪里对不起你……本王言尽于此,还望陛下听从,牢记在心。”
“是,朕应该听命于太原王。”元子攸道,“不知太原王的人马是否已经集合完毕?打算在哪里大战伪帝元颢?”
尔朱兆责备道:“陛下,你至今都不承认南蛮子陈庆之是大魏之敌吗?你这副把一切都怪在元颢头上的态度,要是传了出去,岂不是要叫主公身后的大军们寒了心?”
元天穆道:“是啊,陛下你一离开洛阳,就叫留守的大臣们发布《檄文》诛杀元颢,不是没有起到一点作用吗?陈庆之扬威至此,陛下你不下旨剿灭白袍军,说得过去吗?”
元子攸一怔,他自然是不知道自己撤离后,大司马元徽又一次假传了圣意。
丹阳王萧赞道:“下臣可以作证,陛下撤离皇宫就是撤离了,没有做任何一件多余的事情。请诸位不要误会。”
“你能不为那南蛮子说话吗?”尔朱世隆冷问,“要不是你在君侧祸国,陛下早下令全国,取陈庆之项上人头者,重赏了!”
“恕下臣直言,陈庆之文武双全,尔朱军取他项上人头的难度,堪比高欢将羊侃斩杀于马下。”萧赞看向高欢,“刺史大人,你说呢?”
“休要再提往事。”高欢瞪了萧赞一眼。
尔朱荣笑了笑,道:“本王看,陛下长途奔波已经累了,丹阳王,你陪陛下入屋歇着去吧!”
“多谢太原王体恤陛下。”萧赞道,“下臣告退。”
元子攸一走出厅子,大臣羊侃和温子升就迎了上去,左右握着元子攸的手臂,热泪盈眶,道:
“臣等恭请陛下万安——”
“尔等也都安康无恙就好。”元子攸也因见到故人而温喜,“朕这一路,真是千难万险啊!”
“朕乃是仓皇北撤,身边除了萧赞和二十几个兵卒,就没有别人了。加之伪帝元颢接连发布追杀朕的旨意,还重金悬赏朕的首级,朕对那些响应伪帝元颢号召的乱臣贼子们,如何能不惧怕?”
“好在是萧赞对朕不离不弃,太行山山道狭细,不出意外,朕遭受到了伏兵的袭击,是萧赞为朕杀敌挡刀;又逢朕迷失方向,险些走不出荒地,是独孤信在为朕引路,朕才能顺利到达这里。”
“陛下。”温子升道,“您才是大魏的正主,下臣等相信,尔朱军定会将伪帝元颢诛杀,将白虎将军陈庆之击退,还您一个正名的。”
元子攸想说的是:“朕之所以百计保命北逃,不是因为朕有多么在乎这个皇位,而是朕一日不暗杀尔朱荣,一日不为在‘河阴之变‘当中死去的众人报仇,一日不重掌国政大权,就一日不安。”
但是到最后,元子攸却道:“是,朕还需要仰仗太原王,来还朕一个帝位,一个堂堂正正的帝王之名。”
有独孤信经过,对元子攸道:
“下臣斗胆提醒陛下,太原王不日就要启程亲征,您应当在太原王出阵之际,为太原王和诸位将士壮行和宣扬军威。”
“高欢大将已经往太原行宫去了,是去向皇后娘娘道别的。太原王交付给了高欢大将非同寻常的任务,是克敌的关键,想必高欢大将要是完成的好,我军必将捷报频传。还请陛下以大局为重,过后不要责怪那一对。”
——那一对?
元子攸在心里嘀咕了一声。
连独孤信,都觉得高欢和尔朱英娥才是一对。
元子攸笑了,笑的凄凉,对独孤信说了一个“好”字,就走向了那个尔朱荣为他预留的房间。
独孤信看着元子攸的背影,从心道:
“陛下,下臣只有为你好的份。太原王在外或是回来,你都要安分守己才好。”
“这里可是太原,尔朱荣的封地和经营的风生水起的地方,不是你想当然……就能马到成功的。”
*
元子攸只敢在私下里对萧赞说:
“高欢南伐前见尔朱英娥,北归后见娥朱英娥,讨伐陈庆之的征路将走,还是见尔朱英娥……朕就像是个笑话一般。”
萧赞道:“陛下,您的龙颜值几个钱呢?尔朱家的天下要是没了,皇后娘娘哪里还敢飞扬跋扈,只把高欢当成是自己天选的夫君?”
元子攸一甩手,恨恨地看了一眼行宫方向,道:“尔朱英娥,尔朱荣,走着瞧。”
*
因元冠受败战且被俘,所以元颢作出决定:招降元欣。
元颢对元欣道:“朕和元子攸都是元魏亲室出身,不管谁君临天下,国号还是一个‘魏’字,你又何必只认元子攸一人为主呢?”
元欣只想保命,就要交出印信,归顺元颢,唯有齐州司马崔光韶极力劝阻,崔光韶道:
“主子,您怎么可以听了元颢的鬼话去呢?元颢是梁帝扶持的统治大魏的人选,他和陈庆之一起,把屠刀伸向了大魏,让皇都内外处处见血,这样的人,早已经不能算是元魏的亲室了,哪里还有资格当皇帝?”
听到崔光韶这么说,元欣一下子醒悟了,当场就拒绝了元颢的招降。
加之外面传来消息,说是尔朱荣和高欢等人已经率兵出发,所以元欣更是有了底气,认为元颢的政权不会长久。
元颢不敢继续在元欣面前耗下去。
只因他明白了一个道理:
凭借陈庆之的出色战术,连续攻克城池容易,但是收服人心却是困难。
就像是之前,元天穆帅兵来反击时,曾经投降的各个城池的守将们,不也一样倒向了元天穆吗?
所以,元颢很快就撤回了建立伪政的皇宫。
当晚,元颢愁的连晚饭都吃不下,就叫了两个人过来,分别是南梁出身的追随萧宝寅北上的张景仁,和北魏氏族出身的杨元慎。
元颢问:“江南水乡和五胡之地,可是能够分出谁是正统来?”
张景仁和杨元慎各执一词,激烈辩论,甚至失态争吵。
元颢越听越不是滋味,他原本是想为这次“陈庆之北伐的节节连胜”彰显一些优越感,却没有想到:自己被那两个人批判的毫无帝王气不算,更是连最基本的“出身”与“根源”都要被否认殆尽了。
为了收场,元颢只好把梁帝的第二子萧综搬出来当挡箭牌。
“朕与丹阳王萧赞相比如何呢?”他试探着问。
“朕不过是借助梁帝的力量,来光复这个千疮百孔的国家罢了。朕比起那空喊了两年‘中兴大魏’的话的元子攸,可要务实的多!最起码朕入主了洛阳,只要洛阳的人心臣服于朕,北地的人心自然会臣服于朕,天下万民也会归心于朕。”
“如果朕是引狼入室的伪帝,那么连梁国国人的身份都不要了的萧赞呢?岂非比朕……更该受到千夫所指?”
正是在元颢这般急着证明自己的“帝位”和“政权”合法之际。
陈庆之从外面进来,他先是毫不留情地指责元颢:
“本将早就跟陛下你说过,独孤信不是个光有一副好皮囊的人,他一千轻骑能当一万人用。且他水性极好,伐木排渡过黄河劫营也不在话下。因何陛下你就是不听,非要瞒着本将,派元冠受去与独孤信对战,酿就败局?”
元颢只道:“事情都已经发生了,朕也没有什么好解释的了。大将莫要对朕不敬,朕是君,大将你是臣。”
陈庆之直言:“尔朱荣的大军正在南下,我方残存的五千白袍军若是对战尔朱荣本人,只恐不是权宜之计。若是尔朱荣打持久战,我方兵力必将耗损至死。所以本将决意,写信给圣上,请求圣上拨给援军。”
元颢双眉一挑,心中嘀咕:
七千白袍军一路北上至此,陈庆之的功绩,已经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
要是梁帝还派兵来援,那么大魏的权力就不是掌握在朕一个人手里,而是朕要事事听从梁帝的摆布了。万一陈庆之凭借援军而大胜亲征的尔朱荣,他功高盖主,杀朕自立,朕岂非死得冤枉?
所以,元颢背着手,隔着帝袍一抹后背的冷汗,打定了主意,不能让陈庆之这么做,不能让自己沦落为梁帝的提线木偶。
元颢口头上对陈庆之鼎力支持,道:“一切都按照大将你的意思来办,朕就坐在皇宫之中,等待梁国的援军过来,一举灭了尔朱军的锐气……”
实际上,在陈庆之把写着“用兵请求”的《书信》发出以后,元颢就暗中派人把《书信》截获,并且杀了传使。
元颢换了自己心腹去给梁帝萧衍送信,信件上赫赫写着:
“圣上,今洛阳安定,朕顺利登基,尔朱军连败,一切都是托了您诚心诚意礼佛的恩荫。黄河两岸也是全部平定,只剩下尔朱荣本人在苟延残喘,我与陈庆之两个人,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把尔朱荣擒获。”
“现在州郡新服,正须绥抚,不宜兴师动众,梁国不必派兵来援,否则只会叫老百姓们心生不安,不利于新局。”
*
关陇集团大营。
贺拔岳、赵贵、谋士郑译等人,正在坐在宇文泰的“病榻”前面,叫来了一个懂得“驱邪”的术士来给宇文泰拔出了“邪祟”。
忽然间,有两个传使来报:
“独孤信《密信》到——”
“韦孝宽《密信》到——”
适才还在昏睡的宇文泰,忽然从床上做起,双目炯炯有神,整个人变得神清气爽,把那个给他“看病”到一半的术士给吓的滚落在地。
“独孤信和韦孝宽我亲弟也。”宇文泰声线沙哑,但调子却真挚,“弟鸿雁传书,兄自当首先拆看。”
谋士郑译从贺拔岳手中拿过信,交给了宇文泰。
那个术士,也是拿了一晚水过去,让宇文泰先喝下润喉。
宇文泰边看边道:
“韦孝宽如今进入了建康城,住在某处的客栈当中,已经是多次对四贤王萧绩一饱眼福了。韦孝宽绘制了十二张《军事地图》,全是他沿途所见,没有疏漏,没有不实;韦孝宽整理了五十页《寿春城之战评考》,详细论述了:羊侃之胜和高欢之败……弟嘱咐我和关陇之地的各位将领,务必认真阅读与坐下共议。”
“韦孝宽还提到,梁帝因为看到陈庆之‘战无不胜’的捷报,加上元颢派人送信,在信中称拿捏尔朱荣和尔朱军易如反掌,所以不打算给陈庆之派援军了。”
“梁帝打算舍身同泰寺,感谢神佛保佑,佞臣朱异和其他大臣们都在筹钱,要按着以往的规矩来把梁帝赎回。皇太子萧统对此,屡劝父皇不该佞佛至此,反而遭到梁帝责怪。另外,梁帝还对诸位皇子说,自己想念豫章王萧综了,要把萧综旧时的玩具和衣物都送到大魏去,盼着萧综念及父子之情,重归于好,回到江南去。”
听罢,贺拔岳道:“梁帝真是糊涂。”
“除非他有十足的把握让北地之人臣服,否则相隔万里,他要怎么统治北地?再说洛阳城,本就是个无底洞,那些公卿和百姓虽然接受了汉化,却始终认为:汉化是大魏的汉化,正统是大魏的正统,与南蛮子们何干?梁帝休想天下一统。”
谋士郑译道:“换哪个皇帝都一样,会沉浸在胜利的喜悦里。毕竟南国多次北伐,这一次是取得最大成果的一次。梁帝既想彰显自己的武功,又想弘扬自己的文治,不借助神佛还能借助什么呢?”
赵贵问:“独孤信说什么了?宇文大人,你快往下念——”
宇文泰就继续道:
“独孤信说,尔朱荣这次亲征陈庆之,不但兵力带足了,猛将如云,更是把:能懂嘴皮子功夫的元子攸的朝臣杨侃,懂得奇门遁甲之术的高人刘灵助,能观天象和卜凶吉的术士高牝……都一并带了去。”
贺拔岳问:“兄贺拔胜如何?”
宇文泰道:“贺拔胜紧随主公作战,只是……只是……”
贺拔岳再问:“何事有口难言?”
宇文泰吸了一口气,然后吐出,道:“主公瞒着贺拔胜,把贺拔胜的儿子们全部作为人质,悄悄绑去了高欢的根据地晋州,交给高傲曹看管。”
贺拔岳虽是愤怒跺脚,但很快就冷静下来,道:“主公对我关陇集团的忌惮还是没有完全打消,但是此事一旦被兄长得知,兄长必将责问和冲撞于主公,于对敌不利。所以,咱们还是瞒着的好。”
谋士郑译道:“好在是主公没有对我方阵营有所动作。”
“现在主公对我方阵营是没有动作,战后就难说了。”贺拔岳分析,“兄长立功杀敌是应该的,反过来说,兄长要是中了陈庆之奸计溃军,没准主公就要连续清算:兄长、独孤信和我等了。”
宇文泰道:“大帅所言正是,我等虽不赴战场,但却需确保关中之地不再起叛乱,不然,这也是主公罪我等的理由。听说河西走廊一带的势力,表面上臣服于主公,实际上却暗通高欢,指不定高欢会如何利用曹泥等人来暗算我等。”
赵贵道:“你的意思是……高欢一边跟着主公讨贼和剿灭元颢的伪朝,一边却将势力暗暗往我关中渗透?”
宇文泰点头:“我阴了高欢,高欢一样能阴了我。”
第三个传使进来:“报——伪帝元颢猜忌陈庆之——”
宇文泰指着传使:“仔细说来。”
传使道:
“主公叫侯渊防备韩楼,尔朱天光镇守太原霸府,已经带着元天穆和高欢等将领南下,号称几十万大军。”
“因此,在洛阳皇宫之中,伪帝元颢急的像是走在烙铁上,就拿了陈庆之来出气,陈庆之得知自己的《书信》被元颢截获、没有送到梁帝手里,使得梁帝听信元颢的谗言而没有派援军北上时,更是愤慨不已。”
宇文泰灵机一动,计从心生,道:
“快,快叫人暗暗给咱们的细作杨忠传话,叫杨忠劝陈庆之:速速抽身而退,莫要在我北地为谁奋战或尽忠了,才是保命之道。”
宝贝们早安、午安、晚安
求收藏,么么~
【分享宿念酱日常】
·旅行装备已经买好,背包、旅行箱、户外鞋,全都是绿色系的。
·很期待目的地,雨衣雨伞和连帽衣也买好了。
·据说登山地不用买登山杖,因为有下山者会把登山杖送给登山者,这样的传承真不错,宿念酱也要做余香的传承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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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第45章(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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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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